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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泉眼 盛珑喝了时 ...

  •   盛珑喝了时间之泉的泉水之后,他感觉自己变了。不是外表变了,是内在。他的心跳变慢了,从每分钟七十多次降到了五十多次。呼吸也变慢了,每次吸气呼气之间都有很长的停顿。盼婷有时候会摸他的脉搏,数一数,然后说“又慢了”。盛珑说没关系,慢一点好,慢一点活得久。盼婷说你不是在活,你是在等。盛珑没有反驳。他知道盼婷说的对,他确实在等,等时间之力在他体内完全稳定,等左手上的暗红色纹路不再延伸,等那个躺在时间之河河底的人醒来。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觉得那个人很重要。

      归山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跑去祭坛。他不跑那么快了,而是慢跑。箐珺雪问他为什么不跑了,他说跑太快会喘,喘了心跳就快,心跳快会吵醒雪。雪在睡觉,她虽然不需要睡觉,但她喜欢闭着眼睛躺在祭坛上。归山觉得她在睡觉,就不忍心吵醒她。

      “归山,雪姐姐不需要睡觉。”箐珺雪蹲在他肩上。

      “她不需要,但她喜欢。喜欢的事就要让她做。”

      箐珺雪没有再说话。她用头蹭了蹭归山的脖子。

      跑到祭坛下面,归山放慢脚步,轻轻走上台阶。雪躺在最高的台阶上,闭着眼睛,手放在胸口。她的白裙铺在台阶上,像一朵盛开的花。归山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叫她。他等着,等她自己醒。等了很久,太阳从雪山背后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雪原上,落在雪的脸上。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归山,你来了。”

      “嗯。等了一会儿。”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着了。不想吵醒你。”

      雪坐起来,看着归山。“我没有睡着。我只是闭着眼睛。”

      “那你听到我来了?”

      “听到了。你的脚步声很轻,但我听得见。”

      归山笑了。“那我以后走得更轻。”

      雪站起身,走下祭坛。归山跟在后面,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比冬天的时候暖了很多。

      “雪姐姐,今天盛珑哥哥说他喝了时间之泉的泉水,心跳变慢了。”

      “嗯。”

      “他以后会不会变成石头?”

      “不会。他的心还在跳,他就不会变成石头。”

      归山想了想。“那他的心不跳了呢?”

      “那他就死了。”

      归山低下头。“雪姐姐,我不想盛珑哥哥死。”

      “他不会死的。他还年轻。”

      归山没有再问。他牵着雪,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小菜、烙饼。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粥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米粒的样子。

      “归山,你脸上有饭粒。”雪说。

      归山摸了摸脸,没有摸到。雪伸手帮他摘掉,然后把饭粒放进自己嘴里。归山的脸红了。苏青假装没看到,转身走进厨房。盼婷低头喝粥,嘴角翘着。盛珑看着他们,笑了。

      “归山,你以后每天都要在脸上沾饭粒吗?”箐珺雪蹲在桌子底下。

      “不是故意的。”

      箐珺雪没有再说话。她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盛珑吃完饭,走上修炼台。他盘膝坐下,摊开左手,看着暗红色的纹路。它安静了,不跳了。他将意识沉入纹路,顺着暗红色的河缓缓流动。河水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在流。但他知道它在流,从心脏出发,流向指尖,再流回心脏。它是一个圆,没有起点,没有终点。他顺着河流的方向,一直往前,往前。这一次,他没有去泉眼,而是去了河底。

      河底很暗,只有银白色的光在黑暗中闪烁。那些光是时间之力凝结成的晶石,一颗一颗,嵌在河床上。他踩在晶石上,脚底传来微微的凉意。他顺着晶石铺成的路,一直往前。路的尽头,躺着一个人。不是那个老人,是那个年轻的、手很老的人。他闭着眼睛,手放在胸口,心脏在发光。银白色的光,和晶石一样。

      盛珑走到他面前,蹲下。“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盛珑伸手摸了摸他的手。很凉,很硬,像石头。但他的手心有温度,不是凉的,是温的。他把自己的手覆在那人的手心上,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从那人掌心传来。不是灵力,不是时间之力,是生命力。很弱,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你在睡觉吗?”盛珑问。

      那人没有回答。

      “你在等谁?”

      那人没有回答。

      盛珑收回手,站起身。他站在那人面前,看着他的脸。很年轻,皮肤光滑,没有皱纹。但他的头发是白的,雪白雪白的,和他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盛珑看着那些白发,想起自己的鬓角。他的头发也白了,虽然只有几根,但迟早会全白。也许这就是时间之力继承者的宿命,头发变白,心跳变慢,左手长出纹路,然后躺下,闭上眼睛,等。

      “盛珑。”有人喊他。不是从河底,是从岸边。

      盛珑抬起头,看见苏衍站在岸边。他穿着灰白色的衣袍,头发灰白,右臂完整,左腿完整。他的左手手背上有纹路,银白色的,和盛珑以前一样。

      “苏衍,你怎么在这里?”

