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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长河 修炼台建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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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炼台建成后的第十天,盛珑开始尝试一种新的修炼方式——他不打坐,不闭眼,而是站在石台边缘,望着远处的雪山,一站就是一整天。风从他身边掠过,雪粒打在脸上,他不躲,也不动。归山问他在做什么,他说:“在看时间。”
归山不懂,但他没有追问。他坐在石台下面,铺开兽皮,画盛珑的背影。盛珑站得很直,衣袍被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露出肩胛骨的轮廓。他的头发又白了几根,鬓角的银丝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归山画下了那些白发,一笔一笔,很轻,很细。
“归山,你画我做什么?”盛珑头也不回。
“画你变老。”
“我还没老。”
“快了。”
盛珑没有再说话。他知道归山说的是实话。时间之力在改造他的身体,也在消耗他的身体。每次使用时间之力,哪怕只是加速几倍,他的头发就会白几根。盼婷帮他剪过,剪完了又长,长了又剪。后来她不剪了,说“白了就白了,也挺好看”。
雪原上的春天很短。紫藤架的豆荚落了一地,苏青扫了好几次,扫不干净,索性不扫了。箐珺雪的毛长全了,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小雪也长大了,不再整天趴在箐珺雪背上,而是自己跑,自己跳,自己追蝴蝶。它追不到蝴蝶,但它不放弃,每天都追。
归山每天早上去祭坛接雪,晚上送她回去。雪开始穿那件领口有蓝色花纹的白裙了,不是偶尔,是每天。归山注意到她换了衣服,也注意到她换了发簪。以前的银簪换成了一支木簪,簪头刻着一朵小花,很小,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雪姐姐,你换发簪了。”
“嗯。”
“谁给你的?”
“自己做的。”
归山想伸手摸摸那朵小花,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雪没有看他,但她嘴角微微上翘了。
盛珑在修炼台上站了半个月。半个月里,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盼婷每天去送饭,饭放在石台边缘,他不吃,饭凉了,她收走,再送。第十五天的时候,他终于动了。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一缕银白色的光从掌心跳出来。不是之前那种细小的、游走不定的光,而是一条稳定的、像溪流一样的光带。光带在他手中流淌,不急不慢,从掌心流向指尖,从指尖消散。
“盼婷,你看。”盛珑的声音有些哑。
盼婷站在石台下面,仰着头看他。“看到了。”
“时间长这样。在我手里,它是一条河。”
“能流多远?”
“不知道。也许很远,也许很近。”盛珑握紧拳头,银光消散,“但我能感觉到,它的源头在苏衍的心脏里,在我的心脏里。它是从很久很久以前流过来的,流过苏衍,流过我,还会流下去。”
“流到哪?”
“流到该去的地方。”
盼婷没有再问。她走上石台,站在盛珑身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是时间之力冷却了他的体温。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帮他暖。
“盛珑,你以后少用那种力量。头发又白了。”
“几根?”
“很多根。”
盛珑笑了笑,没有反驳。
归山从祭坛回来,手里拿着一束野花。花很小,白的,黄的,紫的,是在雪原边缘采的。他跑进厨房,找了一个碗,灌上水,把花插进去,放在雪的座位前。苏青正在切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苏青姐姐,雪姐姐喜欢花。”归山说。
“你怎么知道?”
“她看花的时候,眼睛会亮。”
苏青笑了。“那你多采点。”
归山又跑出去了。箐珺雪跟在他后面,小雪跟在箐珺雪后面。三个人跑进雪原,消失在一片银白色中。苏青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带着笑。她转身继续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声音清脆,一下一下,像钟摆。
盛珑从修炼台上下来,走进院子,在紫藤架下的石凳上坐下。他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银白色的光。它不再像以前那样散乱,而是形成了一条稳定的轨迹,从心脏出发,沿着经脉流向全身,再流回心脏。它是一个圆,没有起点,没有终点。
“盛珑。”苏青端着一碗汤走出来,放在他面前,“喝。”
盛珑睁开眼,端起碗喝了一口。鸡汤,加了枸杞和红枣,甜,暖。
“苏姐,你在这里住了多少年了?”
“不记得了。很久了。”
“想家吗?”
