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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河岸 盛珑已经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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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珑已经连续七天没有去修炼台了。不是他不想去,是盼婷不让。她说他最近脸色太差,眼窝凹陷,嘴唇发白,再练下去会出事。盛珑说他没有练,只是静坐。盼婷说静坐也不行,你一坐就是一天,不吃不喝,你在坐牢吗?盛珑笑了,说坐牢还有人送饭。盼婷瞪了他一眼,然后每天准时端饭上修炼台,看着他吃完才走。
盛珑坐在紫藤架下,左手摊开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暗红色的纹路在暮色中几乎看不见了,但它还在。他能感觉到它在皮肤下面微微颤动,像一条沉睡的蛇。他试着将意识沉入纹路,只沉了一瞬,就收了回来。盼婷不让他练,他就不练。他答应过她,说到做到。
归山从祭坛跑回来,手里捧着一把野花。他今天采的是白色的花,很小,像星星。他把花插在雪的碗里,然后去厨房洗手。
“归山,你每天都采花,雪姐姐会不会看腻?”苏青正在切菜。
“不会。她每天看,每天都开心。”
“你怎么知道她开心?”
“她看花的时候,眼睛会亮。”
苏青笑了。“那你多采点。”
归山洗完手,在灶台边坐下,帮苏青烧火。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把一根柴塞进去,火窜起来,照亮了他的脸。
“苏青姐姐,盛珑哥哥最近不练功了?”
“嗯。盼婷不让。”
“他听话了?”
“他什么时候不听话?”
归山想了想。“以前不听话。盼婷姐姐不让他用时间之力,他用。现在不练了,听话了。”
苏青看了他一眼。“归山,你也在变。”
“变什么?”
“变乖了。以前你不听话,雪姐姐不让你送饭,你偏送。现在她说不用送,你就不送了?”
归山低下头。“她说了,早上不用送,她自己来。我就在祭坛等她。”
“那你还每天早上去?”
“去。在祭坛等她,不算送。是她让我等的。”
苏青没有再说。她把锅盖盖上,擦了擦手。
傍晚,雪来了。她穿着那件领口绣花的白裙,头发用木簪挽起来。归山帮她拉开凳子,她坐下,慢慢地喝汤。
“雪姐姐,你今天开心吗?”归山坐在她旁边。
“开心。”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归山的脸红了。他没有说话,低下头,开始吃饭。
盼婷坐在盛珑旁边,给他夹菜。盛珑吃得慢,但吃得多。他把碗里的饭吃完了,又添了一碗。
“今天胃口好。”盼婷看着他。
“嗯。静坐不消耗体力,但吃饭消耗不了。多吃点,胖一点。”
“你胖了?”
“胖了。昨天称了,重了两斤。”
盼婷笑了。“那继续吃。”
盛珑又吃了一碗。
吃完饭,归山送雪回祭坛。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归山牵着雪的手,走得很慢。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雪姐姐,盛珑哥哥最近不练功了。”
“嗯。”
“他是不是放弃了?”
雪看着他。“归山,放弃不是不练。是练了,但没用。”
“那他为什么不练了?”
“因为他在等。等时间之力自己稳定。”
归山想了想。“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归山没有再问。他牵着雪,走上祭坛。雪在最高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归山坐在她旁边,靠着她的肩膀。
“雪姐姐,明天早上我们一起看日出。”
“好。”
“然后一起去营地吃饭。”
“好。”
“然后我画画,你看着我画。”
“好。”
归山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雪没有睡,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很软。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第二天清晨,太阳从雪山背后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雪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归山睁开眼,看见雪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归山,太阳出来了。”
“嗯。很好看。”
“你画下来。”
归山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了这幅日出。他画了雪山,画了太阳,画了雪坐在他旁边,衣袍被风吹动。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画完了,他把画递给雪。
“雪姐姐,送给你。”
雪接过画,看了很久。“你画得比昨天好。”
“因为我每天都在画你。”
雪把画叠好,收进袖中。她站起身,走下祭坛。归山跟在后面。
“雪姐姐,你去哪?”
