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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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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交谈,笛晚得知,这陶偶正是用了复活邪术,可以让生物的魂魄在上面寄生一段时日。
“小章儿”的前身不是章鱼,而是一只带毒蛙,望春水养它许久,不久前去世,被望春水此番带出来,正是让它帮最后一个忙,助她采剑毒草。
至于为何要做成章鱼,是为了方便摘草。
“很简单的,只要捏出大概的形状,把样子刻一刻,加上生前的血,还有…… ”她报出了一连串奇异的材料,越说越兴奋,笛晚也越听越敬佩。
能让去世的生灵附着在陶偶上延续生命,简直如同女娲再世。
但这样的邪术无疑极其消耗施术者的灵气,复活的生灵越是复杂,失败的可能性就越高,因此望春水所做,也只是诸如小猫小狗这样的小动物。
笛晚奇道:“你兄长都不同意,你怎么敢自己一个人出来?”
“小章儿不怕毒瘴,它会领我往安全的地方走。”
笛晚想起楚堂主对他说兄妹二人悄悄话时担忧的表情:“邪术难成,对你修行也不好,你年纪轻轻,何必这么痴迷?”
望春水回忆过往,语气中还是欣然:“我才不认为邪术不好,第一次成功的时候,我用陶偶短暂复活了一只小犬,让它去和养它的姐姐告别了,否则姐姐一直因为没有与它好好告别而愧疚,当时我就想,如果我能再厉害一点,或许也可以留住她爱的小犬……能帮助想帮的人完成心愿,这不好吗? ”
这回答惊住了笛晚,他想起自己的小猫,一时陷入沉默。
望春水没了小章儿引路,需要笛晚带她从断剑谷里出来。
笛晚才得知,他与白卿欢之所以没在瘴气中遇到危险,也是她让小章儿提前探了路清了瘴的缘故。
说起白卿欢,他掂了掂背上昏迷的主角,还不见醒转的迹象。
望春水跟在旁边,戳了戳白卿欢垂下来的小腿,愧疚道:“定是我加多了小章儿的麻痹之毒,不过也奇怪,就算剑毒草没有了,它也不会来抓人的,除非陶偶需要…… ”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做贼心虚地让笛晚凑近她,听她耳语:“叔叔,能不能让我采一点你弟子的血?”
笛晚一本正经地拒绝了,任由望春水撒泼打滚,也绝不动摇。
望春水说:“记载里说,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类人,血里含有奇效,对陶偶复活的秘术很有用的叔叔!求你了!”
笛晚摇摇头,闲心玩笑道:“我的弟子很金贵的哦,别说血了,一根头发都不能掉。”
他带望春水走到断剑谷口,还未出谷,就见寒寒月色下,一人背手独立,向来冷漠的脸上带着怒容。
“哇!”望春水嗅到了不同寻常的熟悉气息,试图躲在笛晚背后,压低声音,“叔叔救我!”
“过来。”望秋山言简意赅,但生来的血脉压制显然让望春水立刻就屈服了,背上篓筐垂着头,一声不响地走过去。
接到了妹妹,望秋山才正视笛晚,淡淡道:“小妹不懂事,多谢白堂主的包涵,今日算我欠白堂主一个人情。”
他倒真客气。
笛晚也不再耽搁,背着白卿欢往独一宗去。
还能听到望春水的撒娇讨饶声,说什么“绝不会再有下次了”、“没有用陶偶哇”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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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卿欢醒来时,笛晚已将熬出来的药给宗主送去,姑且性命无忧。他来白卿欢这看一眼,发现他正解开衣裳,在看自己的腰。
笛晚走进去,白卿欢手忙脚乱地系好衣带,糯糯道:“师尊,我是怎么了?我只记得在谷中,有东西卷住我的脚,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笛晚解释是他修为尚浅,所以对麻痹之毒没有抵抗力。
“可有不适?”