      “来还东西。”苏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扔给盛珑。

      盛珑接住玉简,灵识探入。里面是一幅画。画的是一片荒原,红褐色的土地,紫灰色的天空。荒原中央有一个泉眼,泉水从地底涌出来,清澈,冰凉。泉眼旁边坐着一个人,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左手手背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他闭着眼睛,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时间的源头。苏衍画。”

      盛珑把玉简收进怀里。“苏衍,你还画过别的吗?”

      “画过很多。都放在星空尽头。你想看,就来看。”

      “我会去的。”

      苏衍看着他。“盛珑,你手上的纹路,和我以前一样。”

      “我知道。”

      “它会爬满你的全身。”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怕也没用。”

      苏衍沉默了一会儿。“你比我勇敢。”

      “不。我只是比你多了一个人陪。”

      苏衍笑了。“盼婷?”

      “嗯。”

      “她很好。你要好好对她。”

      “我会的。”

      苏衍的身影消散了。盛珑站在河底,看着那个躺着的人。他还在睡,还在等。他等的人也许永远不会来,但他还是在等。盛珑转身,走回岸边。暗红色的河在脚下流淌,不急不慢。

      他睁开眼。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雪山。风从雪原上吹来,他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心跳很慢,咚,咚,咚,像古老的钟摆。

      “盛珑,你怎么了?”盼婷走上修炼台。

      “没事。又看到苏衍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很好,让我好好对你。”

      盼婷笑了。“他一直都很会说好话。”

      “嗯。”

      他们走下修炼台,走进院子。归山正在紫藤架下画画,画的是雪。他画了很多张,今天画的是雪喝汤的样子。她低着头,嘴唇抿着,睫毛低垂。他把雪画得很美,不是那种精致的美,而是那种安静的、让人心安的美。

      “归山,你画得越来越好了。”盛珑蹲在他旁边。

      “盛珑哥哥,你说时间会记住每个人?”

      “会。”

      “那时间会记住雪姐姐吗?”

      “会。雪原会记住她,时间也会。”

      归山低下头,继续画画。

      傍晚,归山去祭坛接雪。他走得很慢,箐珺雪蹲在他肩上,小雪趴在她背上。夕阳将雪原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雪山像一座座燃烧的灯塔。雪坐在祭坛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今天穿的是那件领口绣花的白裙,头发用木簪挽起来。归山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她的手很凉,但比冬天的时候暖了很多。

      “雪姐姐,今天苏衍又来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盛珑哥哥比他勇敢,因为盛珑哥哥有人陪。”

      雪看着他。“归山,你也有人陪。”

      “谁?”

      “我。”

      归山笑了。他牵着雪,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晚饭,鸡汤、烙饼、小菜。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汤。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汤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油渍的样子。他伸手帮她擦掉,雪没有躲,只是耳朵红了。

      “归山,你吃你的。”苏青说。

      “我在吃。”归山低下头,开始吃饭。

      吃完饭,归山送雪回祭坛。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归山牵着雪的手,走得很慢。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雪姐姐,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归山的脸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雪的手。

      走上祭坛,雪在最高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归山坐在她旁边,靠着她的肩膀。

      “雪姐姐,明天早上我们一起看日出。”

      “好。”

      “然后一起去营地吃饭。”

      “好。”

      “然后我画画,你看着我画。”

      “好。”

      归山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雪没有睡,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很软。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第二天清晨,太阳从雪山背后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雪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归山睁开眼,看见雪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归山,太阳出来了。”

      “嗯。很好看。”

      “你画下来。”

      归山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了这幅日出。他画了雪山,画了太阳,画了雪坐在他旁边,衣袍被风吹动。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画完了,他把画递给雪。

      “雪姐姐,送给你。”

      雪接过画,看了很久。“你画得比昨天好。”

      “因为我每天都在画你。”

      雪把画叠好,收进袖中。她站起身,走下祭坛。归山跟在后面。

      “雪姐姐,你去哪?”