“去营地。吃饭。”
归山笑了。他跑上前,牵起她的手。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小菜、烙饼。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粥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米粒的样子。
“归山,你脸上有饭粒。”雪说。
归山摸了摸脸,没有摸到。雪伸手帮他摘掉,然后把饭粒放进自己嘴里。归山的脸红了。苏青假装没看到,转身走进厨房。盼婷低头喝粥,嘴角翘着。盛珑看着他们,笑了。
“归山,你以后每天都要在脸上沾饭粒吗?”箐珺雪蹲在桌子底下。
“不是故意的。”
箐珺雪没有再说话。她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盛珑吃完饭,没有去修炼台。他坐在紫藤架下,看着自己的左手。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很淡,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他将意识沉入纹路,只沉了一瞬,就收了回来。盼婷不让他练,他就不练。但他可以看。看那条河,看河里的水,看水里的光。他不进去,只是在岸边站着。岸边有很多人。他看到了苏衍,苏衍站在岸边,望着河水。他看到了苏衍的师父,老人坐在岸边,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他看到了那个躺在河底的人,他现在站在岸边,左手发光。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们都站在岸边,望着河。他们在看什么?在看河水,还是在看河里的他?他不知道。但他觉得,他们也是在等。等时间之力稳定,等左手上的纹路不再延伸,等那个躺在河底的人醒来。
“盛珑,你在看什么?”盼婷走过来。
“在看河。”
“哪条河?”
“时间之河。它在我手心里。”
盼婷蹲下来,看着他的左手。她看不到河,只能看到暗红色的纹路。但她相信他,他说有,就有。
“河里有什么?”
“很多人。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时间的尽头。”
盼婷沉默了一会儿。“时间的尽头是什么?”
“也许是一片空白。也许是一幅画。”
“谁画的?”
“写时间的人。”
盼婷没有再问。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归山从厨房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烙饼。他咬了一口,嚼着,跑到紫藤架下,拿起炭条和兽皮,开始画画。他画的是盛珑和盼婷坐在紫藤架下的样子。盛珑靠着柱子,盼婷靠在他肩上。夕阳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镀成了金色。
“归山,你在画我们?”盛珑问。
“嗯。你们很好看。”
盛珑笑了。“画完了给我看看。”
“好。”
归山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他画了盛珑的侧脸,画了盼婷的头发,画了紫藤架的影子,画了夕阳的光。画了很久,画到手酸。他停下来,把画举起来看。盛珑的侧脸画得很像,盼婷的头发画得很软,紫藤架的影子画得很淡,夕阳的光画得很暖。
“画好了。”归山把画递给盛珑。
盛珑接过画,看了很久。“很好。盼婷,你看。”
盼婷睁开眼睛,接过画。她的嘴角翘了起来。“归山,你把我画得太好看了。”
“你本来就好看。”
盼婷笑了。“归山,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不是会说话。是说真话。”
盼婷把画还给盛珑。“留着。挂起来。”
盛珑把画递给归山。“你留着。这是你的作品。”
归山接过画,叠好,塞进怀里。
那天晚上,归山送雪回祭坛。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归山牵着雪的手,走得很慢。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雪姐姐,今天画了盛珑哥哥和盼婷姐姐。”
“画得怎么样?”
“还行。他们说我画得好。”
“那你就画得好。”
归山笑了。“雪姐姐,你什么时候让我画你?”
“你不是每天都在画吗?”
“那是远看。我想近看。画你的脸,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唇。”
雪停下脚步。“你想画我的嘴唇?”
归山的脸红了。“嗯。你的嘴唇很好看。”
雪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继续走。
走上祭坛,雪在最高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归山坐在她旁边,靠着她的肩膀。
“雪姐姐,明天早上我们一起看日出。”
“好。”
“然后一起去营地吃饭。”
“好。”
“然后我画画,你看着我画。”
“好。”
归山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雪没有睡,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嘴唇,很软。归山在睡梦中动了动,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第二天清晨,太阳从雪山背后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雪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归山睁开眼,看见雪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归山,太阳出来了。”
“嗯。很好看。”
“你画下来。”
归山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了这幅日出。他画了雪山,画了太阳,画了雪坐在他旁边,衣袍被风吹动。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画完了,他把画递给雪。
“雪姐姐,送给你。”
雪接过画,看了很久。“你画得比昨天好。”
“因为我每天都在画你。”
雪把画叠好,收进袖中。她站起身,走下祭坛。归山跟在后面。
“雪姐姐,你去哪?”
