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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梦中婚礼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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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屋组成的四合院里挤着三户人家,每户都有个小孩,相同的年龄,最是皮实的时候。
北屋的单亲妈妈是个拼命十三娘,离婚后就一个人带着孩子,早出晚归;
南屋一共四口人,一对中年夫妻和他们的儿子,还有一个亲戚寄养在他们家的小孩;
后搬来西屋的是个老太太,七八十岁了还要照顾自己仍年幼的孙子。
彼时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但小孩子却不觉得。他们有着要好的玩伴,每天盼望着放学后一同玩耍,于是便觉得这世界理应是如此无忧无虑的。
林长赢、裴程和另一个小伙伴许之。
他们三个称得上一起长大,特别是林长赢和裴程从幼儿园开始就在一所学校,如今又一同就读于镇上唯一一所小学。
小学生的成绩相差不到哪里去,但裴程和许之爱好相近,时常凑在一起打球,羽毛球、乒乓球、篮球,什么球都玩。
这倒是显得另一个不怎么爱运动的林长赢不合群了,他更喜欢坐在一边看书,儿童文学、诗歌、小说,什么书都看。
但这不代表他与另外两人疏远,事实上,林长赢才是维系三人关系的枢纽。
起初性子最活泼的是他,他是率先发起友谊之人,闯入另外两人的世界,将人从阴影里薅到太阳下,又兀自躲进月亮里。
小孩表达情绪直白,别看裴程天天和许之厮混在一起,但凡林长赢叫他一句,别说许之了,什么许乎、许者、许也加起来也拦不住他奔过去的步伐。同样的,许之亦然。
两个人暗暗较上了劲,裴程这小子打小就精,灵机一动将表哥的藏书借花献佛。偏偏他还不直言,先逗林长赢,给人惹急跳脚不理自己后又巴巴去求和。
“好长赢,我帮你把这周值日都做了,我们和好呗。”
林长赢本身就是个好哄的性子,但又会臭着脸假装生气:“我和之之玩,不和你玩。”
于是裴程“不得不”加重筹码:“我可以把我表哥的书都给你看!”
而这正好着了林长赢的道。
平日里纯良的面容显出狡黠笑意,迫不及待地推着他回屋去拿书。
裴程便顺势牵起对方,将林长赢带到在外地上学常年不在家的表哥屋里,用一整面墙的书籍哄得人直到深夜母亲来唤才离开。
再后来,裴程的父母离婚,闹得鸡飞狗跳。他被判给母亲,父亲家的亲戚不愿意再寄养着他,他像一块烫手山芋被抛来抛去,最后在一年后被再嫁的母亲接离成县。
他在火车站门口等了许久也没等来林长赢的送别,只有火车嗡鸣声响起时,手机上多出的那条短信,“叛徒”俩字冷得扎眼。
“和你有什么关系?”
就像在现在,哪怕被自己逼在墙角,又紧紧桎梏,对方的神情语气依然冷得像寒冰。
裴程简直要被气笑了,他倔脾气上头,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脱口而出:“为什么一直不和我联系?短信不回,电话也不接……还有,什么叫叛徒?”
林长赢没有回答,垂下眼眸不去看对方的眼睛。
两人就这样无声对峙,直到另一人的怒吼声传入耳里。
“老大,那小子来这里呢!”
