《雨空浸染琉璃色》倩晓晨辉

11、值得 决定

　　当S级阿尔法精神失控陷入危险境地。
　　刺耳的警笛在深渊鸣起，东洺全副武装穿好隔离服，面无表情地站在被束缚带紧密束缚的阿尔法面前，低头用不含有一丝情感的声音问道：“程宇空，你犯了什么错？”
　　眼神失去神采，手腕被紧缚的束带攥得“咯咯”作响。程宇空没有理会东洺的意思，只是兀自看着天花板，像是本能一样一点点，无力地挣扎。
　　能在瞬间放倒一头大象的麻醉剂被注射进体内，怪物一样的挣扎力道渐渐松弛，但是年轻的阿尔法仍然没有回神迹象。
　　“我知道你在害怕，惊慌失措。”东洺取下乳胶手套，坐在程宇空病床前，无视他眼中一瞬间划过的恐慌：“我再问你一次，你知道自己为什么被这样对待吗？”
　　“…………”
　　回答他的仍然是沉默。
　　疼，好疼啊。
　　大脑根本无法辨认眼前人在说什么。程宇空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眼前的东洺让他有一瞬间安心。
　　他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哀嚎。程宇空颤巍巍，近乎本能地伸出手，慢慢靠近东洺的手腕。
　　老师…好疼，身体，还有心脏，疼到要死了。
　　救救我。
　　东洺叹口气。
　　“可以了。”
　　他抽回手，对禁闭室外的助手使了个眼色，助手点点头，加大了药物剂量。
　　“嗯！！！！”
　　纤瘦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程宇空尖叫着剧烈挣扎。
　　“4576号失控了，需要紧急脑内手术。”隔离室外待命的医师鱼贯而入，熟练地为阿尔法带上面罩。
　　“这些药量与手段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人身上都是必死，放在S级阿尔法身上，却连最基本的理智都无法拉回来吗？”东洺放弃了沟通，背离身后弥漫开的血腥，起身离开隔离室。临走之前，他最后回首望了一眼被困在病床上，对自己伸出手，绝望着渐渐失神的程宇空，喃喃自语着：“真是怪物啊。”

　　“所以，我们聊聊？我的孩子为什么跟你出去两次，没有一次能完好无损走着回来的？”脱掉隔离服，东洺皱起眉毛看着被深渊守卫围成一圈，勉强按在等候区一脸焦虑的余靳：“到底发生什么？”
　　“让我进去！！”
　　终于忍无可忍一个擒拿放倒身边三个守卫，余靳一把揪住东洺的衣领，眼中布满红血丝，过于激动的神情令他面容变得凶神恶煞：“你们在对宇空做什么？？”
　　“你应该相信深渊。”东洺拉下余靳的手，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以你的身份，你是最该知道深渊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不是吗？这里会保护好他。”
　　“我……”
　　宽厚的肩膀垮下来，男人痛苦地捂住脸，颓然倒在身后沙发上，不知是在想什么，又或者在哭泣？
　　东洺毫不在意地坐在余靳对面，像是没有看到他崩溃的模样般掏出了终端：“所以，告诉我？余大队长，告诉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你又知道些什么？”
　　“你最好别撒谎。”东洺翘起二郎腿，调出了程宇空颈环录制的视频：“尽管你故意用障碍物挡住了项圈内摄像头，但是录音设备还在运行。就录音资料来看，你提到了一些比较有意思的信息……”
　　他仰躺回沙发，两手一摊：“所以，告诉我吧。”
　　黑黝黝的眼睛幽幽地从手指缝里露出，闪着阴沉的暗芒。余靳直起身子审视着东洺，他嘴角嘲笑似得勾起，冷冷打量着对方：“告诉你？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我是程宇空的主治医师。”东洺喝了一口茶，没有退却的意思：“而你……恕我直言，如果录音里说得是事实，你可以算得上那孩子命中注定的o，但是，你得清楚。”
　　东洺抬起头，看着余靳的眼睛：“在那孩子十二岁被关进深渊后，一直陪伴着他的是我，最了解他的也是我，这八年间小孩把我当成父亲的角色。在一无所有的小孩子最脆弱时刻，是我为即将崩坏的他心中支撑起一把伞，他视我为心灵支柱，是陷入疯狂前最后的救命稻草。就算是一时叛逆，被新鲜的事物吸引住目光，也会在深思熟虑后像是闹别扭的猫一样摇着尾巴回到我身边。”
　　“而你，”东洺嘴角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嘲笑，看着如遭雷劈的余靳，像是在炫耀，又好像在质问：“你这个一切事件的始作俑者，在八年前据说被‘活活打死的欧米伽’，又在哪里呢？”

