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落而行》清和雅月

8、再相见

　　毕业三年后，一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在纽约下城的一家小餐馆见了面。

　　窗外是冬末的雪，地上积得不多，但风刮过来的时候，还是能感觉到刺骨的冷。

　　我到的时候，高念初已经到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抱着咖啡杯，手机屏幕亮着，看不清在看什么。

　　许婉怡迟了十分钟，踩着细跟短靴，领口还沾着些没抖干净的雪。

　　“怎么选了这家？”她一边把外套挂在椅背上，一边笑着问。

　　“离我住的地方近。”高念初说，“也方便地铁。”

　　“也好。”许婉怡坐下，“正好赶得上末班车。”

　　我们点了简单的菜，又各要了一杯热红酒。

　　桌子很小，菜盘挤在一起，热气混着窗外透进来的冷风，暧昧又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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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大家都没急着聊什么重要的话题。

　　问工作，问最近搬没搬家，问是不是又开始下雪了，问感冒流感是不是还很厉害。

　　这些话题，像浮在水面上的泡泡，一戳就破，但又需要先撑着，免得气氛太快沉下去。

　　过了一阵，高念初放下叉子，问：“罗以晴最近还好吗？”

　　我想了想：“还在北京。听说投资了个新消费项目，刚融资成功，忙得很。”

　　“她那种人，活得明白。”许婉怡笑了一下，“知道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该撤。”

　　高念初低头拨弄着桌布边角，没有接话。

　　我知道她其实想问的不是罗以晴的事业。
　　而是想知道——她自己算不算还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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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聊到沈清岚。

　　许婉怡撑着下巴说：“清岚好像挺稳的，回国做研发管理，最近据说还拿了内部晋升。”

　　“她一开始就清楚自己要什么。”高念初说。

　　我点头：“也早就不和我们走同一条路了。”

　　许婉怡笑了笑：“也挺好。至少不用像我们这样，半夜还在刷招聘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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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隽东的话题是我提起来的。

　　“前段时间听说隽东那家公司又拿了轮融资，他好像成了业务线的负责人。”

　　高念初挑眉：“那挺厉害的啊。”

　　我轻声嗯了一下。

　　没人继续夸奖。因为我们都知道，他当年离开时，并没有什么人觉得他能走到这一步。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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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菜吃到一半，许婉怡接了个电话，是同事催她发个文件。

　　她抱歉地笑笑，拿着手机去门口处理。

　　只剩我和高念初。

　　窗外的雪密了些，行人裹着大衣，低着头匆匆走过。

　　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问：“你最近怎么样？”

　　高念初停了一下，说：“还好。换了家公司，做得比较杂。虽然累，但比之前自由一点。”

　　我没多问细节。

　　因为我知道，换工作，对她来说，不是为了涨薪，也不是为了更好的title。

　　只是为了，能继续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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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婉怡回来后，气氛轻松了些。

　　我们聊了聊最近的新剧，吐槽了一下租金和物价，又讲了些当年学校的糗事。

　　笑声有，但不多。

　　像是年久失修的琴键，敲出来的声音，总有点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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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到最后，桌上的菜凉了，红酒也喝得只剩杯底。

　　没人提议再续摊。

　　窗外的雪又大了一点，街灯下的地面已经隐隐发白。

　　我们没有约好下次再见。没有谁说“保持联系”之类的话。

　　许婉怡提议去门口拍张照。

　　我们三个人站在昏黄的灯光下，靠得不紧也不散。拍完照片，各自又收回自己的位置，像是这场小小的聚会，只是生活里偶尔插入的一块软糖。

　　不苦，也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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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别时，高念初抱了抱我，低声说了一句：“以后见面的机会，可能会越来越少。”

　　我点点头，没有说“不会”，也没有说“还有机会”。

　　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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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再打开那张合照。靠在窗边，看着远处的雪一点点盖住街道。
　　城市安静下来，每一层光亮都像是从别人的生活里透出来的。

　　十年前，我们一起出发。

　　那时以为，只要努力，就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后来才知道，有的人顺着风口飞了起来，有的人转了弯，有的人摔了跤，也有人还在原地撑着。

　　命运的差异，人生的错位，十年后，各自有了沉淀与分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