白卿欢脱口而出“无半分不适”,但随即又道:“只是腰上有伤。”
然后抬着脸,眼巴巴地看着笛晚,似乎是在寻求安慰。
这就奇怪了。
笛晚分明记得他先前在检查白卿欢伤势时,腰上除了印子是没有伤的。
“掀开我看看。”笛晚靠近。
白卿欢撩起衣摆,光洁的肌肤上,的确有一道斜斜的血痕,足够一根手指长短,像是刀伤所致,但是不深,血已经止住。
“兴许是哪里擦到了。”笛晚皱紧眉头,想他一路把人背回来,明明也没有碰上东西。
“师尊,我是不是太过弱小,连麻痹之毒都扛不过去。”白卿欢垂头道。
笛晚想安慰一番,但为了激励主角奋斗并维护人设,只好说:“的确如此,今日是运气好,若你遇上紧急的危险,还是要靠自己,没有修为是万万不可的,还得勤加修炼!”
白卿欢本是抱着师尊可以宽慰自己的希望,但他冷静下来,认为师尊所说合情合理,他现在的确过于弱小。
他之前想过离开独一宗,这样的想法其实过于天真,凭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没有自保之力,在大能面前宛如蝼蚁,即便有一些梦中记得来的本事,也无法发挥到极致。
他如此想着,便要起身,笛晚诧异:“你去哪?”
白卿欢道:“今日昏迷一日,剑法还未练,药典也还未看。”
笛晚黑了脸:“你给我躺下!”
白卿欢无辜道:“师尊……”
“蠢货,劳逸结合懂不懂?”
“可是师尊先前在炼药房,也是七日七夜没有合眼。”
“……不准犟嘴。”笛晚心虚不已。
他强硬地灭了烛盏,把门合上,勒令白卿欢好生上药养伤,而后回房去了。
养伤……
白卿欢看看自己几乎快要愈合的伤口陷入沉默。
但是,师尊果真待自己如同亲子。他虽在昏迷之中,却感觉得到,师尊是背自己回来的。
他这种注定彻底堕入无间深渊的魂魄,能得到这样的爱护,真的配吗……
如果他是一个正常人就好了。
正常就可以不必伪装天真,不必装作若无其事,可以干干净净地活着。
尖锐的铁锈气在口腔蔓延开,白卿欢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疼痛带来清醒,也带来对自己身体的深恶痛绝。
一个声音骤然在脑海中愈放愈大,不知来处:
如此轻易就交托了自己的信任,那个人偏偏和你最厌恶的人共用一个外貌,你不贱吗?
明明知晓人性最黑暗处,却还奢望有人能真心对自己而不求回报,你不愚蠢吗?
可是怎么办……
就是因为身处寒冷之中,才对唯一有可能的温暖如此迫切,想要不顾一切地抓住,想要它陪伴自己,好像只有在它身边,自己才是自己,不会被恐惧、恨意和梦魇纠缠……
“那就找出白堂主被夺舍的证据,实实在在的证据。如果他是装的呢?”
“你赌不起。”
“对着那样一张脸喊师尊,你不嫌恶心吗?”
他会找到的……
白卿欢大汗淋漓,痛苦地捂住头:“我会找到……闭嘴……闭嘴!”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抽出匕首划开自己掌心,灵气逼出,俨然一道黑气,似黑蛇般腾游在空气中,忽地散了。
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像是嘲弄。
白卿欢怔怔看着黑气消散的半空,是魔念。
它竟来得这样快。
“哈…… ”他忽地意识到,是因为他结丹了。
修士走到极端,便会走火入魔,而他满腔对世间的恨意,早就是一种极端了。
没关系,他修的是独一心法,只要加以克制,没关系的……
月色浸透寒窗,白卿欢蜷缩着,浑身冰凉。
“阿嚏!”
笛晚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山里的天气比地面要冷上好多。
他躺在榻上,正因接下去两年都不会发生什么大事,足够主角修行而高兴,晃着二郎腿,开始看小人书。
这个世界的宅家娱乐项目,也就只剩下书籍了。
看完三章“穷弟子遭退婚,忽得上古传承”的故事,笛晚哼哼一笑,写得和现代的某点文不分上下嘛。
他心满意足地灭烛。
须臾,他猛地坐起来。
白卿欢腰上的那道伤口,难道是……
望春水在躲她哥的空档,趁他不注意,偷偷取了白卿欢的血?
笛晚随即联想到要是被望春水研究出什么端倪,发生了变故该如何是好……
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小姑娘,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令人发指!他顿觉自己的精神状态有点死死的,事到如今,只能祈求望春水的水平没那么高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