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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新同学与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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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赢是天黑了才到家的,他站在门前,脑海里想的却不是等会儿该用什么借口来掩饰今天的一切。
而是想起白日里与故人的重逢,有些恍惚。
屋内没有开灯,林长赢往前一步,踩出了淌水的声音。
他几乎瞬间皱起眉,摁下客厅吊灯的开关,映入眼帘的是已经被水浸湿的地板,再抬眼,是坐在沙发上面色不善的女人。
“水管彻底报废了。”母亲的声音平静,目光直直落在他的身上,半晌后又突兀冷笑一声后质问,“你今天为什么没去学校?”
哪怕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林长赢依然因为这句话汗毛直立。
他想他现在的脸色一定十分难看,神经紧绷着,以至于听见对方轻飘飘的一句话都打了一个颤。
“不仅不去学校,晚上还这个时间点才回来。”
“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还有我这个当妈的吗?”
林长赢没说话,低头看着地面,水迹渗透了木地板,将浅色染深。
女人深深叹了一口气,说出那句他意料之中的话语:“你现在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
“今天敢不去学校,明天你是不是就要离开成县了?嫌弃我这个当妈的对吗?”
令人张不开口回答的问题,他只能用一句接着一句的“不是”来否定。
汪雪梅没再说话,等林长赢抬头时,对方已经回了卧室。
房间里静了下来,空荡荡的显出寂寥,和黑暗一起将他裹挟在其中。
“呼……”
林长赢却因此紧绷的神经得到松脱,他简单处理了一下水管问题,又将地面的水迹拖干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高中生的夜间生活丰富不到哪里去,他又一次刷题刷到凌晨,只是这次困得头晕目眩之际,他突然看向了窗边那张一直以来都被其主人刻意忽略的合照。
一夜无梦。
第二天,林长赢依然起了个大早,他如往常一般眯着眼睛,叼着面包,懒散着四肢走出狭小的楼道。
紧接着,随意往身旁一瞥,这一眼直接吓得他嘴里的面包朝地面掉落。
还好那个令他如此惊慌之人长腿一迈到他面前,伸手接住了面包,塞回他手里后又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等你好久了,一起上学去。”
林长赢一时大脑宕机,眨巴着眼睛半天也没说出话来,脚步又已经被对方带动往前走,他开始怀疑自己其实还在梦里,于是问了一句:“你谁啊?”
身边人闻言停下了脚步,慢吞吞地转头看向他,眼里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傻了吗?”
“你回来了?”
林长赢说完,直直往前走了几步,将对方甩在身后,再转头,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你这是什么表情?”裴程因林长赢的反应哭笑不得,有些无奈地叹气,“昨天不是才见过吗?你不会是以为在做梦吧?”
林长赢闻言眨了眨眼睛,面上浮现困惑,又突然闷着脑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你老跑什么啊?”裴程不解大喊,三两步追上前方之人,再一次攀住对方的肩膀。
林长赢困意总算因为这一通闹腾散去,从余光瞥见身边人线条流畅下颚。
“怎么样?”
裴程的声音近在咫尺。
“我回来你开心吗?”
开心你个鬼。
他皱眉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你这是什么记性啊?”裴程挑眉看他,“我刚刚不是说了吗?等你一起上学啊!”
话已经如此直白,林长赢却依然不怎么清醒,脑子里一片混乱,犯傻似的干巴询问:“你转学回来了吗?”
“对啊!”对方大声应道又表出愤懑,“早知道我昨天和你一起回家得了,这城北竟然连个宾馆都没有,我只能去住城南那边的宾馆,今天早上骑了整整一小时的自行车才到你家!”
裴程说着,还故意卖起惨来:“你是不知道,那个棉被有多——潮!昨天夜里……真的是冷死我了。”
可惜他面对的是个一根筋,林长赢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圈他后说道:“那你现在不也好好站在这吗?”
“喂,”裴程不满,“这么说话就有点太薄情了。”
这句不满依然没得到回应,林长赢神色古怪,好半天才嘟囔出一句:“你转学回来干什么?容城的教育资源再怎么也比成县好吧。”
“马上都要高考了,傻子才会在这个时间点转学。”
“我不是傻子。”裴程矢口否认。
林长赢嘴角一抽,他懒得再在这里和裴程多费口舌,朝对方甩去一个白眼后闷着头向前走,直到上了公车,那个发型张扬的像只花孔雀一样的人才追了上来。
学校如今不算正式开学,但打工人却已经各司其位。如今正值上班的高峰期,城北去其他地方的唯一一辆公车8路车自然是挤满了人。
林长赢身量挺拔,又长了副好皮囊,瘦高一个往那站就是个鹤立鸡群。但也是因为太瘦,被人挤在后门位置动弹不得,一个人在这个时候被挤到他的面前,对方手抓不到别的地方,就一个劲儿在他身上乱摸。
他被摸得不自在,又觉得这种情况也不怨不得别人,默默忍受着不适,直到一只手臂出现,横亘在他与另一个人之间。
“你摸鸡毛呢?”裴程的声音少了几分平时的吊儿郎当,戾气尽显,增添不少危机感,“再故意往他身上挤一下试试呢?”
