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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印记 盛珑发现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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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珑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背上多了一道印记。不是伤疤,不是纹身,而是一条淡淡的银白色纹路,从虎口延伸到腕骨,像一条干涸的河床。他第一次注意到它是在劈柴的时候,斧头落下,木头裂开,他的手背在阳光下泛着光,那道纹路清晰可见。他用右手摸了摸,不疼,不痒,只是微微发凉。那是时间之力的痕迹,是那条银白色的河在他身上刻下的印记。
盼婷也看到了。她握住他的手,用拇指摩挲那道纹路。“什么时候有的?”
“不知道。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昨天。”
“会消失吗?”
“也许不会。”盛珑收回手,看着那道银白色的线,“它是我和时间之间的契约。我用时间之力,它就会变深。用得越多,变得越深。”
“深了会怎样?”
“不知道。也许只是深了,也许会变成别的东西。”
盼婷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切菜。刀落在案板上,声音急促了一些。
归山从祭坛回来,怀里抱着一大捧野花。他已经连续采了半个月,每天换新鲜的,雪座位前的碗里从来没有空过。他把花插好,跑进厨房洗手,然后蹲在灶台边帮苏青烧火。
“归山,你手怎么破了?”苏青看见他手背上一道浅浅的血痕。
“采花的时候被草划的。不疼。”归山把手背在身后,“苏青姐姐,雪姐姐今天穿的新衣服,白色的,领口有花。”
“她每天都有新衣服?”
“不是新衣服,是旧衣服改的。她自己改的。领口的花是她绣的。绣了好几天。”
苏青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她绣了好几天?”
“我看到了。她在祭坛上绣花,坐在最高的台阶上,针线盒放在旁边。风很大,线被吹跑了,她去追,追了好远。”
苏青没有说话。她把锅盖盖上,擦了擦手。“归山,你喜欢雪?”
归山的手顿了一下。他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他没有回答,低下头,把一根柴塞进灶膛里。
“你不用回答。”苏青在他旁边蹲下,“喜欢一个人,不是坏事。但你要知道,雪不是人。她是雪原的意志。”
“我知道。”
“她不会变老,不会生病,不会死。你会。”
“我知道。”
“那你还喜欢她?”
归山抬起头,看着苏青的眼睛。“喜欢。不是因为她是雪原的意志。是因为她是雪。”
苏青看着他,看了很久。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那你好好对她。”
“我会的。”
傍晚,雪来了。她穿着那件领口绣花的新衣服,头发用木簪挽起来。归山帮她拉开凳子,她坐下,慢慢地喝汤。
“雪姐姐,你绣的花真好看。”
雪的手顿了一下。“你看到了?”
“看到了。在祭坛上。风很大,线被吹跑了,你去追。跑得很快。”
雪低下头,没有说话。她的耳朵又红了。
盛珑从修炼台上下来,在紫藤架下坐下。他摊开左手,看着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它比早上深了一些,也许是因为他今天又用了时间之力。他试着将意识沉入那道纹路,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它活着,和时间之力一样,是有生命的。
“盛珑,你在想什么?”盼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在想时间。它到底是什么?是河,是线,还是别的东西?”
“你觉得呢?”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它是一本书。每一页都是固定的,但你翻页的速度可以快,可以慢。你不能撕掉某一页,也不能把翻过去的页再翻回来。”
“那你是翻书的人?”
“不。我也是书的一部分。我和你们,都在书里。”
盼婷靠在他肩上。“那这本书的最后一页,是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空白,也许是一幅画。”
“谁画的?”
“写书的人。”
盼婷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和以前一样。
那天晚上,归山送雪回祭坛。他们走得很慢,月光洒在雪地上,亮得像白天。归山牵着雪的手,她的手很凉,但他的心很热。
“雪姐姐,苏青姐姐今天问我,是不是喜欢你。”
雪停下脚步。“你怎么说的?”
“我没有说。”
“为什么?”
