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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溜茶 十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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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山瓷,这个名字听起来,是怎样一个人?
性格稍稍冷,熟悉起来也仍有些冷,但是心思细腻,人也幽默,眉头总是舒展开的,脸上也不会有过多的表情,偶尔敛眉,些许淡笑。
最喜欢、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
阿瓷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大概到肩胛骨的位置,她还有刘海,偏分刘海,显得年纪更小了,不然古板上次也不会斗胆问她,为什么不能叫她陶陶。
陶陶真的不是陶瓷里化出来的仙灵吗?应该不是,因为这位仙子正在给古板表演溜茶。
只因古板刚刚多嘴了一句:“你昨天答应给我溜茶的,对吧?”
她不过想逗逗陶山瓷,毕竟溜茶这活她只在网上见过,难度不是一般的高,而且这对喜茶之人来说实在算不上优雅,稍有不慎还会烫伤了手。
陶山瓷永远都是不紧不慢,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呢?
“那你坐到对面,离远一些,不然容易溅到。”陶山瓷笑着应下了古板的请求。
一场酣畅淋漓的抛砖引玉。
古板有些懵,但还是顺从地坐到了茶桌对面,又把椅子往后稍了稍,双手并在膝头乖巧坐着。
陶山瓷烧好水,把茶具清理了一遍,古板看着那套精美的器具,不禁问道:“这是你自己做的茶具吗?”
“不是。”
古板一脸的不相信。
“我懒。”
……
古板仔细分辨着茶具上的图案,好吧,确实不是。室内只剩水流声,她的小腿随着陶山瓷倒水的速度轻悠浮动。
陶山瓷:“想喝什么茶?”
古板:“我都行。”
陶山瓷熟练地拿出乌龙茶叶,正式开始泡茶。
在古板的惊呼声中,灌满茶水的盖碗在陶山瓷击打碗托的作用力下被弹起,半空中,滚烫的瓷碗被她的四指紧紧扼住,她将其轻轻接落桌面。
接着,她又捏起盖钮拧了一圈,碗盖便在杯沿循环自转了两圈,最后乖巧地钻进她手心。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古板看的心惊胆战,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盖碗被倒了过来,仅仅只有盖钮被陶山瓷捏在手中,她将这滚烫的茶在古板面前缓缓摆过,划出一道半圆的轨迹。
乌龙滋滋,茶水无漏。
好帅。古板心道。
等到那茶水终于被滤出,乌龙的清香被推到古板面前时,她还是没有缓过呼吸。
陶山瓷摊开掌心,四指并起屈向下,示意:“请饮茶。”
杯中茶,埋乌龙,徐徐热气飘飘,熏染那人心。
古板站起来走进茶桌,将热乌龙捧起,吹了吹,喝了一小口:“好茶。”
“不过你真的惊呆我了陶老板,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陶山瓷也品起茶,“我小的时候,老师泡茶,我就在一边溜茶,砸坏了不少茶具。”谈起往事,她眸间染上了不一般温柔的色彩。
淘气鬼?古板有些想象不出来,眼前人实在端庄。
“如何,我手艺可好?”陶山瓷接着问道。
溜茶的手艺。
“我得帮你联系联系杂技团……”古板抱起胳膊,摆出思考的模样。
“嗯?”
古板矮下身子,与陶山瓷平视,笑着说道:“未来的杂技明星。”
饶是被戏弄了,陶山瓷也能听出夸奖之意,她单手撑脸,歪了歪脑袋,幽幽双眸紧盯古板。
隔着一个茶桌,一双眼亮晶晶,一双眼暗幽幽。
“是吗?”
恍若幽兰扑袭,古板被蛊住了心神。
“你的手没事吗?”古板问道,视线移到她撑脸的那只手,白皙如玉的铁手。
“还行。”陶山瓷将手撤下藏起来,古板的视线落了空,瞳孔不自觉颤动,开始寻找落脚点。
那双漂亮的眼,是最近的彼岸。
从虚焦到聚焦,观过耳廓,跨过鼻梁,甚至是那颗泪痣,她如一叶漂泊舟,伶仃直达静水泊。
陶山瓷又捉住了她,用她波澜不兴的眸。
古板起身,往后寻着椅子,拉过来往里坐,将茶一饮而尽,错失掉这场对视。
“手艺极佳,不过我真的没有第二个心脏再看一次了。”古板刚刚冰凉凉的心被这热茶给暖活了。
“只这一回,毕竟我可不想再摔坏茶具了。”陶山瓷露出了略为囧一些的表情。
古板实在没忍住,被这命苦的表情逗开怀。
两人凑得近了,小小的细节也渐渐被放大,比如古板左耳上银亮的钻钉。
引人注目。
她额头光洁,留着一头中分长发,过了肩膀以下,是卷卷的波浪。她向后捋着头发时,零散的发丝会勾旋,转而铺在肩膀和胸前,难掩明媚姿样。
“耳钉,和你很搭。”
“我也觉得,不过这个只能戴一边。”
“为什么?”