先前跑开的人群再次闹哄哄地出现,发现裴程的身影后立刻骂骂咧咧地朝俩人跑来。
林长赢只听得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气声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他的手腕被人握住,对方全然不顾他的意愿,自顾自将他纳入了共犯当中,开始亡命天涯。
昨夜刚下过雨,风里带着未完全散去的雨味,扑面而来的,带着这座小县城落伍的气息。
千禧年的时候,成县靠北边矿场的边缘地带建起几座六层楼高,可以住百来户人的水泥质地楼房。
彼时一户难求,算是成县第一座学区房。
但十几年过去,这里没有进一步发展,反而因学校搬离、矿区废弃而成了无人问津的穷苦地方。
这里家家户户都装着曾经时髦,但如今看来又落伍了的不透光蓝色玻璃。
已经生锈的铁质防盗窗,或缺一个角,摇摇欲坠,像城中村里贴上“请勿靠近”警示语的危房。
而现在在这片城区里,奔跑着两个身量相当的少年。
成县海拔高,这片房屋有一半坐落在半山腰上。裴程牵着林长赢跳下楼梯,躲在楼梯下的凹角里,听头上一群人跑过,等四周归于寂静。
林长赢的目光落在正全神贯注外面情况之人的侧脸上,和他记忆之中的模样相差无几,只是下颚线的棱角太过分明,让人只一眼就会猜想其这些年是不是过得不好。
可为什么会过得不好呢?
“裴大少爷回我们这小地方是有何贵干?”
他的语气称得上冲,因此当对方转头朝他看来时,林长赢不自觉就眼神躲闪一瞬。
“我们现在在逃命呢,你这问题问得可真是时候。”
裴程的声线平缓到听不出任何波澜,但林长赢就是能品出其中的无奈。
他态度坚决:“是你逃命,不是我。”
“那你可以出去试试,”对方语气随意,“但我得提醒你一下,他们不是成县的人。”
这话明明没有任何情绪,但林长赢就是无端起了脾气,他站起身想往外走,又被一股大力拉了回去。
裴程的大拇指与食指捏在他的手掌上,于是中指与无名指便穿过他腕上的红绳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压低了声音后是一句疑问:“你怎么比以前还倔?”
林长赢全当没听见,试图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未果,又听闻对方求饶似的话语。
“别动了,他们回来了,我认输我认输。”
这句话的效果极好,林长赢立刻安静的像一只鹌鹑。
头上的台阶又传来脚步跑过去的声音,等到四周再一次寂静时,身边率先迈步出去探查,确定已经安全才朝他说道:“出来吧,你还在那缩着干什么?等我抱你吗?”
不着调的话语,随便的语气。林长赢听得直皱眉,转身自顾自地向前走,感到身后人没有跟上后又认命叹道:“跟上啊,等我抱你吗?”
还是这么记仇。裴程失笑,倒也没有反驳,长腿一迈跟着显出几分气冲冲的背影而去。
两人在曲折蜿蜒的小巷子里走到日上三竿才看见个破败的门面,老旧的木门与字迹模糊的招牌组成这座天然“避难所”。
小县城的私营书店,总是带着潮湿的木头气息。
这里一切都是老旧的,是令追赶潮流的年轻人所不喜的。
但适宜藏身。
店门口挂着的风铃发出脆响,宣告着客人的到来。
“欢迎光临。”
狭小的书店里只有一个店员,他热情问好,抬头看清来人时又愣愣喊道:“长赢哥?”
林长赢点点头算是回应,然后径直上了二楼。
脚步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吱呀声,店员与裴程两人直勾勾盯着人上楼,又转头对视一眼。
“你是?”店员率先开口,试探询问,为了避免裴程不理解,还特意补充道,“是买东西还是……”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你叫他哥?你是他弟弟吗?”
裴程回了句没头没脑的话,给年轻店员问得愣怔,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吐出一句:“我也可以叫你哥。”
这句话一出,裴程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过于敏感,过于无理取闹了,于是他只能尬笑一声转移话题:“我看看书吧……”
店员十分善解人意,尽职尽责地介绍道:“我们书店的书不多,分类也很简单,就分了语言,左边那排是国外的,右边的是国内的,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直接拿着看,那边有椅子。”
裴程随意走在两排书架间,指尖从一本本书籍的封皮上划过,他注意到基本每本书上都显出被无数人阅读过的痕迹,便好奇询问店员:“你们这书被看成这样还能卖吗?”
店员此时蹲在前台的木桌下,闻言头也没抬,只声音闷闷传来:“书架上的书只给看,不卖。”
“书店的书不卖?”
