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芽》泥个红蛋

6、第 6 章 巷中的围追

　　乌压压的人群遮住了唯一能透进小巷子的路灯光芒，黑暗立刻浓稠似墨吞没了两人的身影。

　　裴程紧张的手心都是汗，但却是为了身后人，一个本应该处于局外之人。

　　他抓住林长赢手腕的动作十分用力，必要时候他会找寻机会给对方创造逃跑的机会。

　　双方之间剑拔弩张，只需要一点异动......

　　“这是在干什么？”

　　一道询问从巷口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由强光手电筒射出的光芒。

　　往日里经常不在岗位上见其身影的安保人员，今日竟然罕见地出现在巡逻路线上，又恰好有闲心多管了一嘴。

　　安保举起手中的电棍，像赶鸭子一般挥舞着，嘴里骂骂咧咧：“你们这些小混混我见多了，别在我的辖区闹事，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裴程不知道这安保究竟是不知者无畏还是与这些人本身就是一伙，他只目光警惕地戒备着周边的一切，又默默将身后人再挡严实一些。

　　林长赢和裴程身量相当，但身形却比之对方差上不少，于是被挡得只剩半张脸在他人的视线里。

　　乌云散去，月光清冷，落在他的脸上，将原本模糊不清的朦胧感驱散。

　　安保随意一瞥后浑身一个激灵，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惊呼道：“长赢？”

　　他说完，又用电棍指了一圈那些来路不明的混混，声音困惑：“这些人是你的……”

　　“李叔。”林长赢出声打断，一句称呼细品起来有几分尴尬，他为了阻止安保说出点不得了的话语，强行转移话题，“你这么晚还在巡逻吗？真是辛苦。”

　　安保平日里喜欢偷懒摸鱼，但做事也算尽职尽责，帮过林长赢的忙，因此算是城北这块少有能得他一句尊称的长辈。

　　李叔被夸得连连摆手，眼珠子朝斜上方一瞥，压低声音回道：“上面派人来检查了，我们这段时间都会加强巡逻，所以长赢啊……咱没什么事就散了吧？”

　　对方还是以为这些人与他有所关联，林长赢抿唇不语，还未想好措辞，那些混混却不知道怎的突然退去。

　　他们带走了紧张的对峙感，巷子立刻空旷起来，冷空气也在这个时候重新回归。

　　林长赢不由得瑟缩一下脖子，偏头便看见裴程若有所思的神情。

　　随着安保晃动着手电筒离去，小巷总算回归静谧。

　　“你……”林长赢犹豫着刚说一个字便被打断。

　　裴程担心那些人去而复返，面上挂着忧虑：“先离开这里。”

　　两人默契且沉默的并肩而行，走过坑洼不平的小道，走进灯泡忽明忽暗的楼道。

　　“裴程要在我们家借住一晚。”

　　林长赢回家后就和母亲说了这件事。

　　但他说得平淡，汪雪梅一开始就没放在心上，直到看见他身后的裴程，她才有了点反应。

　　目光落在客厅电视墙上的挂历上，迈步走到跟前，用手指了指今天的日子，随后转头面向两个都看着她的少年。

　　“快元宵了，”汪雪梅说着，又朝裴程笑笑，“好久不见了小裴。”

　　连林长赢都摸不清自己妈妈的意思，裴程自然也不会明白，他只能用最难出错的态度礼貌微笑去面对。

　　汪雪梅不会为难一个外人，于是眼刀最终落在自己儿子身上，看向裴程时态度又和蔼不少：“家里没有面粉了，可以麻烦小裴去买点吗？”

　　“我……”林长赢第一反应是一起去，但他的话立刻被打断。

　　“你留下。”汪雪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可......”

　　“没事儿，我自己去就行。”裴程听出林长赢的为难，表现出十足的善解人意。

　　他手插在兜里离开，皮肤刚接触到冷风，身后的房门便“啪”的一声迫不及待地关上。

　　裴程回头，看着门上的福字略一挑眉。

　　如今不过八九点的模样，城北再偏，小卖部也还开着门。

　　裴程腿长，走起来闲庭信步的，实际去到小卖部还没用多少时间。

　　他站在商住一体的小卖部门前，喧闹的麻将声自货架空隙中传到他的耳朵里。裴程不由得抬头往最里处光亮最盛的房间看去，是一群人闹哄哄围在一起。

　　“看啥呢？”

　　小卖部的老板自里面走出，涂了鲜红指甲油的指尖还夹着一根女士香烟。

　　她斜睨一眼裴程后说道：“先说好，我这不卖烟给未成年。”

　　裴程闻言一挑眉，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还没染黑的头发，扯了扯嘴角才回复：“哦，我不买烟，面粉卖吗？”

　　老板踩着棉拖鞋走进店里，一会儿后抛来一小袋面粉，将已经吸得差不多的烟头随意往地上一扔，再顺脚踩上捻灭后看向裴程。

　　“只有小袋的，你要是想买大袋的得早上去市场里买。”

　　女人这潇洒态度裴程觉得有趣，他一边在衣服口袋里摸钱，一边询问道：“就要这个吧，多少钱？”

　　“三块。”