那个人神色不自然,但依然嘴硬反驳:“这公车上这么多人,凭什么说我故意挤他?”
说着,看见眼前身形高大的彩毛,话语一噎,再开口时明显底气不足:“你……你不能这么霸道。”
“我就这么霸道。”裴程属于浓颜系,五官深邃,极具攻击性,似笑非笑的模样加上优越的身高,压迫感十足,后面那句精心编织的威胁话还没出口,对方便已经顶不住压力在下一站到站时跳下了公车。
“怂包,”裴程哼笑一声,侧头看向一直沉默之人语气不满,“他都快骑你头上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原本垂眸朝下看的林长赢听见这话后立刻抬头看向裴程,声音更加不满:“你才鸡毛呢。”
裴程被这话搞得一时语塞,伸手将过长的刘海往后捋了一下才回道:“你这转移话题的手段可真高明。”
“知道我在转移话题还说出来,”林长赢闻言也不反驳,反而阴阳怪气起来,“你这情商也真是够低的。”
“你吃火药了啊?”裴程鲜少见到林长赢怼人的模样,觉得稀奇,又忍不住犯起贱来,“土豆地雷?不对不对……更像火爆辣椒。”
他说完自个儿先傻乐起来,乐半天回神的时候发现林长赢早就跑学校里去了。
裴程耸肩,将书包带子往肩上一搭,也往校门里一钻,报道去了。
*
县中的重点班,文理科每年级各一个。
林长赢是理科重点七班成绩最好那个,也是常年霸榜的年级第一。
他昨天直接旷课一整天,他妈妈给学校的理由是生病,老师轻而易举就信了这个理由,还向班上同学讲诉:“大家和林长赢同学学习一下,哪怕拖着病躯也要回到心爱的校园。”
林长赢被这夸赞话语搞得冒冷汗,心底暗自庆幸自己看着虚弱的外表不会让人看出在撒谎,面上又保持着一副淡然模样。
台下掌声雷动,班上的同学是打心底欢迎这位学神的回归。
毕竟寒假作业还没处抄呢!
而另一边去报道的裴程刚站定在校长办公室门口,还没敲门,里面的人就未卜先知一般地说道:“进来吧。”
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面色如常地推开办公室大门,看见坐在实木办公桌前的中年男人时热情唤道:“秦叔,早上好啊!”
“呵,”被称为秦叔的男人冷笑一声,在裴程走近到办公桌前才又说,“刚给你托关系转进来的第一天就旷课之人少和我攀关系。”
“这是什么话呢?我和您本来就是亲如一家人的关系,这哪能是攀关系呢?毕竟我已经将您当作姑父了!”
裴程拍马屁有一手,拍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也的确会拍。
校长立刻眉开眼笑,笑过之后又正襟危坐,严肃说道:“行了行了,别再这溜须拍马了。虽然我已经把你安进七班去了,但该有的流程一点不能少!”
一套卷子被推到他的面前,校长指了指墙上的时钟:“入学分班考试不能少,开始吧,我来监考。考试结束你还有个旷课的检讨书要写。”
裴程接受良好,等校长话落时,他已经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开始写卷子。
秦建国的目光落在裴程的侧脸上,又看了看他头顶纷乱的彩毛,轻轻叹气道:“你妈妈知道你转学回来的事情吗?”
写试卷的少年笔尖顿了顿,用另一句毫不相干的回答轻轻掠过了这个问题。
“请这位监考老师不要打扰学生答题。”
秦建国没了话。在一片沉默氛围里,裴程在校长办公室里度过了快一上午。
等他到了七班教室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上午最后一节课,此时林长赢正被一群同学围着要寒假作业抄。
陆青云是最热情的,仗着坐在林长赢前面的便利,率先将他每科作业都要了去。
这一行为引发了其他同学的不满,纷纷嚷嚷起来。
“吃独食?快把数学的给我!”
“我,我要抄化学!”