“去营地。吃饭。”
归山笑了。他跑上前,牵起她的手。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小菜、烙饼。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粥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米粒的样子。
“归山,你脸上有饭粒。”雪说。
归山摸了摸脸,没有摸到。雪伸手帮他摘掉,然后把饭粒放进自己嘴里。归山的脸红了。苏青假装没看到,转身走进厨房。盼婷低头喝粥,嘴角翘着。盛珑看着他们,笑了。
“归山,你以后每天都要在脸上沾饭粒吗?”箐珺雪蹲在桌子底下。
“不是故意的。”
箐珺雪没有再说话。她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盛珑吃完饭,没有去修炼台。他坐在紫藤架下,看着自己的左手。暗红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很淡,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到。他将意识沉入纹路,这一次,他没有收回来。他沉得很深,沉到了河底。河底很暗,只有银白色的光在黑暗中闪烁。那些光是时间之力凝结成的晶石,一颗一颗,嵌在河床上。他踩着晶石,一直往前。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不是那个躺在河底的人,是苏衍。苏衍穿着灰白色的衣袍,头发灰白,右臂完整,左腿完整。他的左手手背上有纹路,银白色的,和盛珑以前一样。
“你怎么又来了?”苏衍问。
“来看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好看。”
苏衍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归山学的。”
苏衍笑得更深了。“那孩子,确实会说话。”
盛珑走到苏衍面前,看着他的脸。他老了,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老了很多。皱纹更深了,眼窝更陷了,头发更白了。
“苏衍,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一个月。也许明天。”
“你不怕?”
“怕。但怕也没用。”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苏衍,你后悔吗?”
“不后悔。你活着,我就没有白活。”
盛珑伸出手,握住苏衍的手。苏衍的手很凉,很硬,像石头。但手心有温度,是温的。
“苏衍,你手上的纹路还在?”
“在。但很浅了。时间之力跟着心脏走了,纹路就淡了。”
“那它还会回来吗?”
“不会。没有时间之力,纹路就会消失。”
盛珑看着自己的左手。暗红色的纹路在黑暗中发着光。“苏衍,我的纹路会消失吗?”
“会。等你把时间之力传给下一个人,纹路就会消失。”
“传给谁?”
“不知道。也许是归山,也许是盼婷,也许是一个你不认识的人。”
盛珑松开手。“苏衍,我会去看你的。”
“好。”
盛珑转身,走回岸边。暗红色的河在脚下流淌,不急不慢。
他睁开眼。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雪山。风从雪原上吹来,他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心跳很慢,咚,咚,咚,像古老的钟摆。
“盛珑,你怎么了?”盼婷走过来。
“没事。又看到苏衍了。”
“他怎么样?”
“老了。快死了。”
盼婷握住他的手。“那你要不要去看他?”
“不用。他不需要我去。他需要我替他活着。”
他们走下修炼台,走进院子。归山正在紫藤架下画画,画的是雪。他画了很多张,今天画的是雪喝汤的样子。她低着头,嘴唇抿着,睫毛低垂。
“归山,你画得越来越好了。”盛珑蹲在他旁边。
“盛珑哥哥,苏衍哥哥还能活多久?”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归山低下头。“我想去看他。”
“你去不了。你没有空间之力。”
“你可以开传送门送我去。”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你想去?”
“想。”
“那明天我带你去。”
归山抬起头。“真的?”
“真的。”
归山笑了。他低下头,继续画画。
傍晚,归山去祭坛接雪。他走得很慢,箐珺雪蹲在他肩上,小雪趴在她背上。夕阳将雪原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雪山像一座座燃烧的灯塔。雪坐在祭坛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今天穿的是那件领口绣花的白裙,头发用木簪挽起来。归山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她的手很凉,但比冬天的时候暖了很多。
“雪姐姐,明天我要去看苏衍哥哥。”
雪的手顿了一下。“你去哪?”
“星空尽头。盛珑哥哥开传送门送我去。”
雪看着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看完了就回来。”
“那你早点回来。”
归山笑了。“我会的。”
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晚饭,鸡汤、烙饼、小菜。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汤。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汤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油渍的样子。他伸手帮她擦掉,雪没有躲,只是耳朵红了。
“归山,你明天要去星空尽头?”苏青问。
“嗯。去看苏衍哥哥。”
“那你多带点饼。他那里没有吃的。”
“好。”
吃完饭,归山送雪回祭坛。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归山牵着雪的手,走得很慢。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雪姐姐,我会想你的。”
“你只去一天。”
“一天也会想。”
雪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归山肩上,闭上了眼睛。归山没有动,怕惊醒她。风从雪原上吹来,带着冰雪的气息。他闻到了雪的味道,纯净的,清冷的,像刚下过雪的天空。他闭上眼睛,也睡了。
第二天清晨,归山没有看日出。他早早地跑到营地,苏青已经烙好了饼,用油纸包着,塞进他怀里。盛珑开了一道传送门,银白色的光。
“归山,到了那里不要乱跑。苏衍坐在平台上,你去找他。”
“好。”
归山走进传送门。白光吞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