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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不可 盛珑决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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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珑决定在雪原上建一座修炼台。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是归山画的图纸。归山说,修炼台要建在最高的雪丘上,四面开阔,这样阳光能照到,风吹得到,星星也能看到。盛珑看着那张图纸,石台、石柱、石阶,和苏衍在九颗星上的那些台子很像。他问归山是不是故意这么画的。归山说不是,只是觉得那样好看。
“那就按你画的建。”盛珑把图纸还给归山。
材料是现成的。雪原上最不缺的就是石头,黑色的、灰白色的、青灰色的,大大小小散落在各处。盛珑用空间之力搬运,手指一划,一道传送门开在石头旁边,再一划,石头就落到了雪丘顶上。归山负责垒石,他用匕首“断”削平石面,一块一块垒上去,严丝合缝。箐珺雪蹲在旁边监工,哪里歪了就叫一声。小雪趴在她背上,负责睡觉。
“归山,左边那块高了。”箐珺雪竖起耳朵。
归山用匕首削了削石面,再放上去。“现在呢?”
“平了。”
垒了三天,石台建好了。不大,只有一丈见方,但很平整。石台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身刻着符文——归山刻的,照着苏衍师父留下的画技玉简里的纹路,一笔一笔刻。他的手很稳,刻痕很深。
盛珑走上石台,盘膝坐下。风从雪原上吹来,他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心脏。银白色的光点已经在心脏深处跳动了好几个月,从一颗微弱的星变成了一团稳定的光。它不再需要他用意识去触碰,自己就会释放力量。但那种力量是散的,像水一样四处流淌,没有方向。他需要把它凝聚起来,形成真正的“时间之力”。
他试着用意识去引导那团光,让它顺着经脉流向右手。光动了,很慢,像粘稠的蜂蜜。他耐心地等着,等它一点一点流过肩膀、手臂、手腕,最终聚在掌心。他睁开眼,张开右手。一缕银白色的光从掌心跳出来,比之前粗了一些,亮了一些。它在他指尖游走,像一条小蛇。
“归山,帮我计时。”盛珑说。
归山坐在石台下面,怀里抱着一个沙漏。沙漏是苏青从启明城带来的,她以前做饭计时用的。归山把沙漏倒过来,沙子开始往下流。“开始。”
盛珑将银光注入面前的一块石头。石头是青灰色的,拳头大小,放在石台边缘。银光进入石头的瞬间,石头的表面开始发生变化——不是风化,是回退。它的棱角变钝了,表面的刻痕变浅了,颜色从青灰变成了浅灰。它在变年轻。不是变老,是变回它被开采出来之前的样子。盛珑的心跳快了起来。他感觉到了——时间在倒流。不是他的时间,是石头的时间。
“归山,过了多久?”
“一刻钟。”
一刻钟。他把一块石头变回了更年轻的状态。盛珑收回银光,石头停在浅灰色,不再变化。他伸手摸了摸,表面光滑,像被水冲刷过的鹅卵石。这是这块石头很久很久以前的样子,久到它还没有被打磨、没有被刻上符文、没有被垒进石台之前的样子。他成功了。
盛珑深吸一口气,将银光注入另一块石头。这一次,他试着让时间倒流得更快。银光在他掌心疯狂跳动,石头的变化加速——棱角消失,刻痕褪去,颜色变浅,然后……碎了。不是炸开,是崩解。从内部向外崩解,像一块被冻裂的岩石。碎片散落在石台上,有的很小,像沙粒;有的很大,像指甲盖。盛珑低头看着那些碎片,心跳很快。
“盛珑哥哥,石头碎了。”归山跑上来。
“我看到了。”
“它为什么会碎?”
盛珑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时间不能倒流。我强行让它倒流,它的结构承受不住,就崩了。”
“那你能让它复原吗?”
盛珑试着将银光注入碎片。碎片没有反应。它们已经碎了,无法还原。时间之力能让一块石头变年轻,但不能让一堆碎片重新组合成一块石头。盛珑意识到了一件事——时间不可逆。他可以加速,可以减速,甚至可以部分倒流,但倒流是有代价的。时间是一条河,只能向前流,不能向后流。他可以在河中激起浪花,可以让河水回流一小段,但河水终究还是要向前。试图让它倒流太久,河岸就会崩。
“归山,时间不能倒流。只能加速或减速。”
“那你能让雪姐姐变年轻吗?”