“因为我怕说出来,你就不是雪了。你是雪原的意志,不属于任何人。”
雪看着他。“归山,你错了。”
“哪里错了?”
“我是雪原的意志。但我也可以是雪。”
归山看着她,看了很久。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像在笑,又像没有。他握着她的手,手心出汗了。
“雪姐姐,我喜欢你。”
风停了。雪也停了。天地间一片寂静,只有归山的心跳声,咚,咚,咚,快得像鼓点。
雪没有说话。她把手从归山手心里抽出来,走上祭坛,在最高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归山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她。
“雪姐姐,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在听。”
“听什么?”
“听风。听雪。听你的心跳。”
归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有她的温度,很凉,但很快就被他的手热捂暖了。
“雪姐姐,你以后还来吃饭吗?”
“来。”
“那我明天早上去接你。”
“好。”
归山转身跑回营地。他跑得很快,脚步声在雪原上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雪坐在台阶上,听着那些脚步声,直到什么都听不见。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有归山的温度,很热,像夏天的风。她把那只手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
“归山,我也喜欢你。”她轻声说。
没有人听到。风把这句话吹散了,落在雪原上,落在雪里。
第二天清晨,归山去祭坛接雪。他跑得很快,脚步声在雪原上回荡。雪坐在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今天穿的是那件领口绣花的白裙,头发用木簪挽起来。
“雪姐姐,我来了。”
“嗯。”
归山伸出手,雪把手放在他手心里。她的手很凉,但比冬天的时候暖了很多。归山握着她的手,没有像以前那样轻轻握着,而是握得很紧。
“雪姐姐,你昨晚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我的心跳。”
雪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归山的手很大,把她的手完全包住了。她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听到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在地上。
归山笑了。他牵着雪,走回营地。苏青已经摆好了早饭,粥、小菜、烙饼。雪在桌边坐下,慢慢地喝。归山坐在她旁边,吃得很慢。他一直在笑,嘴角翘着,眼睛弯着。
“归山,你捡到钱了?”苏青问。
“没有。”
“那你笑什么?”
归山看了雪一眼。“今天天气好。”
苏青没有再问。她转身走进厨房,嘴角也翘着。
盛珑在修炼台上打坐。他闭着眼睛,左手手背上的银白色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光。他将意识沉入那道纹路,顺着它流向心脏。银白色的光在体内流转,像一条河,从心脏出发,流向全身,再流回心脏。他感觉到了时间的节奏——不是外界的时间,是他自己的时间。它流得很慢,很稳,不急不躁。
他睁开眼,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缕银白色的光从掌心跳出来,不是细小的游丝,而是一条稳定的、像溪流一样的光带。他用左手握住那道光,把它捏成一个圆。圆在他掌心中旋转,不急不慢。这是时间之环,是他用时间之力编织成的。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只是循环。
“盛珑哥哥,那是什么?”归山站在石台下面,仰着头看。
“时间之环。我让它循环起来,就不会消散了。”
“有什么用?”
“可以让我在环内的时间变慢。外面过一天,环内过一刻。我有更多的时间修炼。”
“那你不是老得更快?”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但变强,总要有代价。”
归山没有再问。他低下头,从怀里掏出炭条和兽皮,画盛珑手中的时间之环。银白色的圆在他笔下很难表现,他试了很多次,都画不像。他把画撕掉,重画,又撕掉,又重画。画了十几张,终于有一张勉强能看出是一个圆。
“归山,你画得真好。”箐珺雪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
“不好。圆不圆。”
“时间又不是圆的。你画不圆,很正常。”
归山没有再撕。他把那张画叠好,塞进怀里。
傍晚,雪来了。她走进院子,在桌边坐下。归山帮她拉开凳子,她坐下,慢慢地喝汤。
“雪姐姐,你今天话好少。”
“在听。”
“听什么?”
“听你的心跳。它跳得很快。”
归山的手按在胸口。确实很快,从雪走进院子的那一刻就开始快了。他控制不住,也不想控制。
“雪姐姐,你心跳快吗?”
雪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喝汤。她的耳朵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