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海底世界 “不肖孙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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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千夏在回三江水产的路上，接到了江珊的电话，想也不用想这通电话是为了什么。
她眼睛眼神躲闪了一下然后果断挂断电话，紧接着打开短信编辑信息：“江珊姐，你们不要问了，也不要担心了，我先回公司了。”
发送成功后她就把手机关机，屏蔽了外界所有的干扰。
而收到这条消息的江珊把手机递给李桑，“刚才不都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这样了，我脑子都反应不过来了。”
李桑看完后，也只是叹息一声，“千夏也许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她不想说就别问了，这些天我们都陪在她身边，予哥会想办法的。”
江珊点头，“那我们也回去吧，让她一个人待着我也实在不放心。”
江珊常想自己的担忧是不是多此一举，这些天南千夏就和平常一样，没有一丁点儿不对劲，反而是她和李桑绷着一根弦，干什么都心不在焉的。
有好几次她和李桑悄悄观察她时，被她逮了个正着。
南千夏无奈把笔拍在桌子上，“你们要一直盯着我到什么时候？”
她侧身正面对上躲在办公桌挡板后面的两个脑袋，“我都说了我没事了，你们看我这样像是骗你们的样子吗？”
江珊和李桑互相交换了眼神，然后磨磨蹭蹭从挡板后面出现，“千夏你别生气，我们也是实在不放心，毕竟事发突然，你和江予白好好的，怎么就……”
李桑猛地扽了下江珊的衣角，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南千夏眼里滑过一抹哀伤，但很快被替换成明媚的笑容，“这个周六我们一起去海底世界吧，早就听说那条海底隧道很出名了，来京城这么久也没有去哪里玩过，我们一起去吧。”
这话题转得太快，二人都没反应过来，南千夏歪着头问：“怎么样？”
“啊？哦，好，好啊”李桑说。
周六，人来人往把海底世界的大门堵得密不透风，入目的第一眼就是做成水波浪形状的外墙，上面还装饰很多海洋动物的模型。
越往里走，原本白色的外墙被刷成蓝色，就连灯光也调试成静谧的蓝色。
耳边环绕着小孩儿兴奋好奇和大人的闲聊逗趣，南千夏走在人群前面，手里拿着海底世界的地图冲被挤在人后的江珊和李桑挥了挥手，“你们快跟上，这里面好漂亮。”
她说着就转身继续往里走，兴奋劲儿拦都拦不住，李桑捏了下江珊的手，“她怎么比这群孩子还高兴。”
“心里憋着事，能不这样吗。”江珊望着她的背影叹气，“算了，要是她能把情绪发泄出来就随她吧，快跟上，别走散了。”
一进去就是巨大的水箱成列馆，各种色彩不一，形状各异的鱼群在其中游来游去，蓝色的灯光映照得南千夏眼眸柔和，她盛着那些曾和她一起共舞的鱼群，每一种的不起眼花纹都刻在南千夏心底。
那片幽暗的蓝色轻柔包裹着她，水光透过厚重的玻璃折射到南千夏身上，她恍若回到了海洋的怀抱。
那么温暖，那么亲切。
对京城这个内陆城市来说，对海的想象只能靠一座座人工建造的海洋馆搭建，而对南千夏这个从小在海边长大的女儿来说，精美的设计构不成她所见过的世界万分之一。
但她早已远离海洋，记忆和感触都在一点点消散，尽管眼前的世界是用水箱构成，她也无比珍惜，这是不遗忘的唯一途径。
江珊踮起脚尖，目光在人群中来回搜索，“都怪你磨磨蹭蹭的，现在好了，真走散了吧，这么多人，我们去哪里找她。”
李桑拉住她的手把她拽到怀里，“好了，千夏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别黏太紧了，给她点空间，你不是说想去看海狮表演吗，现在过去正好。”
“可是……”江珊还是不放心，李桑不容分说拉着她就走，“没有可是，待会儿给她发个消息就成了，走走走。”
临走前，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前方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上。
昏暗的光线落在江予白脸上，很好地弱化了他鼻梁上的那副金丝眼镜，可周围人不断投射过来的视线还是让他头皮发麻。
他很多次都想把眼镜取下来，可在这个环境里视力就是摆设，况且人来人往，她又没有固定目的地，他怕一不小心她就从自己眼前消失了。