“……氛围感?显得更酷一点。”
“呵。”陶山瓷哼笑一声。
“这个很漂亮吧,你想不想要另一只?”
“我没有耳洞。”
古板遗憾地啊了一声,双手比出“7”的手势,抬起来构成了一个镜头,框柱了陶山瓷的脸。
“你要是戴耳钉一定很靓。”
“有多靓。”
陶山瓷泡茶时,溢出的不只是茶香,还有自带的一股散漫劲,古板已经能想象到,若是她真的戴了单边耳环,那绝对是一幅不甘示弱的模样。
简单来说,就是帅的不理人。
“上比北斗,下比金刚。”古板说。
陶山瓷为她续茶,未抬眼睫,“那我打听打听无痛穿孔,最好打两个,亮度翻倍。”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
陶山瓷从头到脚素净一身,她摸了摸耳垂,怕痛所以没打耳洞,工作常常跟陶瓷打交道,戒指手镯什么的不太方便,项链呢?睡觉的时候怕被勒住,算了。总之一无所有。
“饼干,要吗?”陶山瓷走到柜边。
“要。”古板就说少了些什么。
曲奇饼干被装在了盘里,薄薄一块。吃起来会不会太干?古板不觉得,因为她手边就是清甜的乌龙。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不再继续吃下去,转而摆出一幅乞求的表情,像是在巴结什么人一样。
“陶老板,一个月之后有没有空啊?”
“有。”
“想不想和我一起去朋友的山庄避避暑?”
“想。”陶山瓷哭笑不得。
“你答应了啊,到时候我开车,你只管玩。”
“古老板真是仗义。”
古老板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谢,有些骄傲。
时间,说快不快,又到了分别时刻。两人每一次都会做正式的道别,说怪也不怪。
“陶陶。”
陶山瓷被毫无征兆地叫了小名,疑惑道:“嗯……嗯?”
“是淘气的意思吗?淘淘。”
“对。”陶山瓷有些抗拒地承认了。
“那跟你现在简直是两个人嘛,我跟你讲,我小时候可高冷了,没有现在这么话痨的。”古板偏头瞧她。
“没感觉到。”
“什么?我这么开朗的太阳你感觉不到?”
陶山瓷摇摇头,也偏头瞧她,说道:“没感觉到、你话痨的模样。”
……
不只是以前,现在的陶山瓷也很淘气,一点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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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陶,一个淘气的孩子,性格开朗,活泼好动,最喜欢的是糖果,会上房揭瓦,爬树摘梨,是余礼玉的学生。
不过,余礼玉只管她叫“小山”。
碎掉的瓷器茶杯被师徒二人装进了垃圾袋,余礼玉又拿来了纸笔,写下:[内有碎片,小心。]
“老师,你在提醒谁?”
“提醒会不小心碰到这袋垃圾的人,要是受伤了,会很苦恼的。”
小山瓷接过笔,把句号涂成了粗粗的感叹号。
陶陶:“这样,更明显一点。”
温柔是底色,淘气作外衣,小陶陶向来如此。
“真棒,小山。”余礼玉摸摸她的头,她瘪嘴忍着神气,不知道为什么弄碎东西也会被夸。
小山,今天的糖果已经吃够了。
小山,不要爬到那么高的地方。
小山,想不想学泡茶?来老师教你。
她教她识字,制陶,绘瓷,甚至是说话,她教她成为山一般坚韧的人,她让她拥有白瓷一般纯真的心,她说可以淘气但不能学坏。
她说……
她说过太多的话,陶山瓷也想不起更多了,她记下的都是皮毛,她以为会永远听到不断的絮叨。
余礼玉没说过永远有多久,她四十六岁就死了,肺病去世。
陶山瓷自六岁起就跟着她,一直到二十二岁,相依为伴十六载。
她将「永远」定义为:
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