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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开学日重逢 ...

  •   “现在是2017年1月30日北京时间五点整,今日成县天气晴朗,室外温度预计在5℃到8℃之间,空气质量优,祝您度过愉快的一天。”

      冬日的清晨,天未亮,雾气也未散去的时候,上了年纪的老旧居民楼已经稀稀落落亮起几个灯光来。

      林长赢直勾勾地盯着窗户上凝聚滚落的小水珠,直到收音机里声音甜美的女播报员播报完天气,他才深吸一口气,快速从床上起身。

      冷空气刺激得他猛地一缩脖子,连忙裹上睡衣才缓解了这股寒意。

      卫生间的门被打开,头发凌乱的少年飞速走到缺一个角的洗漱台前,打开生锈的水龙头,等着淅淅沥沥的清水流出。

      林长赢动作迅速地刷完牙,待到吐完泡沫抬头时,他从缺了一个角的镜子里看见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妈……”少年身体一僵,但手上拧毛巾的动作未停,又低声询问,“你怎么起这么早?”

      女人没应声,双臂交叉靠在卫生间的门槛上,看见水龙头里流出的水没有丁点儿热气她方才一皱眉,语气指责:“怎么不用热水?我不是说过吗,冬天不要用冷水,你身体不好……”

      “别——”

      女人和少年的话同时被喷出水花的水管止住。

      林长赢注意到母亲略显无措的面容,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利落地洗漱收拾好自己,又将水闸关上。

      “等我回家来修。”

      他穿上羽绒服后套上蓝白色校服,背上书包,拿了一盒牛奶和面包,再检查过自己手腕上的红绳,离开家门前顿住脚步,回头对还在发愣的女人说了一句:“早上太冷不用起这么早,如果你要用水……小心不要被烫到。”

      说完,没等女人回话,神色冷淡的少年转身离开。

      如今不过正月初三,家家户户还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之中,就连这破楼里都张灯结彩的。

      包括他家,也是随大流贴上了春联。

      林长赢叼着面包,认真将自家门上那倒贴着的福字重新按压妥帖。

      铁门在这个时候突兀打开,他反应不及,手还停在半空中,但值得庆幸的是嘴里有东西没办法大叫出声,只是用微微睁大的双眼来表现惊讶。

      方才还愣神的女人此时递过来一根削好皮的甘蔗,见林长赢迟迟没动作,便强硬地塞入他的手里,语重心长地叮嘱:“一定要吃完,补充糖分的。”

      于是林长赢就这样左手拿着牛奶,右手抓着甘蔗,嘴里还叼块面包,脚步拖沓地走出狭窄的楼道。

      但他出来后的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蔚蓝天空,而是一张皱巴巴的,正龇着黄牙笑得猥琐的中年男人。

      对方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目光落在他手中甘蔗时又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眯了眯眼说道:“长赢啊,怎么出门还把妈妈的玩具带上了?那妈妈一个人在家多寂寞呀,要不要叔叔我——”

      刻意拉长了的声调油腻又恶心,落入耳里,令人心生厌烦。

      林长赢被如此拦住去路,倒也没着急,平静地盯着墙壁上贴着的小广告,吃完剩下那半块面包后才幽幽回复:“放心吧,她再寂寞也轮不到你这种货色。”

      男人闻言立刻急眼,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一箩筐地往外倒:“你妈妈就是个贱货,勾引别人的老公,活该找不到工作,你……唔!”

      这一次,回应男人的是林长赢用力拍在他脸上的包装纸袋。

      带着面包碎屑的纸袋捂住了他的口鼻,少年哼笑一声,眼睛斜睨着他,在晨曦照耀下似透明的肌肤与清越的嗓音相得益彰,连威胁都像是唱诗班在吟咏。

      “一栋的李大爷独自一人居住,从床上摔下,尸体臭了才被人发现。北面桥边的小汪,一日早晨出了门便再也没人见过他,直到夏日干燥,河床显露,才发现他就倒在距离自己房屋不到三米的地方。”

      “人类的生命是很脆弱的呢。”

      林长赢没指望光靠几句话就能止住这种社会渣宰的龌蹉思想。

      但不同人有不同的应对法,他只是这么态度随意地感慨一句,又蓦地变了神色,目光似刀子一般落在已经开始显出慌乱之人脸上,一字一句缓慢地说道:“再在我面前说一句我妈的不好,你可以试试。”

      “这片居民楼的人都知道,你想必也知道吧,石叔叔。哦,对了,我未成年保护法还在生效的。”

      他的声线似冰泉,配着那如冰霜般的面容,确实有着足够的威慑力,唬得人心下发紧。

      男人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眼前少年昔日战果,诸如刺激得脚踏多条船的男人主动宣告自己的罪责,又或者是吓得楼里最会倚老卖老的碎嘴老太一个月不敢出门之类的。

      他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嬉皮笑脸地认怂:“叔叔这不是和你开玩笑吗?你瞧你这孩子,就是特较真。”

      林长赢表现出对于男人话语的十足认可,他点点头,笑着回答:“等你死了,可以去和阎王说,‘我是和你开玩笑的,能不能复活我’。”

      他说着似乎觉得这句话格外有趣,于是又补充了一点:“骗你的,死了就是死了,根本没有阎王,也不会有轮回。”

