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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夏天 雪原上的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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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上的夏天来得悄无声息。不是一夜之间冰消雪融,而是今天化一点,明天化一点,后天又冻上了。但总归是化了。溪水从冰层下面钻出来,哗哗地流,声音比冬天清脆。矮树林的枝头冒出了嫩芽,很小,绿得发亮。连祭坛下面的雪都薄了一层,露出青灰色的石头。归山每天早上都会蹲在紫藤苗棚子旁边,把兽皮掀开一角,看看种子有没有发芽。他看了半个月,每天都看,种子没有发芽。苏青说别急,再等等,种子有自己的节奏。归山等得心焦,但他不敢扒开土看了。箐珺雪说他扒开土会扒死种子,他信了。
“归山,你今天看了几次了?”箐珺雪蹲在棚子旁边,用爪子洗脸。
“三次。早上一次,中午一次,刚才一次。”
“你再看,种子会被你看死的。”
“看不会死。扒才会死。我没扒,只是看。”
箐珺雪没有再说话。她用舌头舔了舔爪子,继续洗脸。
小雪从棚子上面跳下来,落在归山肩上。它长大了不少,不再是那只可以藏在盼婷怀里的小幼狐了。它的毛色从雪白变成了银白,和箐珺雪很像。箐珺雪说小雪是她的妹妹,但她们长得不像。箐珺雪的毛是银白色的,泛着蓝光;小雪的毛是银白色的,泛着金光。阳光下,两只狐狸蹲在一起,像两团不同颜色的火焰。
“珺雪,小雪什么时候能化形?”归山问。
“还早。银狐化形要几百年。小雪才几岁。”
“那它还要等很久。”
“不急。银狐活得久。等得起。”
归山伸手摸了摸小雪的頭。小雪用头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跳下去,追一只蝴蝶去了。
盛珑在修炼台上静坐。他的左手手背上的暗红色纹路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变化了。它安静地蛰伏在皮肤下面,像一条沉睡的河流。他将意识沉入纹路,顺着暗红色的河缓缓流动。河水很慢,慢到几乎感觉不到在流。但他知道它在流,从心脏出发,流向指尖,再流回心脏。它是一个圆,没有起点,没有终点。他在这条河里看到了很多东西。他看到了苏衍年轻时的模样,看到他站在雪原上练剑,看到他左手手背上的银白色纹路。他看到了苏衍的师父,老人坐在石台上,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眼睛里有光。他看到了自己,站在修炼台上,左手发光。他还看到了一个人,站在一片荒原上,红褐色的土地,紫灰色的天空。那人的左手手背上也有纹路,暗红色的,和盛珑的一模一样。他伸出手,掌心跳出一缕银白色的光。光在他手中形成了一个圆,时间之环。环很大,能罩住整片荒原。他走进环内,消失了。
盛珑睁开眼,心跳很快。那个人又出现了。他到底是谁?为什么也有时间印记?他去了哪里?盛珑不知道。但他觉得,那个人也许是他自己,不是未来的自己,而是过去的自己。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苏衍之前,还有一个人掌握过时间之力。那个人把时间之力传给了苏衍,苏衍传给了他。他是一环,那个人是更早的一环。时间之力就像一条河,从远古流到现在,从现在流到未来。每个人都是河中的一滴水,流过了,就消失了,但河还在。
“盛珑,你怎么了?”盼婷走上修炼台。
“没事。又看到了那个人。”
“哪个?”
“和我一样有時間印记的人。他也许是我的前前前……前辈。”
盼婷在他旁边坐下。“你最近总是看到奇怪的东西。”
“不是奇怪的东西。是时间之河里的记忆。那些曾经掌握过时间之力的人,他们的记忆刻在了这条河里。我顺着河走,就能看到他们。”
“那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很多人。他们都在用时间之力做不同的事。有的用来战斗,有的用来修炼,有的用来逃避。”盛珑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但没有人用它来让时间倒流。因为他们知道,倒流的代价太大。”
盼婷握住他的手。“盛珑,你不会倒流的,对吗?”
“不会。我答应过你。”
盼婷靠在他肩上。“那就好。”
他们走下修炼台,走进院子。归山正在紫藤架下画画,画的是雪。他画了很多张,今天画的是雪坐在祭坛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的背后是雪山,雪山上面是初升的太阳。他把太阳画得很亮,用炭条涂了好几层,涂到兽皮都起了毛。但他不满意,觉得太阳不够亮。雪原上的日出是很亮的,亮到眼睛睁不开。他画不出来。
“归山,你不用把太阳画得很亮。你画出它的感觉就行。”盛珑蹲在他旁边。
“什么感觉?”