耳边的海潮声再次浮现，南千夏来到一条隧道口，墙上全是各种鲸鱼的形态和骨骼示意图，每条鲸鱼下面都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按下去就能听到鲸鱼的声音。
隧道里围满了小朋友，他们无忧无虑的笑声和鲸鱼悠长空灵的鸣叫勾勒出一副和谐的画面。
南千夏眼前涌现出一片碧海蓝天，这群神秘的精灵遨游在其中，呼吸时喷出的大大水柱给大海下了一场局部暴雨。
她按下一个个按钮，仔细聆听那生动的画面。
江予白立在隧道口，南千夏听完了全部的鲸鱼声音后出来，他立刻闪到一旁，待她走后才进去，他立在和南千夏相同的位置，按下相同的按钮，一圈很快听完。
正当他要走时，一个小男孩儿摔倒在他面前，他还没反应过来那小孩儿就扯开嗓子哭了起来。
小孩儿哭得皱巴巴的脸望着江予白，像他是害他摔倒的罪魁祸首一样。原本吵闹的环境瞬间安静，只剩下趴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小男孩儿。
江予白拧眉左右看了两眼，犹豫了半响弯腰把小孩儿从地上抱了起来，“好了，不哭了，你家大人呢？”
那小孩儿跟听不懂一样，只管放声大哭，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江予白顿时后悔了，早知道就不管了。
“好了好了，你听话。”他不会哄孩子，只能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我帮你找妈妈，乖，别哭了。”
江予白说完正准备往外走，可一抬头就撞见南千夏看向这边的目光。
她听到了哭声正好奇往这边看，隧道里很黑，看样子她没有看见他，可江予白却无端紧张起来，怎么都迈不出脚步。
终于，孩子的哭声吸引了他的父母，一个慌乱的女人连忙跑过来，“宝宝，你怎么自己乱跑，妈妈快担心死了。”
孩子见到父母哭得更大声了，他歪着身子朝他妈妈伸出小手，“妈妈，抱。”
江予白收回目光，把孩子交给她，“刚才小朋友摔了一跤，你检查一下有没有事。”
母亲抱住男孩检查，父亲在一旁朝他道谢，江予白又说：“这里人来人往的连大人都会走散，更不用说小朋友了，你们看好他，别又走散了。”
他说完后就迈步出隧道，而南千夏也不见了。
果然，一不小心，无论是谁都会走散。
压抑的环境和不流通的空气让他心里越发沉闷，他拨开人群走到安全出口，暂时和人群分开。
缓了口气后，他给李桑发了条消息，
“她已经逛完了，现在应该来找你们了，我先走了，如果她还想去哪儿就劳烦你们陪着。”
江予白发完消息后就极速离开，一出大门就摘下眼镜，迈巴赫缓缓驶过来停在他面前，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把眼镜摔在一旁的座位上。
他无力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去碧水湾。”
碧水湾别墅。
江予白一进去就被一股强烈的冷清包围，江月笙不在，保姆迎了上来，“二少爷您回来了。”
“嗯，张姨您不用管我，该忙什么就去忙您的。”江予白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在一起，从上到下缓缓打量这栋房子。
过了一会儿，保姆泡了一杯茶放在桌子上，茶杯和桌面相接地清脆让江予白收回眼，“张姨，前段时间是不是有个女孩儿来过。”
“这……”保姆搓着双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您不用瞒我，我既然都问您了，那肯定是都知道了，您能给我说说那天都发生了什么吗。”
江月笙从公司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江予白，“今天怎么回来了。”
江予白站起来，点头，“爷爷。”
江月笙应了一声，紧接着招呼保姆，“张妈，今晚加一道葱爆羊肉和一道糖醋排骨，你还想吃什么？”
那两道菜都是他爱吃的，江予白眸色暗了下去，舌头顶了下腮帮子勉强压下不对味儿，“不用了爷爷，我有话跟您说。”
江月笙走到沙发旁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桌上的东西夺走注意力，刚扬起一抹弧度的嘴角疯狂抽搐着，气氛骤降，他锐利的目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小叶紫檀桌上散落了一把江月笙精心照料的君子兰叶片，甚至还有前段时间刚长起来的花箭，桌子一旁扔着一把闪着银光的剪刀。
“有什么话吃了晚饭再说。”他的语气冰冷，说完就径直上楼，路过那盆光秃秃的君子兰时心都在滴血。
江予白目送他上楼后，拾起桌上的一支君子兰叶片，手指玩味地来回拨弄。
