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过程与结果 “既然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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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千夏是被江予白的电话吵醒的。
她抓起手机一看，那无比深刻的三个字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心脏骤然紧缩，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先一步接了起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举起手机放在耳边，没说话。
江予白明显松了一口气，他说：“南千夏，我在你宿舍楼下。”
南千夏捂住脸，不知道该怎么办。
“下来见我一面，好吗？”
江予白没听见她的回答，仰头望着眼前这栋高楼，“你不下来我是不会走的，我会一直等你，我说到做到。”
“江……”南千夏刚出声就被一阵嘟嘟声打断，她无奈放下手机，蜷缩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到底要她怎么办？
江月笙曾说过的那些话还在耳畔回响，一句又一句不留情面吵得她脑仁疼。
她猛地坐起来，连带着铁架床脚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尖锐声，她摇了摇脑袋然后起床下楼。
江予白靠在迈巴赫旁边，头微微低着，身上一件白色的衬衣，领口处敞开了三颗扣子，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结实的胳膊。
南千夏站在宿舍楼里，隔着玻璃描摹他的身影，一遍又一遍不舍得挪开视线，似乎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江予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目光，抬头望去，两人就这样静静隔着玻璃对望。
南千夏深吸一口气率先别开眼然后朝他走去，可真当站在他面前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江予白起身靠近她，“合作的事我都听李桑说了，生意场上的事就是这样变化多端，况且这不是你们的错，就别难过了好吗。”
他今天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去找她，可一去就听李桑说了这件事，想着她谈起这次合作的兴高采烈和期待，他就马不停蹄来了京远大学，可真的看到她时，他还是低估了这件事在她心里的影响力。
南千夏心里苦笑了一声，她摇头，“我没有为这个难过。”
“那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去按摩放松一下？”
南千夏现在就像身体里有无数个自己，每一个各执一词在她脑子中开辩论大会，叽叽喳喳使尽浑身解数想要赢得对她的掌控权。
可在对上江予白淡茶色的眼睛时，堵在心口的话还是一点都说不出来，她躲开他的视线，“江予白你也很忙，以后还是少来找我吧，我累了就先上去了。”
他拧眉，“为什么？”
江予白虽然理解她为了合作一事而不高兴，但这样一直沉溺在低沉的情绪里不行，会伤身体。
于是他说：“失败就失败了这没什么大不了，最多就是重新再来一次。况且你在过程中学到了某些东西，或者是得到了某些情绪满足，这些都不是一无所获，你在前行这就够了，不要太执着于结果。”
她突然笑了，笑容里掺杂的内容太多，只是都和喜悦无关。
原来在他眼里过程比结果更重要，有没有结果他都可以无所谓，那他们之间是不是也一样？他是不是就是这样看待他们的这些年岁？
“可之所以开始并一直在路上，不就是为了一个结果吗？那既然结果不重要，之前又为什么要开始？”
她红着眼睛质问，继而又嗤笑一声：“明知没有结果的事还非要去强求，蠢而不自知。”
她这句话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像是要把自己骂醒，要自己不再奢求，要自己可以放下江予白。
正如他说的，结果不重要，他们有这些珍贵的经历就已经足够了。
不是她不愿朝他靠近，朝他努力，而是她不论怎么做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江予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想，他分明不是这个意思，“南千夏，话不这样说的。有始必有终，但当这个终来临时，你不能因为它不如你意就强行去否定，你要做的是去接受，去复盘，去成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为一次打击而颓废消沉。”
去接受，要她去接受？
五年前她就已经接受过一次了，现在还要她怎么接受？
南千夏吸了吸鼻子，心脏透过眼眶碎了一地，“江予白，利益和感情你觉得哪个更重要？”
江予白被她的眼神刺痛，刚才的话说得太重太直白，他有些后悔，或许她好好休息两天就会调整过来的，他太着急了。
面对这个问题时，他斟酌了一下，“这两个没有孰轻孰重，要看当下的情况适合选择哪一种。”
“可你还是在衡量，不是吗？”南千夏激动说：“没有孰轻孰重，呵，但你最后还是站在利益的角度去考虑的，考虑哪一个更符合当下的情况，哪一个是更有利于自己的那一个。”
江予白太阳穴突突跳着，连带着左眼眶都开始发疼，“是，我当然要考虑利益，没有人愿意去做没有回报的买卖，我不是傻子，趋利避害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专属。”
“南千夏，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无情好不好，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也应该明白单靠感情是不会长久的，有利益才会走得更稳更长远，不要犯固执了好吗？”