裴程觉得有趣,他张嘴正要询问几句时,耳里突然传来一道与环境格格不入的声音——脚步落在木楼梯上的声音
林长赢去而复返,正靠在墙壁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裴程。”
对方在与他目光接触时叫了他的名字,裴程有些茫然,再回神时已经跟着人上了二楼。
小书店一楼破破旧旧的毫不起眼,甚至称得上简陋,但二楼的阁楼却别有洞天。
层高低,装修雅致,一张小木桌靠窗放着,桌边绿植上的水珠在窗户透进的日光下显出勃勃生机。
裴程上楼时,林长赢已经坐回到桌边,低垂着眉眼,骨节分明显得过于纤细的手指握着中性笔,正认真写着什么。
阁楼到底还是有些年岁,冬日紧闭的窗户与前者结合,在此刻汇聚成沉闷又令人窒息的老旧气味。
裴程不自在地轻咳一声,便立刻收到了林长赢的注视,他连忙摆手解释:“我可没有嫌弃的意思。”
对方冷哼一声,又低头继续写字,总之没有一点主动与他搭话的意思。
裴程基因那点欠劲开始作乱,他伸手将人手中的中性笔夺走,笑得张扬:“把客人晾在这里吗?”
林长赢生气的时候十分显眼,他的耳根会泛起红,与瓷白肌肤放在一起,让人一眼便能看见。
“错了,”裴程果断服软,把中性笔又塞入眼前人手心,“别生气。”
“裴程。”
往日的好用伎俩如今使出后却毫无作用,对方声音冰冷地唤过他的名字。
“我不管你是什么目的回来……”林长赢话语顿住,默默酝酿语气后才继续说,“成县不适合你生活。”
“离开……”
“比较好。”
“你是成县队长吗?”裴程还有心情逗趣,笑得没心没肺的,“裴恶霸的脚落在这片土地上,于是成县队长便质问他,驱逐他。”
林长赢来了气,一句咄咄逼人的话语顺嘴而出:“大少爷拿我寻开心吗?恕我这个平民没功夫……”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口,因为眼前人渗出血迹的衣服卡在喉咙里。
裴程顺着他的目光也低头看,看过后又抬头朝他笑:“现在还觉得我是大少爷吗?”
“你能别抖机灵了吗?”林长赢眉头紧皱,走到对方身前,指了指不远处的沙发,“坐下。”
“哈?”裴程闻言面露不悦,但身体又老实照做,坐下后嘀咕道,“你训狗呢?”
林长赢充耳不闻,转身从书桌旁的矮柜里拿出医疗箱,动作熟练地从中拿出碘伏、棉签与绷带,再蹲到裴程身前,正准备撩开那渗血的衣服,对方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干嘛,吃你裴哥豆腐啊?”
林长赢平静地抬眸看了一眼没个正形之人,勾了勾唇角冷笑道:“你身上有我没看过的地方吗?”
裴程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话,眼睛都瞪大了几分,嘴里嘟嘟囔囔的。
“这话说得过于暧昧了。”
“呵。”林长赢轻嗤一声后收起玩笑的心思,神色认真地替对方处理伤口。
深色的液体湿润了狰狞的伤口,但伤者毫无反应,连一声痛呼都没发出。
裴程只沉默地看着林长赢,看对方动作麻利地给他上完药,又整理好药品放进贴着红十字的铁箱子里。
他看着将药箱放回柜子中人的背影,没由来就想皮一下。
“我其实是回来找我老婆的。”
林长赢一顿:“你哪里来的老婆。”
裴程哼哧笑着说不出话,缓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梦见你嫁给我了。”
他边说边笑,注意到林长赢黑成锅底的脸色还继续丰富细节:“穿着个白色婚纱,带着个盘起样式的假发,还挺漂亮的。”
“可惜醒得太快,没来得及入洞房。”
“裴程,”林长赢气笑了,“你一分钟不抖机灵会死吗?”
裴程满脸无辜:“我没抖机灵。”
林长赢眯了眯眼睛,把人赶出书店后也满脸无辜地表示:“小店已打烊,慢走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