　　裴程摸出一张面值五元的人民币，目光又落在摆放香烟的玻璃柜……旁边的小盒子里，从中拿出一小块巧克力。

　　“加个这个呢？”他抬头看向老板，恰好看见对方眼底还未来得及掩去的警惕。

　　被他看见，老板倒也没觉得别扭，实诚解释道：“我还以为你要变卦买烟。”

　　“加这个一共五块。”

　　“那刚好，不用找了。”

　　裴程付了款，将巧克力和面粉都塞到上衣口袋里，迈着步子往回走。

　　夜色太黑于是他掏出手机，正沉思着是不是该去哪里找个兼职赚钱的时候，手机微光晃着照亮了一张人脸。

　　一张苍白毫无血色到像鬼的脸。

　　裴程被吓得呼吸都停了一瞬，他往后退了几步，腿软到差点站不住。

　　“好巧啊。”鬼开口说了话，是熟悉的声调。

　　知道他怕鬼这事的人真没几个，除了林长赢就只有……

　　“许之，”裴程叫出来人姓名，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许之神色淡漠，目光冷冷瞥过他后嘴角挂起讥讽的笑：“胆小才算是病吧。”

　　裴程张嘴欲反驳，又在揣在上衣兜里的指尖触碰到那块巧克力时忍住，他无所谓地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啪嗒”一声响，火机燃出火苗于黑夜里一闪而过，紧接着浓郁的香烟味顺着风向萦绕在鼻尖。

　　“裴程。”

　　许之的声音与他阴郁的外表一般，轻飘飘到像一只游魂在诉说自己平生的苦难。

　　到底是童年好友，裴程脚步顿住，转头看向指尖夹着在夜色只显出一个红点香烟之人。

　　“有什么事？”他问。

　　许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站在冷风中又吸了一口烟，吐出袅袅白雾时才哑声道：“你的那些事情，自己处理好。”

　　“我的哪些事情？”

　　“你的那些会让林长赢陷入危险当中的事情。”

　　对方的话说得过于直白，完全不像曾经谜语人的习惯，裴程因此一时愣怔，回过神时许之的背影已经融于夜色。

　　他的事情……

　　裴程想起那群围追堵截，对他不肯放过之人，又想起这些人背后之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些事又不是他能决定的。裴程心间没缘由地浮起烦躁感，他揉乱自己的发丝，好半晌后才沮丧地呼出一口气。

　　“都怪那该死的混蛋……”

　　裴程一边往林长赢家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嘴里抱怨，途径那个前不久才走过的小巷时又遭遇同样的围堵。

　　如今林长赢不在身边，裴程就懒得再伪装，他目光狠戾，说话的声音也是如出一辙：“你们真的有点烦了。”

　　为首之人闻言发出一声冷笑，转而又用和善的语气说道：“雇主给了钱，我们当然要服务到位。”

　　裴程也笑，不过笑意不达眼底：“那你雇主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比较难对付？”

　　他的目光扫视过对方身后将退路堵住的人群，初步估测了双方之间的战力差距。

　　最终得出一个简单的结论：能打，可大概率会伤筋动骨，又或是更严重的后果。但如果不还手，下场会还要凄惨一些。

　　白承泽那个家伙可不会对他心慈手软。

　　裴程从小时候瘦猴一样的身材到现在的宽肩窄腰，手臂有着结实肌肉，除了天资以外很大一个原因来自于生活环境的改变。

　　为了在防不胜防地暗害下保全自身，他必须武装起自己。

　　等到将这些来者不善之人全都干趴下，满地都是捂着伤处痛吟之人时，裴程也已经摇晃着身体，站也无法站稳。

　　他神色疲惫，脚步踉跄地离开小巷，走到林长赢家楼下被单元门前小灯照清视线时，才发现自己前不久的伤口再次裂开，血液渗透外衣，传出清晰可闻的血腥气。

　　“这样上去可不行……”

　　裴程低声呢喃，下一秒便蹲坐在单元门口盯着寥寥几颗星的天空发呆，他等待着身上气息重新回归清新，这一等就等到快十二点。

　　轻轻敲响房门，屋内许久没有动静，他默了一瞬，再度屈指敲门时，小门突兀打开一条缝隙。

　　林长赢的半张脸出现在缝隙里，清冷似月光，轻而易举地将烦躁感驱散。

　　“嘘，我妈睡觉了。”对方说道。

　　裴程点点头，悄声跟着人进了屋。

　　屋子里温度比之外面没高上多少，但将被子递给他的林长赢指腹却极其温暖，让他差点没忍住直接用力握住。

　　“只能委屈你睡沙发了。”林长赢说这话时没什么情绪波动，又抿唇半晌才憋出一个，“不好意思。”

　　裴程觉得有趣，在昏暗的客厅里兀自勾了勾唇角，道：“不委屈。”

　　两人默契选择不提购置面粉前后的事情，一个早早歇下，一个照常刷题到深夜。

　　林长赢最终还是没办法装若无其事，他撂下中性笔悄声走到客厅，小心翼翼地将灌满热水的热水袋塞进熟睡之人的被窝，又在下一秒被拽住指尖时心跳漏了一拍。

　　他僵在原地，半天做不出动作，直到耳边传来一句轻声细语，还有与话语一同出现在他掌心的小块巧克力。

　　“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