      这一次说完话,林长赢也不顾男人脸上五彩纷呈的神情,捏了捏自己单边挎在肩上的书包带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二十年前,成县最北边的山里发现了矿脉,于是源源不断的货车自外边进来,又满载而归开出去。

      自个儿富裕了,但掏空了山,压坏了路。

      林长赢不止一次走在城北泥泞的道路上,哪怕他万分注意脚下,却依然被小石子勾得一个踉跄。

      他一时头晕眼花,半弯着腰站在原地缓了不少时间,直到头晕目眩的感觉消失,才重新直起身子,一边走着一边低声呢喃道:“还好有远见,今早闹钟订提前了一个小时。”

      但这样的代价则是昨晚刷题到凌晨三点多的林长赢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所以他现在的状态其实和在梦游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林长赢迷迷糊糊地迈着步子,机械性地往前走,余光瞥见一个画面后又下意识停下脚步。

      不远处的巷子角落里,一群人将一个人围堵在那,双方之间剑拔弩张,甚至已经有了肢体摩擦。

      这是在聚众斗殴吗?

      在城北这片贫穷又混乱的地方,倒也不是什么新奇事情,只是一般没人会在大清早上的斗殴就是了。

      林长赢因自己的想法扯了扯嘴角,又一脸困乏地转身朝学校走。

      他不想多管闲事,但奈何这群人总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他周边。

      一群人追着那单独一人跑走,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在另一个巷子里看见这些人。

      做着五颜六色造型,身穿奇装异服的混混们堵着另一个同样染着炫彩发型的男生口诛笔伐。

      “妈的,你这小子。腿长?跑得快?让老子好一顿追,累死你爷爷我了。”

      拥有粗犷声音的大高个喘着粗气怒吼,声音大到传遍整条小巷。

      “什么我爷爷?”与一群人对峙之人神色未见惧色,态度吊儿郎当,“我爷爷早死了,你是个死人啊?”

      哇,好牛。

      林长赢那见鬼的心情都因为这句话散了,恨不得直接鼓起掌,敬这位敢于直面恶势力威胁的勇士。

      不过也挺蠢的,今日怕是要吃一堑大的。

      大高个气得手骨都捏出脆响,转而又气笑了,指着对方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还是旁边的小跟班有眼力见,眼珠滴溜一转坏主意吐口而出:“被围住了还敢这么说话,李哥咱也甭和他废话了,直接给这小子打服帖了,看他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说得对!在这城北还没人敢和我们李哥这么说话。”

      “李哥你下令吧,弟弟我肯定废掉他一条腿。”

      大高个被跟班的奉承顺了气,一咬牙凶神恶煞地下令:“妈的臭小子,今天必须让你知道城北和谁姓,给我干死他!”

      嘈杂的人声落入耳里,林长赢神色如常,迈着步子准备离去时又听得那个男生的声音。

      “等会儿的,”那人伸出手指指向天空,“有美女!”

      围住他的混混们下意识抬头朝天上看,等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挤出人群跑出一段距离,嘴里还嘲笑道:“傻叉,就算有美女也不可能在天上啊。”

      那人笑得恣意,林长赢呆呆看着,嘴里呢喃出:“裴程?”

      他的双腿开始不自觉地跑动,紧随着那吵闹跑远的人群,在错综复杂的旧家属区里穿梭,直到眼前再也看不见任何人影。

      “呼。”

      林长赢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了代价,剧烈奔跑过后的反应一股脑地涌上来,他头晕目眩,只能紧闭双眼深呼吸着,以此来缓解这股难捱的窒息感。

      手腕上的手表发出震颤,是八点的提醒,他在开学第一天的早上,仅仅是因为一个疑似裴程的人彻底迟到了。

      “疯了吧?”

      林长赢低声数落自己,但又很笃定,假如时间回转到半小时之前,在看见那张脸的时候他依然会选择跟上。

      将思绪收拢,他拍了拍校服上因为飞速奔跑在狭小巷子里而蹭上的灰尘。

      “那小子往这边跑了,快追!追上老子非得把他一层皮扒下来。”

      吵闹的声音由远及近,林长赢实在没精力再去关注这些人的猫鼠游戏,他转身欲走,却在下一秒被人捂住了口鼻。

      “嘘。”

      刻意压低了音量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凑在他耳边时激得耳廓发痒。

      林长赢被摁在冰冷的墙面上,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近在咫尺之人的面容。

      耳边再次传来声响,是大量脚步跑过的声音与窸窸窣窣的咒骂声。

      “怎么不见了?”

      “去那边找找,这地就这么大,那小子能遁地不成?”

      声音逐渐远去,那个捂住他口鼻之人却没有松手,确定那群人彻底离去后嗤笑一声:“蠢货。”又加大力气,虎口扼住他的面颊。

      “嘶。”林长赢没忍住痛呼一声,于是便感觉到对方身体在僵了一下后减轻了力度。

      但脸颊在之前被捏得生疼,他眼角泛起因疼痛而出的生理性泪水,顺着脸颊划过自己的下巴与对方的手心,最后落在地上。

      再熟悉不过的面容上此时挂着陌生的神情,而那双明明笑着的眼里却充斥着复杂情绪。

      “不是说我是叛徒吗?”

      林长赢推动对方的抗拒动作因为这句话顿住。

      两人离得太近,连彼此的呼吸频率都能清晰感受到。

      林长赢喉咙发紧,半天没找到自己的声音,他以沉默回避,对方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一句质问紧接而来。

      “所以为什么又要跟着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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