盛珑看着归山。他没有问“你为什么要让雪姐姐变年轻”,他知道答案。归山想让雪永远年轻,永远陪着他。
“不能。让一个人的时间倒流,比让一块石头的时间倒流复杂千万倍。人的身体有记忆,细胞、血液、神经,每一样都有自己的时间线。强行倒流,她的身体会崩解。和这块石头一样。”
归山低下头。“那我不让她变年轻。她就这样就好。”
他走下石台,坐在雪地上,抱着膝盖。箐珺雪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用头蹭了蹭他的手。他没有动。
盛珑继续修炼。他不再尝试倒流,而是专注于加速和减速。加速一块石头,让它瞬间风化;减速一块石头,让它一整天都保持原样。他试了很多次,成功了,也失败了。成功的次数越来越多,失败的次数越来越少。他掌握了诀窍——不要对抗时间的流向,要顺着它。加速就是顺着它推一把,减速就是逆着它拉一把。但不要试图让它回头。
傍晚的时候,归山去祭坛接雪。雪坐在最高的台阶上,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她今天没有穿那件领口有蓝色花纹的白裙,穿的是旧的那件。归山注意到她换了衣服,但没有问为什么。
“雪姐姐,你冷吗?”
“不冷。我是雪原的意志,不怕冷。”
“你上次也说不怕冷,结果手凉。”
雪把手伸出来,归山握住。她的手很凉,但比冬天的时候暖一些。
“雪姐姐,你的手暖了。”
“春天来了。”
归山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雪山。雪峰上的积雪还在,但山脚下的雪已经化了一些,露出灰黑色的岩石。几株野草从石缝里钻出来,绿得发亮。他牵着雪的手,走回营地。
苏青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鸡汤,灶台上摆着几碟小菜。雪在桌边坐下,苏青给她盛了一碗汤,她慢慢地喝。
“雪姐姐,你明天还来吗?”归山问。
“来。”
“那我明天早上去接你。”
“好。”
盛珑从修炼台上下来,在紫藤架下的石凳上坐下。盼婷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刚缝好的兽皮衣。她在他旁边坐下,把兽皮衣披在他肩上。
“今天练得怎么样?”
“石头碎了。”
“碎了就碎了。再找一块。”
“时间不能倒流。”
盼婷看着他。“你试了?”
“试了。石头碎了。人也会碎。”
盼婷沉默了一会儿。“那就不要倒流。向前走。一直向前。”
盛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不是时间之力带来的暖,是她自己的体温。他从她掌心感觉到了时间的流向——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不可逆,不可停,不可回头。但那不是悲伤的事。那意味着每一天都是新的,每一刻都是唯一的,每一次牵手都是最后一次。
“盼婷,你后悔吗?跟我走了这么久。”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身边。”
盛珑没有再问。他握着她的手,看着远处的雪山。夕阳将雪峰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座座燃烧的灯塔。那些灯塔在时间的长河中伫立了亿万年,看着日出日落,看着人来人往。它们不会变年轻,也不会变老。它们只是在那里,在时间的河流中,一动不动。
归山送雪回祭坛。他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月光洒在雪地上,亮得像白天。雪踩在雪地上,没有声音。归山踩在雪地上,有声音。两种声音一轻一重,像在对话。
“雪姐姐,时间不能倒流。”归山说。
“我知道。”
“你不能变年轻了。”
“我也不想变年轻。”
“为什么?”
“年轻的时候,什么都不懂。现在懂了。”
归山停下脚步,看着雪。月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像在笑,又像没有。他看了很久,久到雪别过头去。
“雪姐姐,我送你回去。”
“好。”
他们走上祭坛。雪在最高的台阶上坐下,抱着膝盖。归山站在台阶下面,仰着头看她。
“雪姐姐,明天见。”
“明天见。”
归山跑回营地。他跑得很快,脚步声在雪原上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雪坐在台阶上,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她的手心里还有他的温度。她把那只手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