　　过去的一切好像一场噩梦。
　　噩梦化作影子随行，走到哪里就被跟到哪里，怎么都甩不掉。
　　令人厌烦的过去已经牢牢焊在灵魂中，揉进时光里。
　　竭尽全力不去想没有的未来，忽视旁观者的厌恶，原谅亲人的疏离。
　　但是，为什么，却偏偏有了逃离的念头？
　　眼前骤然亮起刺眼的手术灯，程宇空眼睛被刺到几乎睁不开，耳边嗡嗡作响。
　　手术室内柠檬汽水香气已然成了风暴。顶级阿尔法的信息素让任何一个不做保护措施就进入其中的人腿软。
　　“嘶——嘶——”高浓度麻醉渐渐起了作用，在意识涣散的那一秒，程宇空不知怎么的，竟突然回想起了早就埋在回忆深处，童年时总是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面无表情又固执粘着自己的小孩。
　　那孩子说起来不知过得怎样了。
　　如果他知道自己一直崇拜的“老大”如今变成这副模样，也一定……很失望吧。
　　……真是糟透了。

　　“小孩，那男人今天又来找你了，你还是不出去吗？”
　　深渊中，编号094576房间，东洺隔着玻璃墙，有些担心地观察程宇空状态。
　　少年自从游乐园被余靳抱回来，就一直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偌大的小鹿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发呆，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
　　“已经两天了，又经历了前额叶切除手术，你如果再不吃东西，我会采取强制措施。”
　　东洺皱眉看着托盘中纹丝不动的食物：“恢复如何？”
　　“S级阿尔法的恢复能力都是怪物。”头上缠着绷带的男孩无奈笑笑：“就算是我的脑袋被轰去一半，也能恢复。”
　　“前额叶切除手术是一种强行令失控阿尔法恢复理智的手段，不过因为过于不人道，目前只限于应用在深渊阿尔法身上。”东洺按下按钮走进去，揉揉程宇空被剃掉的光溜溜脑瓜：“你在赌气？”
　　“没有。”程宇空耸耸肩，表示自己看得开：“我能理解。”
　　“那余靳那边……”
　　“不去了。”程宇空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难得有些孩子气：“因为开颅手术我头发都被剃光了，这么丑怎么见他。”
　　“你很漂亮。”东洺把程宇空从被褥里挖出来，认真说道：“是我见过第二漂亮的孩子。”
　　“咦？”程宇空愣了一瞬，不由得“扑哧”笑出声：“第二漂亮？那第一漂亮的是谁？”
　　男孩亲昵地蹭过去环住东洺肩膀，眼中闪烁着好奇：“是谁呀？”
　　“你这孩子。”东洺笑着把小孩轻轻丢到一边，厚着脸皮毫不害羞道：“当然我初恋。”
　　“哦哦哦——”程宇空眼中迸发出强烈八卦的yu望：“详细说说。”
　　“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小屁孩还想管大人的事？一边去。”东洺扶扶眼镜：“别想岔开话题，小滑头。”
　　“深渊规定阿尔法一周脱敏期必须有四天要与绑定的欧米伽一起度过，今天是最后一天，你明天如果再不见余靳，这次的配对就自动判定失败，你以后就见不到那家伙了。”
　　？
　　程宇空动作一顿。
　　“虽然就我自己来说，你见不到他我喜闻乐见。但是……”东洺戳了下程宇空眉眼，舒展开他眉间褶皱：“你会后悔吗？”
　　“我……”
　　“总之，今天你可以先休息好好想想，晚上做决定也不迟。”东洺看了下时间：“到身体检查时间了，跟我去心理治疗室。”
　　“老师。”身后衣角传来被拽住的阻力，东洺脚步一顿。
　　“我……有那个资格吗？”
　　非常细小又微弱的声音，在之前从未在那孩子脸上见过的怯懦。
　　程宇空身体缩成一团，营养不良瘦小的身板单薄，面容精致带了病气，我见犹怜：“老师，我可以吗？可以被人爱吗？”
　　东洺叹口气，拉住程宇空的手重新坐回床边：“有。”
　　他的回答很坚定：“你永远都有被爱的权利，相信自己。”
　　“程宇空，不要因为害怕而留下一辈子的遗憾。你值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