“温暖的感觉。太阳出来了,雪原就暖了。你把那种暖画出来就行。”
归山想了想,在太阳周围画了一圈淡淡的光晕。光晕是淡金色的,很薄,很轻,像一层纱。他画完了,把画举起来看。太阳还是不够亮,但光晕很好看。他把画递给盛珑。
“盛珑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盛珑接过画,看了很久。“很好。雪会喜欢的。”
归山笑了。他把画叠好,塞进怀里。
傍晚,归山去祭坛接雪。他走得很慢,箐珺雪蹲在他肩上,小雪趴在她背上。夕阳将雪原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雪山像一座座燃烧的灯塔。雪坐在祭坛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今天穿的是那件领口绣花的白裙,头发用木簪挽起来。归山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她的手很凉,但比冬天的时候暖了很多。
“雪姐姐,我今天画了日出。”
“画得怎么样?”
“还行。但太阳不够亮。”
雪看着他。“归山,你不用画得一模一样。你画的是你眼中的日出,那就够了。”
归山低下头。“雪姐姐,我眼中的日出是什么样?”
“你自己知道。”
归山想了想。“我眼中的日出,是你坐在祭坛上,背后是雪山,雪山上面是太阳。你比太阳好看。”
雪没有说话。她的耳朵红了。
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晚饭,鸡汤、烙饼、小菜。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汤。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汤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油渍的样子。他伸手帮她擦掉,雪没有躲,只是耳朵更红了。
“归山,你吃你的。”苏青说。
“我在吃。”归山低下头,开始吃饭。
吃完饭,归山送雪回祭坛。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归山牵着雪的手,走得很慢。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雪姐姐,今天盛珑哥哥又说时间之力的事了。”
“说什么了?”
“他说,时间之力是一条河,从远古流到现在,从现在流到未来。每个人都是河中的一滴水,流过了,就消失了,但河还在。”
雪沉默了一会儿。“归山,你也是一滴水。”
“那我流过了,你会记得我吗?”
雪看着他。“会。雪原会记得你。”
归山笑了。他牵着雪,走上祭坛。雪在最高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归山坐在她旁边,靠着她的肩膀。
“雪姐姐,明天早上我们一起看日出。”
“好。”
“然后一起去营地吃饭。”
“好。”
“然后我画画,你看着我画。”
“好。”
归山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雪没有睡,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很软。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第二天清晨,太阳从雪山背后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雪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归山睁开眼,看见雪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归山,太阳出来了。”
“嗯。很好看。”
“你画下来。”
归山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了这幅日出。他画了雪山,画了太阳,画了雪坐在他旁边,衣袍被风吹动。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画完了,他把画递给雪。
“雪姐姐,送给你。”
雪接过画,看了很久。“你画得比昨天好。”
“因为我每天都在画你。”
雪把画叠好,收进袖中。她站起身,走下祭坛。归山跟在后面。
“雪姐姐,你去哪?”
“去营地。吃饭。”
归山笑了。他跑上前,牵起她的手。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小菜、烙饼。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粥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米粒的样子。
“归山,你脸上有饭粒。”雪说。
归山摸了摸脸,没有摸到。雪伸手帮他摘掉,然后把饭粒放进自己嘴里。归山的脸红了。苏青假装没看到,转身走进厨房。盼婷低头喝粥,嘴角翘着。盛珑看着他们,笑了。
“归山,你以后每天都要在脸上沾饭粒吗?”箐珺雪蹲在桌子底下。
“不是故意的。”
箐珺雪没有再说话。她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盛珑吃完饭,走上修炼台。他盘膝坐下,摊开左手,看着暗红色的纹路。它安静了,不跳了。他将意识沉入纹路,顺着暗红色的河缓缓流动。这一次,他没有看到任何人。河面上空荡荡的,只有银白色的光在水面上跳动。他顺着河流的方向,一直往前,往前。河水越来越宽,越来越深,像一条大河。河的两岸有很多人。他看到了苏衍,苏衍站在岸边,望着他。他看到了苏衍的师父,老人坐在岸边,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他看到了那个陌生人,站在岸边,左手发光。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们都站在岸边,望着河。他们在看什么?在看河水,还是在看河里的他?他不知道。
“盛珑。”有人喊他。不是从岸边,是从河底。声音很闷,像从水下传来。
盛珑低头看河水。河水是透明的,能看到河底。河底有一个人。那人躺在河床上,闭着眼睛,手放在胸口。他的左手手背上没有纹路,但他的心脏在发光。银白色的光,和他的掌心的光一样。
“你是谁?”盛珑问。
那人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盛珑想走近他,但河水太深了,他走不过去。他站在河边,看着那个人。那个人看起来很年轻,皮肤光滑,头发乌黑。但他的手很老,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盛珑看着那双手,心跳很快。那双手,和他未来的手很像。
画面消散了。盛珑睁开眼,浑身冷汗。他的左手手背上的纹路在跳动,一下一下,像心跳。他用右手按住它,它跳得更快了。他用意识压制它,它慢了下来,但没有停。
“盛珑,你怎么了?”盼婷走上修炼台,看着他的脸。
“看到了一个人。躺在河底。”
“谁?”