苏青沉默了一会儿。“这里就是家。”
盛珑没有再问。他喝完汤,把碗放在石桌上。
归山抱着一大捧野花跑回来,箐珺雪和小雪跟在后面,身上沾满了草籽和花瓣。归山把花分成几束,一束放在雪的座位前,一束放在苏青的灶台上,一束放在盼婷的窗台上,一束放在盛珑的修炼台上。
“归山,你给谁都送了,自己不留?”箐珺雪蹲在他脚边。
“我留了。”归山从怀里掏出一朵最小的花,别在衣襟上。
箐珺雪看了看那朵花,又看了看归山的脸。“不好看。”
“花好看就行。我不用好看。”
箐珺雪没有再说话。她低下头,用爪子拨弄地上的一片花瓣。
傍晚,雪来了。她走进院子,看见桌上那束野花,停下脚步。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在桌边坐下,伸手摸了摸花瓣。花很新鲜,还带着露水。她低头闻了闻,嘴角微微上翘。
“归山,谢谢你。”
归山正在灶台边帮苏青烧火,听见雪的声音,手里的柴掉在了地上。他捡起来,塞进灶膛,然后跑出来,蹲在雪面前。“雪姐姐,你喜欢吗?”
“喜欢。”
“那我明天再去采。”
雪没有说话。她拿起那束花,插在自己的袖中。
那天晚上,盛珑没有去修炼台。他坐在院子里,和大家一起吃饭。归山吃了三碗饭,箐珺雪啃了半只鸡,小雪吃了一整条鱼。盼婷给盛珑夹菜,苏青给归山盛汤。雪喝了一碗汤,吃了一块饼,把剩下的包好,收进袖中。
“雪姐姐,你每次都包起来,留着什么时候吃?”归山问。
“留着以后吃。”
“以后是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很久以后。”
归山没有再问。他知道雪的习惯,她总是把吃不完的东西留着,留着,留着。她的袖子像一个无底的洞,装满了糖饼、地薯、花饼、烙饼,还有归山画的那些画。她舍不得吃,舍不得用,舍不得看。她要留着,留着,等以后。
“雪姐姐,你不用留着。我会一直给你画的。”
雪看着归山,看了很久。“好。”
吃完饭,归山送雪回祭坛。他们走得很慢,月光洒在雪地上,亮得像白天。归山牵着雪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比冬天的时候暖了很多。他握得很轻,怕握疼她。
“雪姐姐,你的手暖了。”
“春天了。”
“春天过了就是夏天。夏天过了就是秋天。秋天过了就是冬天。”
“然后又是春天。”
归山停下脚步,看着雪。“雪姐姐,时间过得真快。”
“嗯。”
“我想让它慢一点。”
“你能让它慢吗?”
归山沉默了一会儿。“我不能。盛珑哥哥能。但他不会用在我身上。他说,时间不能倒流,也不能停。只能顺其自然。”
雪看着他。“归山,你长大了。”
“你以前也说过。”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归山不知道她说的“现在”是什么意思,但他没有问。他牵着她,走上祭坛。雪在最高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归山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她。
“雪姐姐,明天见。”
“明天见。”
归山跑回营地。他的脚步声在雪原上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雪坐在台阶上,听着那些脚步声,直到什么都听不见。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有归山的温度,很热,像夏天的风。她把那只手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盛珑躺在床上,睡不着。他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在雪原上,像一盏巨大的灯。他坐起身,披上衣服,走出木屋。盼婷也醒了,跟在他后面。
“睡不着?”
“嗯。想走走。”
他们走上修炼台。石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和盛珑掌心的银光很像。盛珑站在石台边缘,望着远处的雪山。雪山在月光下像一尊尊银色的雕塑,静默,庄严。
“盼婷,你怕不怕我变老?”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老了,我也老了。”
盛珑转过身,看着她。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像在笑,又像没有。
“盼婷,你后悔吗?”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身边。”
盛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不是时间之力带来的暖,是她自己的体温。他感觉到了时间的流向——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不可逆,不可停,不可回头。但那不是悲伤的事。那意味着每一天都是新的,每一刻都是唯一的,每一次牵手都是最后一次。
“盛珑,你以后不要再问这种问题了。”
“好。”
他们走下修炼台,回到木屋,躺下。盛珑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盼婷没有睡,她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的鬓角,看着那些白发。她伸手摸了摸,头发还是软的。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胸口,闭上眼睛。
第二天清晨,归山去祭坛接雪。他跑得很快,脚步声在雪原上回荡。雪坐在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今天穿的是那件领口有蓝色花纹的白裙,头发用木簪挽起来。
“雪姐姐,我来了。”
“嗯。”
归山伸出手,雪把手放在他手心里。他们走下祭坛,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小菜、烙饼。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不饿,但他想陪她。
“雪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雪的手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刚才。看到你的时候,就会了。”
雪低下头,继续喝粥。她的耳朵红了,但归山没有看到。他正在吃饼,吃得很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