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空浸染琉璃色》倩晓晨辉

10、现实 拨开脆弱的

　　或许是两人真的非常合得来，相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就快到了程宇空必须回深渊的时刻。
　　“从这里回深渊要半小时，现在是差十分四点钟，”程宇空仔细盘算着，冲余靳露出一个期待的笑：“还来得及，最后再陪我去玩一个项目可以吗？”男孩眨眨眼睛，不自觉示弱，露出让人没有办法拒绝的表情，小声恳求着。
　　“嗯。当然。”余靳反应自然是忙不迭点头。
　　好不容易把“猪猪侠”压下去，现在又隐隐要雄起的架势。余靳不自然的迈开步子，庆幸今天的衣裤比较宽松，没有让身体的变化太明显吓到柔弱的伴侣。
　　“是那里。情侣来游乐园必坐的一个设施，摩天轮。”
　　所幸今天不是休息日，排摩天轮的人并不多，很快就轮到了两人。
　　“真是可惜，我还没有正式离开深渊，白天也长，现在看不见夜景。”程宇空略显遗憾地抬头，天边渐渐染上夕阳的琉璃色，映衬着他的瞳孔，亮闪闪好似落了碎金：“这里最高点可以俯瞰整个东区，听说很壮观。”
　　“等你正式离开时，我们再来。”余靳连忙补充：“那天不会很远。”男人语气十分笃定，笃定到程宇空忍不住想笑。
　　“抱歉，不，我没在笑你。”程宇空拍拍脸颊，让自己的笑显得没那么古怪，看向一脸呆滞的男人，眼中透着一丝宠溺：“我听说你是军校第一名毕业，怎么在我这里这么呆。”
　　“对不起。”眼瞅着余靳又要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变得沮丧，程宇空连忙双手捧起他的脸颊，直视他的眼睛：“怎么又道歉？”
　　气息喷洒在嘴唇，余靳望着近在咫尺的琉璃色瞳孔，一时间忘了呼吸。
　　“真可爱。”
　　程宇空也觉着自己像是着了魔，低头不自觉将嘴唇印上去。
　　那是不带任何杂质，只是单纯喜爱的亲吻。却又不知由谁开始，透着甜腻香味的气息纠缠，炽热的温度席卷了整个狭小座舱。
　　等唇齿分离，有银丝滑落，两个人望着彼此，气息都隐隐不稳。
　　“或许我应该更加注重‘离开深渊’这件事？”看着余靳明显不满足的模样，程宇空呜咽一声，把脸埋进那觊觎已久的柔软胸膛。
　　那一瞬间，他竟然产生了不应有的冲动：不顾一切在认罪书上签字画押，管他真相是什么，自尊也不重要。这么可爱的恋人每天就在门外眼巴巴等着自己，盼望双宿双飞，自己竟然还纠结八年前遥远过去的正义，白白消耗着时光。
　　原本沉重的禁锢竟然有了一丝松动。令程宇空有些害怕。
　　“余靳，你喜欢我吗？”
　　男孩再次开口，想要确认：“爱我吗？”
　　“我爱你。”
　　余靳的回答没有犹豫。他伸手替程宇空仔细整理好衣襟，将脸埋进对方脖颈，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贪婪而痴迷地深呼吸，嗅闻泄露的信息素香。
　　“我最爱你。”
　　“可是，为什么？”
　　程宇空再次问出这个问题。他捧着余靳的面颊，看着他的眼睛。
　　男人额前头发有些长，总是将那双黝黑眼睛隐藏在阴影中，令人猜不透他的想法。程宇空有些不安，只能一次又一次确认：“为什么喜欢我？喜欢一个罪人？”
　　“你看过我的档案，知道我因为什么被关进深渊？”
　　粘稠的血腥激发了初次云雨期来临前难以抑制的杀意冲动，最终酿成大错。程宇空闭了闭眼睛，艰难开口：“十二岁的我因为云雨期来临前情绪失控，将一个欧米伽男孩子活活打死了。”
　　“用我的手。”
　　“不，不对！”余靳猛得瞪大眼睛，像是被按下什么开关一样一把握住程宇空的手：“你没有……”