这席话一出，南千夏心口狠狠搅在一起，她早就该明白的，从碧水湾那天就该明白的。
原来江月笙从始至终都是对的，一直犯糊涂的人是她，一直不愿面对现实的人也是她。
她曾以为江予白会一直站在她这边，可他今天的话毫不留情戳穿了她精心编织的一切，把她一个人留在看不清未来的世界里。
南千夏用力闭上双眼，将那股酸涩压下去后再睁眼时镇静了不少，却带了无情，她一字一句说：“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我不能去赌，不能心存侥幸，更不能置三江水产于不管不顾，你明白吗？”
江予白快跟不上她的思路跳跃了，但还是回答，“我当然明白。”
他刚说出口南千夏就接着说：“那你既然明白，就走吧，我回去了。”
江予白拧眉，伸出手想拉住她却被她躲开，她快步离去，他的掌心只剩下空气，莫名地，心跳漏了一拍。
待他反应过来时，南千夏已经进了宿舍楼。
他抬手按遮住左眼，用没受伤的右眼目睹南千夏快速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身影，收回手时大拇指碾过食指，心里一阵不对味。
手里捏着的手机传来铃声，一遍又一遍不知厌烦，他看了一眼，是工作电话，他捏了捏眉心，疲惫再也压制不住。
他微不可闻呼出一口浊气，接起电话时最后抬头望了一面前的大楼，然后拉开车门离去。
而南千夏则从楼梯死角出来，猩红着双睛看着那辆车开走，最后消失在视线里。
是啊，她不能拿三江水产去赌，所以，江予白，我们就到这吧。
像你说的那样，不论什么样的结果都要接受，况且这已经是所有预想里面最好的那一个了，没道理不接受。
既然如此，为什么心在痛？
南千夏坐在校广场的长椅上，晚上没什人，喷泉也停了，周围只有几盏路灯勉强驱散了黑暗，夜风卷着落叶让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她坐在相同的位置上，脑海中浮现那天和江予白重逢的场景。
那时还是春天，料峭的风狡猾往衣领钻恨不得把人都困在室内，可槐树却在那时抽出了新芽，现在早已入夏，大街小巷飘起了槐花香味儿，距离她想看的那场槐花雨也只有一月之余。
曾经的满心期待现在只剩下苦味儿，南千夏脸上滑过两行清泪，她靠在椅背上抬头仰望灰蒙蒙的天空，果然，京城的天是没有星星的。
夜色浓厚，身后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一群才打完球的学生在从体育场回宿舍的路上。
刚运动完脸上还挂着汗珠的付瑞笑着和旁边人聊天，“明天不打，我导师约了我明天改论文，一天一场恶战就够我受得了，经不起第二次。”
“你们打，我们下次再约。”
身旁一个北方小伙勾着他的肩膀，“离你毕业也就二十来天，这球是打一次少一次，你以后一定要常回来和我们切磋啊，少了你总觉得不得劲儿。”
“放心，我一定常回来，到时候还要用你们的饭卡吃饭。”
一群男生乐呵呵说着约定的话，付瑞余光无意一瞥随即脸上闪过诧异之色。
“付瑞，你看什么呢。”
付瑞收回目光，“没什么，你们先回去吧，我的水杯忘在操场了，我去取一下。”
等人都走后，付瑞才抬腿朝他所熟悉的背影走去，他的脚步很轻从长椅侧边出现，确认是南千夏时脸上的笑容惊喜浮现，“千夏，真的是你，你……”
付瑞的欣喜突然被取缔，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付瑞的声音强行把她唤回现实世界，她慌乱偏头躲开他的视线，擦掉了脸上的泪水然后才看向他，“付瑞，你怎么在这。”
“我刚打完篮球真准备回宿舍。”付瑞的语气罕见急切，“你刚才在哭？是出什么事了吗，还是因为江予白，他欺负你了？”
南千夏偏头望向前方的广场，语气平静，丝毫看不出来是在撒谎，“不是，我刚才看了一部电影还挺感人的，就在这缓缓。”
付瑞明显不信，什么电影会让她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况且还哭了，他认识她这么久以来从没见过她这样。
“什么电影，我也想看。”
南千夏没料到他会追问下去，表情有一瞬间崩裂，但很快付瑞又说：“算了，我忙着改论文也没时间去看电影。”
付瑞坐在另一端，和南千夏隔着不小的距离，好长一段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
安静的环境让南千夏的心也跟着平静，她目视前方什么也不想，竟然感到一阵放松。
付瑞微微弯腰手肘支在膝盖上，他问，“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就和之前一样，你呢？”
付瑞轻笑了一声，“我也是，不过忙着改论文倒没怎么去华泰了。”接着他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宿舍。”
“这离宿舍不远我自己回去就好，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南千夏说完也不等付瑞同意就饶过他离开。
刚走了两步，付瑞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南千夏，你知道怎么快速从一部让人难受的电影里抽离吗，那就是点开下一部电影，重新跟随剧中人物开启一段新的旅程。”
南千夏既没停下也没回答，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付瑞脸上却再次浮现那热烈的笑容。
南千夏的生活突然平静了，她和江珊请了几天假这些天一直都待在学校里，不用去管生意场上的复杂，不用担心江月笙的威胁，生活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只是江予白时常会打电话过来，她很多都没接，只有真的躲不过去时才会接起来，可江予白很忙，每次匆匆说了几句就挂了。
或许他们之间更多的只是对五年时间的执念，现在一切归位后，这个执念就会慢慢淡忘，不能操之过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