“不知道。但他很年轻,手很老。”
盼婷握住他的手。“也许是时间的化身。”
“也许。”
盛珑从修炼台上下来,走进院子。归山正在紫藤架下画画,画的是雪。他画了很多张,今天画的是雪喝汤的样子。她低着头,嘴唇抿着,睫毛低垂。
“归山,你画了这么多雪,有没有画过你自己?”
归山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我不画自己。”
“为什么?”
“因为我不好看。”
盛珑笑了。“你好看。雪说你好看。”
归山的脸红了。“雪姐姐没说过。”
“她没说,但她看你的眼神说了。”
归山低下头,继续画画。
傍晚,归山去祭坛接雪。他走得很慢,箐珺雪蹲在他肩上,小雪趴在她背上。夕阳将雪原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雪山像一座座燃烧的灯塔。雪坐在祭坛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今天穿的是那件领口绣花的白裙,头发用木簪挽起来。归山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她的手很凉,但比冬天的时候暖了很多。
“雪姐姐,今天盛珑哥哥看到了一个人。躺在时间之河的河底。”
“那个人什么样?”
“很年轻,手很老。”
雪沉默了一会儿。“归山,那个人也许就是时间本身。”
“时间有身体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
归山想了想。“那时间也会老吗?”
“时间不会老。但时间会变。它在每个人身上变得不一样。”
归山没有再问。他牵着雪,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晚饭,鸡汤、烙饼、小菜。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汤。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汤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油渍的样子。他伸手帮她擦掉,雪没有躲,只是耳朵红了。
“归山,你吃你的。”苏青说。
“我在吃。”归山低下头,开始吃饭。
吃完饭,归山送雪回祭坛。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地上,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归山牵着雪的手,走得很慢。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
“雪姐姐,时间不会老,但我会老。”
“嗯。”
“你会嫌弃我吗?”
雪看着他。“归山,你老了,也是归山。”
归山笑了。他牵着雪,走上祭坛。雪在最高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归山坐在她旁边,靠着她的肩膀。
“雪姐姐,明天早上我们一起看日出。”
“好。”
“然后一起去营地吃饭。”
“好。”
“然后我画画,你看着我画。”
“好。”
归山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雪没有睡,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眉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很软。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
第二天清晨,太阳从雪山背后升起来了。金光洒在雪原上,将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归山睁开眼,看见雪正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归山,太阳出来了。”
“嗯。很好看。”
“你画下来。”
归山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了这幅日出。他画了雪山,画了太阳,画了雪坐在他旁边,衣袍被风吹动。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很轻。画完了,他把画递给雪。
“雪姐姐,送给你。”
雪接过画,看了很久。“你画得比昨天好。”
“因为我每天都在画你。”
雪把画叠好,收进袖中。她站起身,走下祭坛。归山跟在后面。
“雪姐姐,你去哪?”