各怀心思的一顿饭结束后，江予白跟着江月笙到楼上书房，“爷爷是不打算追究我剪了您君子兰的罪过吗？”
“追究？”江月笙冷哼一声，“只怕我追究了，你连盆儿都给我掀了。”
“我哪儿敢啊，爷爷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他说着话音一转，“不过爷爷，这盆花不是糟了病吗，那还留着干嘛，旁人看了该感叹这家人活该家庭不和、分崩离析了。”
江月笙重重拍了下桌子，“混账，你给我兜这么大弯子就是为了讽刺我吗！”
“爷爷，一直以来我都很敬重您，这些年是您给我关心教我成长，让我在这个家还能感受到家人亲情的存在，所以您把我送去源溪我没怪您，您把我送去美国不准回来我也没怪过您，这些都是我自己没本事，活该遭的。”
“可爷爷，您为什么偏偏要去找南千夏，破坏她的工作甚至还和她说那么残忍的话。”一想到南千夏那天给他打的电话，他眼里控制不住闪过泪花。
“爷爷您还不明白吗，这个家不是被外人破坏的，是我们自己，是我们姓江的为了点权利，利益，就不顾家人亲情，非要斗个你死我活。”
江月笙异常冷漠，“怎么不是她，你为了她能放弃和顾家的联姻，能置源溪的项目不管不顾，接下来你还会放弃什么，江家？还是我这个爷爷？”
“是。”江予白想都没想就回答，声音无比坚定。
江予白抬目直逼江月笙的双眼，“如果爷爷真的把我逼到那一步，我也只好当这个不肖子孙了。”
江月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着江予白的鼻子，语气嘲弄，“你就和你爸一样，还真是个大情种！”
“当初我就不该同意你爸妈在一起，你看看你爸现在像什么样子，不问江家不管江氏，连你都不管，每天要死不活的，你非要步他的后尘才肯罢休吗。”
“你原是个有野心有筹谋的人，只是年纪轻轻做事太狠辣太极端，我不想你最后变成个冷血无情之徒，这才送你去源溪想磨磨你的性子，没想到我错得彻底。”
江月笙手指弯曲在桌上敲得邦邦响，透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有些事，我犯过一次糊涂就够了，我决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江予白的心在痛，原本和江月笙对抗的锋利眼神一瞬间暗淡，他喃喃说：“那我就不存在了。”接着又缓缓吐出，“爷爷。”
嗓音里是无尽的悲凉和哀伤。
江月笙理智回笼，对面前这个不被命运偏爱的孙子多少有些愧疚。
时间在静默，两人谁都没开口。
最后还是江予白率先打破僵局，“爷爷，我不想当不肖孙儿，可我也不想放弃她。我们之间经历了太多不容易，我爱她，不是您能阻止的。”
“是我要非要去找她，是我非要执着，您要是不乐意就尽管冲我来，我不会有任何怨言，但您别再找她麻烦，她走到今天实属不易，您继续那样做也实在有失长辈风范。”
“可她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助力。”江月笙跌坐在皮椅里，声音苍老了许多，“现在这个时代不比当初，人家强强联合，而你势单力薄，你拿什么去和别人竞争。”
“我不会让江氏陷入这个困境。”
江月笙的双眼眯在一起，透着商人的算计，“说得轻巧，我怎么相信你。”
江予白深吸一口气，拳头握紧又松开，“想必爷爷肯定知道博远的存在。我会筹备博远上市，锁定期后我会拟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让博远归属江氏，爷爷不放心可以和我签合同。”
“呵。”听完他的打算后，江月笙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他一向不容置喙的脸上竟有一秒钟的松动。
“爷爷跟孙子算计到这种地步，确实活该家庭不和。”
江予白头微低，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江月笙又说：“算了，江氏要博远干什么，既然有能力就放手去做，我唯一的条件是不可以放弃江氏，其他的，随你。”
他撑着座椅扶手起身，颤颤巍巍走到江予白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爷爷不该说那些混账话，你是爷爷的好孙儿，你要是不在爷爷会难过的。”
他说完就离开，江予白偏头凝望他的背影，一向精神矍铄的人在这一刻竟显出苍老与疲态，爷爷的年纪真的大了。
江予白嗓子眼堵得厉害，心里密密麻麻疼着，额角的青筋涨得厉害。
他走后，江予白瘫倒在沙发上，手覆在眉骨上，遮住了头顶的灯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