      “去营地。吃饭。”

      归山笑了。他跑上前,牵起她的手。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小菜、烙饼。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粥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米粒的样子。

      “归山,你脸上有饭粒。”雪说。

      归山摸了摸脸,没有摸到。雪伸手帮他摘掉,然后把饭粒放进自己嘴里。归山的脸红了。苏青假装没看到,转身走进厨房。盼婷低头喝粥,嘴角翘着。盛珑看着他们,笑了。

      “归山,你以后每天都要在脸上沾饭粒吗?”箐珺雪蹲在桌子底下。

      “不是故意的。”

      箐珺雪没有再说话。她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盛珑吃完饭,走上修炼台。他盘膝坐下,摊开左手,看着暗红色的纹路。它安静了,不跳了。他将意识沉入纹路,顺着暗红色的河缓缓流动。这一次,他没有去河底,没有去泉眼,而是停在河边。他坐在岸边,看着河水。河水很清,能看到河底的晶石。那些晶石在发光,银白色的光,像星星。

      “你在看什么?”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盛珑转头。那个躺在河底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站在岸边,左手发光。他的左手手背上没有纹路,但他的手很老,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他的脸很年轻,皮肤光滑,头发雪白。

      “你在看时间。”那人说,“时间很美,也很残酷。它给你很多,也会拿走很多。”

      “你是谁?”

      “我是你。你也是我。”

      盛珑的心跳很快。“你是未来的我?”

      “不是未来。是过去。我是第一个时间之力继承者之前的那个人。时间之力从泉眼里流出来,我是第一个喝到它的人。我活了很久很久,活到了时间的尽头。然后我躺下了,闭上眼睛,等。等下一个喝到它的人。”他看着盛珑,“你来了。”

      “你要我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你喝到了,你就是时间的一部分。继续往前走,不要停。”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时间就是我的名字。”

      那人伸出手,盛珑握住。那只手很凉,很硬,像石头。但手心有温度,是温的。他们握了很久,然后那人松开手,转身走了。他走进河里,河水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肩膀。最后,他的头也消失了。河面恢复了平静,只有银白色的光在水面上跳动。

      盛珑坐在岸边,看着河水。他坐了很久。河水在流,不急不慢。它从泉眼流出来,流向远方。它流过了苏衍,流过了他,还会流下去。他站起身,走回岸边。

      睁开眼。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雪山。风从雪原上吹来,他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心跳很慢,咚,咚,咚,像古老的钟摆。

      “盛珑,你怎么了?”盼婷走上修炼台。

      “没事。看到了那个人。他走了。”

      “去哪了?”

      “河里。他回时间之河了。”

      盼婷握住他的手。“那你还在这里。”

      “嗯。我还在这里。”

      他们走下修炼台,走进院子。归山正在紫藤架下画画,画的是雪。他画了很多张,今天画的是雪喝汤的样子。她低着头,嘴唇抿着,睫毛低垂。

      “归山,你画得越来越好了。”盛珑蹲在他旁边。

      “盛珑哥哥,你说时间会记住每个人?”

      “会。”

      “那时间会记住雪姐姐吗?”

      “会。雪原会记住她,时间也会。”

      归山低下头,继续画画。

      那天晚上,归山送雪回祭坛。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归山牵着雪的手,走得很慢。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雪姐姐,我今天很开心。”

      “为什么?”

      “因为盛珑哥哥说,时间会记住你。”

      雪看着他。“归山,你也会被记住的。”

      “被谁?”

      “我。雪原。时间。”

      归山笑了。他牵着雪,走上祭坛。雪在最高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归山坐在她旁边,靠着她的肩膀。

      “雪姐姐,明天早上我们一起看日出。”

      “好。”

      “然后一起去营地吃饭。”

      “好。”

      “然后我画画,你看着我画。”

      “好。”

      归山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雪没有睡,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很软。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第二天清晨,太阳从雪山背后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雪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归山睁开眼,看见雪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归山,太阳出来了。”

      “嗯。很好看。”

      “你画下来。”

      归山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了这幅日出。他画了雪山,画了太阳,画了雪坐在他旁边,衣袍被风吹动。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画完了,他把画递给雪。

      “雪姐姐,送给你。”

      雪接过画,看了很久。“你画得比昨天好。”

      “因为我每天都在画你。”

      雪把画叠好,收进袖中。她站起身,走下祭坛。归山跟在后面。

      “雪姐姐,你去哪?”

      “去营地。吃饭。”

      归山笑了。他跑上前,牵起她的手。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小菜、烙饼。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粥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米粒的样子。

      “归山,你脸上有饭粒。”雪说。

      归山摸了摸脸,没有摸到。雪伸手帮他摘掉,然后把饭粒放进自己嘴里。归山的脸红了。苏青假装没看到,转身走进厨房。盼婷低头喝粥,嘴角翘着。盛珑看着他们,笑了。

      “归山,你以后每天都要在脸上沾饭粒吗?”箐珺雪蹲在桌子底下。

      “不是故意的。”

      箐珺雪没有再说话。她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盛珑吃完饭,没有去修炼台。他坐在紫藤架下,看着自己的左手。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了,但它还在。他知道它会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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