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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同学 古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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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古板有点忙,毕业季在即,云大艺术系的画作评选这次由她负责。虽然看起来是个半吊子,但她能开起画廊可不是徒有其表。
她以画作评选人的身份来到云大,这意味着如果能得到评选人的青睐,或许能够拥有在枫见展出的机会。因为枫见只注重才能,钱、权都买不到展位。
云大艺术系院长与古板交情甚好,自然知晓她的身份,所以她也想借此机会为枫见引荐自己的学生。
“这一届的学生底子都很不错。”院长欣慰地说。
优秀的画作让人眼花缭乱,其中一幅落雪图吸引了古板的注意。
“这幅画也是艺术生画的?”古板问道。
白花花的雪,只用灰色划分明暗线,零丁缥缈。看起来是个半路出家的后生。
院长:“是今年刚从澳洲美院回来的一个学生。”
古板注意到这幅画的原因只有一个:太像陶山瓷的画了,每一个细节都是在模仿她。
再相像,她也能肯定这不是陶山瓷的画,这画的真是再死板不过了,还隐隐透着些许不适感。
画作下方署的是真名:谭俊越。
“他人在这吗?”
“我不太清楚,我回头安排你们见面?”
古板没应下邀约,“我再看看吧。”
两人逛完这个小型展已是中午,古板挑了几个学生决定回头联系他们,院长正准备留她吃饭。
有人在古板身后叫了她一声。
“古总。”
来人是唐玉卿,她也在云大上学。
古板忆起昨晚与林奢清的谈话,不免对唐玉卿熟稔了几分。
“真巧,唐记者,一块吃饭去?”古板跟院长道别就带着唐玉卿走了。
“古总,那个……”
古板拍拍她的肩,说道:“好啦好啦,你叫我古板就好,你再这么毕恭毕敬,你女朋友不得削我。”
提到林奢清,唐玉卿便不好意思起来:“好的,古板。”
古板又八卦起来:“你俩是怎么认识的?”
“就在云大认识的,一年前她来这看毕业展。”
走着走着就到了食堂,两人打好菜又继续聊天。
唐玉卿是新闻系的学生,一年前毕业展那天她在替老师写稿子,送稿子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了正在看画的林奢清。
长长的廊道里,林奢清轻声细语说没关系,还为她捡起了掉落的稿纸。
对,还顺带捡起了她的心。
古板嚼着索然无味的饭菜,听完这纯情的相遇故事,嘶,总觉得好青春啊。
还很神奇。
古板诚恳发问:“你今年是读……?”
唐玉卿了然:“大二,我刚满19岁。”
古板倒吸一口凉气,林奢清!
她略带歉意地看了一眼唐玉卿,对方回以女大学生甜甜的笑。
哈哈。
唐玉卿正襟危坐:“古总,我的喜欢不是一时兴起,虽然我年纪尚浅,但我保证不会亏待阿清的……”
小姑娘说着说着,就一股脑把自己的家庭情况、未来规划等等全袒露出来了,就差把银行卡密码告诉古板了。
古板静静聆听,她试图在那些话语中拼凑出“爱情”的模样,但似乎不太行。
昨天听林奢清说的“爱”,是一种。今天听唐玉卿说的“爱”,也是一种。看来这东西还有特殊性,因人而异啊。
唐玉卿说完话后微微有些气喘,额头也沁出薄汗,紧张的不行。
古板笑道:“你们的恋爱,你们说了算。”
临走时,唐玉卿还邀请古板下个月一起去她的私人山庄玩,“清清说人多热闹点。”古板确实很想去避避暑,就欣然答应了。
上午的工作结束了,古板在云大的梧桐大道上散着步,身边不少谈笑的学生经过,包括热恋中的情侣。
她踏开一片落叶。
青春期的情窦初开?她一星半点都没有过。
大学在美国读的管理学,筹备画廊的同时精修了艺术认知课程,在许多画廊和画家那学习。依稀记得,陶山瓷的第三幅画在日本展出,第四幅在瑞士,她都去当了看客。
前面两幅呢?在无人问津的小画廊里,因为那时陶山瓷寂寂无名,但古板还是能找过去,她一幅都没有错过,这还要多亏了陶山瓷从没换过艺名。
忙忙碌碌的生活堆砌着她,未曾乏味。
古板走进一处僻静石板路。
树上停留的喜鹊吱吱喳,风衔起枝头,叶子响沙沙。
午后走在校园中的人不多,她走着走着,看到了陶画家。
画家坐在树荫下的木椅上,微微仰脸阖着眼,古板真的是见鬼了。
“陶山瓷?”
陶山瓷懒懒睁开眼,眉头微颤,似餍足的猫,望着来客,咧开了笑。
“好巧,古板。”
她绑着松松的低马尾,发丝垂在脸颊,神色有些疲惫,显得笑有些漫不经心。
她挪开一点位置,“来坐吗?”
“好。”古板应下邀约。
两人一同靠坐在椅背,石板小路如流水一般围在周边,午后的暖阳熏的人渐生困倦。
陶山瓷:“你也来云大睡午觉?”
古板被逗笑:“对,学校里最适合瞌睡了。”
“你在云大读书?”陶山瓷偏头,留了条缝看她。
古板摇摇头表否定,“你是云大的?”