“去营地。吃饭。”
归山笑了。他跑上前,牵起她的手。他们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小菜、烙饼。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看雪,看她喝粥的样子,看她低头夹菜的样子,看她嘴角沾了米粒的样子。
“归山,你脸上有饭粒。”雪说。
归山摸了摸脸,没有摸到。雪伸手帮他摘掉,然后把饭粒放进自己嘴里。归山的脸红了。苏青假装没看到,转身走进厨房。盼婷低头喝粥,嘴角翘着。盛珑看着他们,笑了。
“归山,你以后每天都要在脸上沾饭粒吗?”箐珺雪蹲在桌子底下。
“不是故意的。”
箐珺雪没有再说话。她用爪子捂住自己的眼睛,尾巴在身后摇了摇。
盛珑吃完饭,走上修炼台。他盘膝坐下,摊开左手,看着暗红色的纹路。它安静了,不跳了。他将意识沉入纹路,顺着暗红色的河缓缓流动。这一次,他没有看到任何人。河面上空荡荡的,连光都没有。他顺着河流的方向,一直往前,往前。河水越来越窄,越来越浅,像一条小溪。小溪的尽头是一个泉眼。泉水从地底涌出来,清澈,冰凉。泉眼旁边坐着一个人。不是躺在河底的那个人,是一个老人。白发苍苍,满脸皱纹,左手手背上有纹路,暗红色的,从虎口一直爬到肩膀。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慢,像潮水,一涨一落。
“你是谁?”盛珑问。
老人睁开眼。他的眼睛是银白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均匀的、明亮的光。
“我是第一个。”老人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冰面,“第一个掌握时间之力的人。”
盛珑的心跳很快。“你活了多久?”
“不记得了。很久很久。久到忘记了时间。”
“你一直坐在这里?”
“嗯。守着泉眼。时间之力从这里流出来的。”
盛珑看着那个泉眼。水很清,能看到泉底的石头。石头是银白色的,发光。水从石头缝隙里渗出来,汇成小溪,汇成河流,流向远方。
“我能喝一口吗?”盛珑问。
老人看着他。“你想好了?喝了,时间之力就会在你体内扎根。再也拔不掉了。”
“我已经拔不掉了。”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喝吧。”
盛珑蹲下身,捧起一捧泉水,喝了一口。泉水很凉,很甜,像初春的雪水。他咽下去,感觉一股暖流从喉咙流到胃里,从胃里流到心脏。心脏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光,和泉底的石头一样。
“感觉到了?”老人问。
“感觉到了。时间在我体内流动。”
“那就好。你走吧。”
“前辈,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不重要。时间会记住我。”
画面消散了。盛珑睁开眼,泪流满面。他用手背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银白色的光在他体内流转,缓缓地,像一条大河。他感觉到了时间的源头,那个泉眼,那个老人。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他守着时间,时间守着他。
“盛珑,你怎么了?”盼婷走上修炼台。
“没事。看到了时间的源头。”
“什么样?”
“一个泉眼。一个老人。水很清,很甜。”
盼婷握住他的手。“你喝了吗?”
“喝了。”
“什么味道?”
“凉,甜。像初春的雪水。”
盼婷笑了。“那你以后就是时间的一部分了。”
盛珑也笑了。“也许。”
他们走下修炼台,走进院子。归山正在紫藤架下画画,画的是雪。他画了很多张,今天画的是雪坐在祭坛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的背后是雪山,雪山上面是初升的太阳。他把太阳画得很亮,用炭条涂了很多层,涂到兽皮都起了毛。但他不满意,觉得太阳不够亮。
“归山,你不用把太阳画得很亮。你画出它的感觉就行。”盛珑蹲在他旁边。
“什么感觉?”
“温暖的感觉。太阳出来了,雪原就暖了。你把那种暖画出来就行。”
归山想了想,在太阳周围画了一圈淡淡的光晕。光晕是淡金色的,很薄,很轻,像一层纱。他画完了,把画举起来看。太阳还是不够亮,但光晕很好看。他把画递给盛珑。
“盛珑哥哥,你觉得怎么样?”
盛珑接过画,看了很久。“很好。雪会喜欢的。”
归山笑了。他把画叠好,塞进怀里。
傍晚,归山去祭壇接雪。他走得很慢,箐珺雪蹲在他肩上,小雪趴在她背上。夕阳将雪原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雪山像一座座燃烧的灯塔。雪坐在祭坛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今天穿的是那件领口绣花的白裙,头发用木簪挽起来。归山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她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她的手很凉,但比冬天的时候暖了很多。
“雪姐姐,今天盛珑哥哥看到了时间的源头。”
“什么样?”
“一个泉眼。一个老人。他喝了泉水,成了时间的一部分。”
雪看着他。“归山,你以后也会成为时间的一部分吗?”
“也许。但不管成为什么,我都会记得你。”
雪没有说话。她把头靠在归山肩上,闭上了眼睛。归山没有动,怕惊醒她。风从雪原上吹来,带着冰雪的气息。他闻到了雪的味道,纯净的,清冷的,像刚下过雪的天空。他闭上眼睛,也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