　　“……这还不是最糟糕，”程宇空却仿佛没有听见余靳的话语般，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梦回一个又一个难捱的夜晚，浓重的血腥沾染了双手。他坐在男孩子身上，一下又一下，拳头砸在男孩脑袋上：“我死不悔改，不承认自己的过错。”
　　“很可怕不是吗？”
　　“等等，宇空。”
　　情绪失控伴随着信息素风暴猛得破开脖颈枷锁束缚，柠檬汽水这一刻宛若深水炸弹瞬间迸发，顶级a失控的力量令男孩瞳仁染了血色，陷入偏执泥潭。
　　他是被关进深渊的a。
　　是联邦罪人。
　　剥夺了一切生存权利，被判处社会性死亡。
　　这很奇怪不是吗？
　　怎么会有人对这样的社会渣滓死心塌地？
　　————————他在骗你。
　　明明想控制自己不要乱想，但是怀疑的种子一旦被种下就如同杂草疯涨。愤怒的星火在特殊时期更易失去理智控制，“轰”一下烧得程宇空心脏发疼。
　　“程宇空！”
　　柔软又令人安心的触感，混合着淡淡甜味的怀抱。有人喊着他的名字颤抖着将自己拥抱入怀：“冷静下来，宇空，求你。”
　　“别乱想，深呼吸，看着我，只看我……”一双大手禁锢住他的视线，程宇空眼神逐渐聚焦，正对上男人泛红的眼睛。
　　信息素失控迹象，外加精神不稳定。
　　余靳没有忽略程宇空眼中的血红，却不顾危险，拼命抑制着o被勾起的本能，安慰着对方：“看着我，宇空。你没有错……”
　　……………………
　　头上人嘴唇一张一合，好像焦急地说着什么。可惜自己大脑却好似被一层油膜糊住，嗡嗡作响，明明听得到，却完全无法处理接收到的信息。
　　“你在说什么？”
　　我听不到啊。
　　程宇空迷惘抬头，看着余靳焦急的眼睛。
　　不舒服，想吐。
　　信息素搅动脆弱的肠胃，强烈的呕吐感一下子袭上来，令他捂住嘴巴不受控制干呕。
　　不能说出来，绝对不能说出来。
　　纤细的十指攥紧，揉皱了男人洁白的衬衫。
　　程宇空捂住口鼻，胸口剧烈起伏，努力压制着脑内负面情绪。
　　说出来，必须说出来，不能欺骗余靳。他是那样宽容又温暖，愿意爱自己的无私之人。好像太阳一样，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是……深渊哪能配得上太阳照耀？
　　说出来，余靳会讨厌自己吧。
　　会跟商场里的人一样，带着恶意，厌恶地看着自己。
　　那双满是爱意的眸子将会一去不复返。
　　程宇空扪心自问：这样的代价自己真能承受住吗？
　　就算是无数次表现出毫不在意，死不悔改，倔强地不肯承认。但是……总会有被戳破的那天，现实终究是现实，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再后悔也无法改变。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只剩下在深渊中慢慢腐烂，看不见希望的一具躯壳。
　　得到自由的代价，难道是必须失去看到阳光的希望吗？

　　一双大手牢牢将纤细躯体禁锢在怀里，余靳抱起程宇空，还未等摩天轮停稳，便冲下操作台，马不停蹄往园外跑去。

　　初次云雨期来临前，准成年顶级a最容易出现的心理障碍：冲动，偏执，执迷，固执，自大……总是相信自己相信的，执着于自己看到的。捂住耳朵，封锁内心，怎么都不承认事实。
　　深渊问卷调查是撬开固执封锁自己的阿尔法们心墙的钥匙，但是……屡战屡败，死不悔改，每次问卷结果全都不合格。那个孩子到底在害怕什么呢？比声名狼藉更能瞬间将人击垮的事实，需要掰开血淋淋的自欺欺人，才能看到的真相。
　　深渊评审系统没有偏心任何一方，也没有过错。
　　程宇空的确是高危机阿尔法，最明显症状——逃避现实，同时伴随明显偏执。失去理智期间破坏性极强。
　　最终诊断：重度双相情感障碍伴有自伤害行为。
　　危险等级：S。
　　回归正常社会可能性：13.2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