陆青云一副护食模样,死死抱着手中的作业不肯撒手,谁伸手抢他就张嘴咬谁。
“我去,还敢龇牙,发来!”
大家闹哄哄挤作一团,将原本的自习课硬生生吵成了菜市场。
班主任看得头疼不已,用力拍了拍讲桌才使大家安静下来。
“你们抄作业能不能避着点我?”她有些无奈地说着,又将已经在教室门口站了一段时间的裴程叫进班级里,“我们班的新同学,你们也不说给人留个好印象。”
班主任说完便站到一旁去了,将讲台中心位置留给裴程,让他做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的名字是裴程,很高兴认识大家。”
简短的自我介绍,出不了错,但就显得有些冷漠了,倒是同学们十分给面子,热情鼓起掌来。
班主任也没多说什么,目光在班上扫视一圈,最终落在林长赢身边的空位置上显得犹豫。
一会儿后她下定了决心,转头对裴程说道:“你就先坐在林长赢同学的身旁吧,等正式开学了我再向学校申请新的桌椅。”
裴程点头应好,抱着新领来的课本坐到班上唯一一个空位上。
这个时候班主任见人员到齐便开始讲话:“校领导上午开会后说咱们班许多同学的发型不符合校规规定。”
“徐璐,张梓轩,李豪同学的头发过长,还有……”班主任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一下,目光落在裴程身上,“新同学也要遵守纪律,学校不要求你们完全剪成寸头,但是五颜六色和遮住眼睛是肯定不行的。”
“另外,我从今天下午开始就不在学校,归期暂未定,语文课改为自习,有他科老师需要占课可自行决议。”
“高中生活不过三年,苦过就是幸福一生。”
班主任说完,在班上学生安静注视下离开。
今天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恰好是语文课,如今已经过了一半自然不会再有老师来占课,七班的学生顺势上起自习,班上的氛围难得放松下来。
“太好了,总算可以自习了,我受够晚自习都要上课的日子了。”有学生在哭诉。
“老班怎么了?”也有学生在问林长赢班主任的情况,“为什么说后面一段时间都不会在学校?”
林长赢如实回答:“班主任生病了。”
“啊?最近是怎么了,高智商的人都会生病吗?”班上嗓门最大的陆青云又开始嚷嚷。
其他同学听出他的意外之意,三三两两的笑声响起。
和陆青云关系最近的同桌则嘲笑道:“那你无敌了,大家都有可能生病,但你肯定没事。”
“于泽,我真得控制你一下了。”
“就你?我一只手能拿捏俩。”
两人打闹起来,惹得因学业繁重压抑的学生们都轻松不少。
裴程看着有趣,余光瞥向身边安静刷题之人,看对方沉浸的认真模样。
一天阳光的最后时刻,橘色的光照到林长赢本就白皙的皮肤上,把人照得透明,淡得仿佛要消失。
他心里没由来得慌张起来,突兀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臂。
林长赢的笔在习题册上划上一笔,恰好划掉了刚填上的答案,他愣怔一下,转头看向裴程,目光不悦。
裴程张了张嘴,半晌没能发出一点声音,他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在看见身边人的脾气时反而庆幸不少。
林长赢也没强求裴程一定要给个交代,在与其对视一会儿没得到半个字的回应便收回视线继续刷题去了。
“学习好苦啊。”
“写作业更是苦上加苦!”
学生之间依然吵闹着,除了一个不说话的人,和另一个看着他不说话的人。
七班的吵闹到底是吸引了老师的注意,秃顶教导主任出现在窗户位置。
“吵吵啥呢,就你们班最吵!”
“现在致远楼只有我们在啊,那肯定就我们吵……”
陆青云小声嘀咕着,又在接收到教导主任的眼刀后立刻噤声。
其实致远楼目前还有一个文科班,三班,在一楼,他们七班是理科班,在四楼。
两个分科后的重点班,离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又各有各的苦。
“林长赢,你们班主任休假,上自习的时候你注意点纪律。”
“好。”被叫到姓名之人答得迅速,眼神一直落在题目上。
勤奋过头,就显出一丝刻意来。
裴程见状挑眉,问道:“下午放学一起走吗?”
四周寂静一片,原本安静刷题的人慢吞吞地看向他,对方显得迟疑,朝周围来来回回看了一圈才又看向他。
“你在和我说话吗?”
“这屋还有别的人能放学和我一起走吗?”
“……别搞得我们很熟一样。”
林长赢说完这句话就继续刷题去了,等他又写完一道大题,身边再次传来声音。
“我们不熟吗?”
“你以前不是说最喜欢我了,还说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