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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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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晚难得起了个大早,前去炼药房捣鼓器具。
既然白卿欢已经结丹成功,他正好把原主的一身炼药技艺也传给他,所谓技多不压身嘛。
作为过来人,他相信白卿欢将来一定会感谢自己的填鸭式教学。
被传音告知要前去炼药房时,白卿欢一贯维持在脸上的乖巧笑颜有几丝龟裂。他昨日还因为结丹之事,对白堂主有了些许改观。
梦中,他也是被骗去炼药房,白堂主假意让他学习药学,最后……
还是要走到这一步,是他想错了。
这瞬间,白卿欢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他居然会妄想自己身边会发生奇迹,会有人真心待他……
左右自己已经结丹,不如现在就走,离开独一宗……
白卿欢抬脚,却又最终停住了。
他明知眼前极有可能是一个陷阱,却还是想要看看真相。
省得自己还抱有那些可笑的期望与侥幸,这条路,势必布满荆棘,若是还心存不该有的幻想,不如现在就斩灭。
白堂主喂了他许多血,灵气一时半会儿补不回,而他此时却是灵气充盈,对上未必没有胜算。
他冷静地思考片刻,将灵剑与所有需要的东西收进储物袋,往炼药房走去。
上次走这条路,还是大雨滂沱,如今阳光凄白,亦是冰冷。
笛晚把门半开着,搬了一个小木凳坐在门边。他等了好半天,也不见白卿欢来,开始担心路上会否出意外。
刚要站起来去寻,便见竹林小径上,一雪白人影出现,阳光下亮得他睁不开眼睛。
话说白卿欢是不是有点太过老成,平常的小孩这个年纪都喜欢花花绿绿的衣裳,哪有他这样好像随时能奔丧的打扮。
笛晚被这一身白晃得眼花,直到白卿欢走到近前了,才看清楚。
白卿欢今日扎了高高的马尾发,一双碧瞳在与他对视的时候蕴涵了某种古怪的幽深,但只眨了眨眼,又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了。
笛晚上下端详他,还是没忍住:
“往后多穿点别的颜色吧。”
白卿欢歪了歪脑袋:“师尊不喜欢我穿白色吗?”
也不是……也挺好看的,想要俏一身孝嘛,就是刺眼睛…… 酝酿许久,笛晚只好说:“算了。”
他让开步子,露出里面已经焕然一新的炼药房。
“我决定,今日开始,你也要学习药修。”说着,笛晚往里走,一股说一不二自大家长做派,开始介绍炼药房里的器具。
除却三面整墙的药材,还有几张拼在一起的长桌,上面放了高高的一堆书册,有些已经被书虫啃噬了封面,都是原主修行以来积攒的宝贝。
白卿欢走在他身后,视线在那些药修器具上一一扫过,但他始终警惕的,还是白堂主的突然发难,浑身都紧绷着。
因此,当笛晚突然转过头来时,白卿欢猛地后退一大步,腰胯撞在桌沿,发出很大一声响。
笛晚惊了:“怎么了!”
白卿欢眨了眨眼,好像十分害怕地看向他身后,说:“有蜘蛛。”
笛晚紧张了一下,环顾四周,他倒是没看见,不过主角居然怕蜘蛛,怪可爱的……
不!这种柔弱的设定,笛晚不允许!
他板起脸:“蜘蛛而已,若是你往后杀妖杀魔,所遇到的妖魔会比蜘蛛可怕数百倍,不准怕!”
白卿欢扯了扯唇角:“谨遵师尊教诲。”
“你过来,今日便从这一册开始学习。”笛晚强行按他坐下。
白卿欢目视书卷中密密小字,在此时的情境,他绝然没有看进去的可能,只觉每一个字都能化作杀招,杀人于无形之间。
“吱呀——”笛晚关上了门。
白卿欢抬眸,掌心起势,只等念诀召出灵剑。
笛晚又拖来一把椅子,在白卿欢对面坐下,也开始将他脑中原主的所有所学都记录下来。
白卿欢凝住视线,只等他能装到几时。
然而……
第一天过去了,笛晚抽背白卿欢书中内容,白卿欢竟未答出。
第二天过去了,笛晚依旧抽背,白卿欢目光躲闪。
第三天过去了……
第四天…… 第七天……
白卿欢被逼得也有了黑眼圈,结丹之人可以减少睡眠,从天地日夜中吸取灵气是没错,但这般紧绷了七天,还要强行被逼迫着学习枯燥无比的东西,也不是人可以长久坚持的。
笛晚是全身心都沉浸在了原主的知识倾倒中了。他怕自己以后会忘记,更怕自己不知何时会死,趁自己还记得,全都编撰出来。
这一编,就如同泄洪,他下笔的速度都赶不上思考的速度,完全废寝忘食的程度,甚至忘了让白卿欢回住处休息。
终于,一半被倾倒完,笛晚也支持不住,两眼一翻,头磕在桌上睡过去了。
“…… ”白卿欢放下书卷,眉间郁气笼罩,毫无感情地叫了一声,“师尊。”
笛晚毫无反应。
白卿欢站起来,上前确认,灵剑贴在笛晚颈边,他也毫无反应,并非装睡。白卿欢嘴唇紧紧抿起来,心情十分复杂。
他好像,是真的,让自己来修习药经的。
他的目光一一在周遭移过,炼药房中明暗交错,靠近了药墙,能闻见尘封许久的闷味。
他摸索着药墙,分明记得是在这一面……
不一会儿,真让他摸到了某个凸起,白卿欢心中已有了冷意,上次便来看过,他知道里面的密室里有什么。
他就是想看看,白堂主究竟又想出了什么阴邪的东西。
何至于这样戏耍自己。
然而,随着沉闷的一声,药墙打开,白卿欢被眼前的景象一震,怔住了动作。
本该是邪法炉鼎炼阵的地面一片狼藉,所有的器具、要用到的材料,全都被毁掉了,甚至诸多名贵的毒物和药材都被打包收在了一旁。
空气中还残存着火烧过的灰烬,被骤然打开吹进来的风扬起,片片灰色飞絮,濛濛洒落在白卿欢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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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晚悠悠转醒的时候,正好和关切看着自己的白卿欢望了个正着。
“师尊,您醒啦。”白卿欢递来水,“快喝点水润润嗓子。”
笛晚喝完,发觉白卿欢挂着黑眼圈,眼角眉梢却是藏不住的喜意,心想莫非是学了七天学疯了吗。
他顿时愧疚起来,完全忘了休息这件事啊。
但身为白堂主,是不会对弟子道歉的。笛晚道:“你学得如何?”