陶山瓷小小叹气,拉长了嗯字,“算是吧,读了一年。”
紧接着她倚过头,“你想逛逛吗?古同学。”
“好啊,陶同学。”
两人起身继续沿着小路散步。
陶山瓷对这里很是熟悉,教古板往右是脚下新开的牵牛花,往左是鱼池内里有只大锦鲤,往前从小卖店拿了两只老冰棍,往后给古板递冰凉凉。
两人玩的不亦乐乎,跟学校里的学生没两样。
古板咬着冰棍的头头,糖水味在嘴里丝丝绽开,她喜欢这个甜味。
“陶老板。”
“嗯?”
“你是什么星座?”
“水瓶。”
“身高呢?”
“172。”
“你上学的时候谈过恋爱吗?”
说了话就不能吃冰棍,那冰棍融化的速度和得到回答的速度哪个快?
“没有。”
风吹化了冰糕,甜水滑下木棍,滴凉古板的手,让她心也黏腻。陶山瓷递来纸巾,“前面有洗手池。”
陶山瓷接过古板的冰棍,在木棍上缠了一圈纸,递给洗完手的古板。
“趁凉吃,要化完了。”说完,她也洗起了手,薄荷味的洗手液散开味来,闻了让人清新透。
古板听话地吃着冰棍,陶山瓷认真地洗着手。
“你呢,谈过恋爱吗?”陶山瓷回问,没有回头。
“没有。”
陶山瓷:“嗯,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古板吞下最后一块冰,上面已经没有甜味,垂在身侧的手捏着木棍,水声将止。
古板轻轻笑了一声。
“双子座,169。”
陶山瓷转身,满意地勾起嘴角,看来她问的就是这个。古板无奈挑挑眉,表情在说你很幼稚。
“你待会去哪?回店里?”
“今天偷偷懒,不开店。”
“那咱俩喝奶茶去?”
云大附近隔两条街就有小吃街,古板的经验之谈。
“你带路。”陶山瓷并不熟悉周围。
“哈哈好。”
古板带着陶山瓷抄近道,三两下就到了小吃街。说来也奇怪,陶老板在这上学,居然没来过小吃街吗。
她选了家口感接近于真茶的奶茶店,凑过去问陶山瓷想喝哪个。
“跟你一样的就行。”
两杯花田乌龙,去冰,一杯标准糖,一杯微糖。
乌龙被捧在古板手中,她孜孜不倦地喝着,而陶山瓷则是提着乌龙跟在她身旁。
“你想不想吃臭豆腐?烤肠要不要?还是煎饼果子?”古板看到一个摊位就分享给陶山瓷。
回过神来,她已经把刚刚买到的东西都吃光了,而陶山瓷那份还提在手上,甚至还有刚刚别人给的传单。
“吃完了?”
古板弱弱答是,怪不好意思的。
“还想吃吗?我的给你。”
两人已经走出了小吃街。
“不用不用,我吃饱了。你怎么不吃?”
“吃不完。”看来陶同学对这些小吃不太感兴趣,古同学的分享要落空了。
古板给出方案:“那你把不太想吃的给我,剩的你吃。”
陶山瓷埋头鼓捣,吭哧吭哧给自己留了根烤肠,其他的都留给古板。
古板又吃起来,“同学,你上学居然不探索美食。”
陶山瓷:“粗茶淡饭,修身养性。”
身边站了个诗人,“你保温杯里也泡枸杞吗?”
陶山瓷:“容易上火,我一般泡陈皮。”
吃完烤肠,嘴里腻的慌,于是陶山瓷戳开了那杯乌龙,小口啜饮。
街边闲逛下,两人绕过一个又一个路灯。
古板:“我还没见你泡过茶呢,每次都只见你把泡好的茶拿出来。”
说完还谄媚起来,“什么时候能见识一下陶老板泡茶的手艺呢?是不是也像网上一样会溜茶,唉每天光知道喝了,都不知道这么好喝的茶是怎么泡出来的……”
陶山瓷定定看着她,不作表示,也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听到了。
反倒是说的人不好意思要回应了,扭过头去假装什么也没发生。
“明天。”
“茶室在工作室旁边。”
“我泡,你看。”
很齐全的时间、地点、人物,让听众掌握了所有的关键信息。
故事,不紧不慢地叙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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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古板也在想:无数个插叙构成的故事,有没有完整性。
毕竟除了完成学业,她的故事里还处处穿插着陶山瓷的身影。
用古板的时间,度量不古板的经历。
15岁,初次见面,以画为引。
16岁,陶画家下落不明,她四处打听,唯恐再也不得相见。
17岁,狭窄昏暗的破胡同,她再一次见到陶画家。
18岁,她决定开一个画廊,期望有一天陶画家的画挂在这里。
19岁,她辗转国外多地,追逐众星捧月的陶画家。
20岁,陶画家经历风波,留下绝笔作隐匿世间。
21岁,除去第三第四幅画,余下画作全被古板收入囊中。
22岁,她再次走过那些画作出现的地方,企图确认山坭瓷语的存在。
23岁,她整日观画,以画为伴,想念这位不曾见过面的朋友。
24岁,见到了活的陶画家,陶、山、瓷。
25岁夏至将来,枫见一直守候尽头廊主的到来。
说你是解药,倒不如应说是悬在头顶的毒药,迷药,哑药。
将我的心思囫囵夺走,将我抽丝剥茧,致我哑口无言。
我怎么,就这么任你采撷。
幸而,我非古板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