白卿欢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师尊给的《药典纪要》,已经全看完了。”
笛晚看看桌上那本厚厚的书卷,再看看他。
这么牛?
“咳,”他掩袖咳嗽,道,“看过还需融会贯通,先回去,待你有了纯熟的掌握后,再来学下一本。”
“好的师尊。”白卿欢笑眼弯弯。
笛晚沉疑半晌,犹豫了许久,古怪问道:“你很高兴?”
这不仅是很高兴的程度了吧,简直好像是中了彩票后憋着不说但从整个人精神状态都能看出的藏不住的高兴。
白卿欢这回不再遮掩,对笛晚点头:“弟子真的很高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师尊,多谢您教我。”
笛晚被感动了。
任何一个师父,得到弟子这样的感谢,都会激动得想孩子终于长大了。
为了人设着想,其实不应该,但笛晚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白卿欢的头顶。
好顺滑好柔软好好摸像小羊但是维持表情不变真的好累好痛苦!
笛晚憋了很久,憋出一句:“不用谢。”
那种感觉又来了,当他的手放在自己头顶的时候,那种异样的温和。
不带任何欲望的,不带任何邪意的,原来世上真的有这样的人。
白卿欢低垂下眼睫,他所想象的铡刀摇身一变,成了温柔的慈悲,令他想彻底放下心防。或许上苍垂怜,叫他在荆棘之路上,拥有一个可信的陪伴。
会是夺舍吗?梦中他得知过许多世间秘辛,夺舍之事并非没有听闻。
“师尊。”
笛晚应一声,等他后文,却迟迟不见回应。
他睨他,问:“何事?”
白卿欢笑容很是甜软:“没事,只是想叫一叫师尊。”
笛晚摸不着头脑。
没过一会儿。
又是“师尊。”
笛晚又应一声。
一路上,也不知应了多少声,笛晚疑惑白卿欢怎么变得如此黏人,最后受不了,加快脚步回了屋。
再过了几日,独一宗发生一桩大事。
宗主在外狩妖时重伤,中了妖毒,笛晚作为药修堂主,自然是被火急火燎地催到了宗主住处。
笛晚看罢,解药能做,但尚缺一种毒物入药。
他悲催地想起,在密室中,原来是有这种毒物的,但因涉及炉鼎邪法,被他一鼓作气烧了个干干净净。
楚堂主见他从门内出来,关切道:“如何?咬伤宗主的蛇妖乃是修行了三百年的,蛇毒威力不小!”
笛晚擦汗:“不仅蛇毒,还混了某种古怪的妖毒,要解,缺一株剑毒草。”
剑毒草生长于断剑谷,吸食亡剑怨灵而生,乃是剧毒,但以毒攻毒,是目前最好的法子。
楚堂主懵了:“你那没有?”
笛晚汗颜:“没有…… ”
“去其他门派借呢?”
未等笛晚回答,里间传来宗主的声音:“不准借!白堂主,你立即前去…… 断剑谷…… ”
楚堂主着急道:“宗主,万一中途毒发……”
“不准去借!当年我独一宗遭受妖修戕害,那些门派全作冷眼旁观,本座绝不愿欠他们一群狼心狗肺人情!”
宗主竟爆出早年的一段过往。
笛晚懵懵懂懂地听着,原来是有这么一段。
原先的独一宗立宗之本《独一心法》还有下半阙,修成自可以无视走火入魔的危险,横行世间,因此也引来妖魔觊觎。
修真正道各门派却认为此心法的存在不利于修道稳定,便在天下第一派青云岛的首肯下,袖手默许了妖族攻打独一宗,趁机毁去下半阙独一心法。
丢了一半立宗之本,独一宗也因此落寞下来,变成现在这种“小作坊”。
话说世界观居然在这种时候冒出来补充了,原文作者压根没提起啊摔。
宗主因此厌恶其他门派,不愿求助可以理解……
但是吧……
笛晚有点害怕,让他去断剑谷取毒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