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林知秋 ...
-
听完他们的故事,我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认真讲过自己的。
他们一个个像是生活给我放映的电影,有的人剧情跌宕,有的人反转成谜,有的人平铺直叙却在某个角落静悄悄地扎进心里。
而我呢?
我像是那种一直坐在后排、盯着银幕、不肯入戏的观众。
我本科时选的是经济学和心理学的双专业,没有特别突出的理由。就是觉得选一个“好就业”,选一个“能理解人”。
我没有许婉怡的张扬,也没有沈清岚的天赋;没有念初那种执拗到底的意志,也没有以晴那种走哪儿都能生出结果的本事。
我就站在他们中间,稳妥、清醒、温吞——
属于那种会被导师评价为“很懂分寸”,面试官说“communication很好”的类型。
我顺利毕业,顺利读研,顺利找到了现在这份和行为数据分析有关的工作。
公司不大不小,团队不卷不躺,年终奖不多不少,连年假都不紧不慢地刚刚好。
我也谈过几次恋爱,但每次到临界点,就会退后一步。
我总是下意识地告诉自己:“再等等吧,再多了解一点,再确定一点。”
直到“再等等”变成了“也许就这样了”。
他们都在以某种极端的方式生活着,有的人把命压在选择里,有的人把赌注压在运气上。而我一直想要的,是“可控”。
我不愿冒险,不愿输,也不愿太赢。
我以为这样的我,是最安全的。
直到前几天,我刷朋友圈,看到沈清岚发了一张照片。
是一间会议室的合照,十几张脸,正中坐着她。她写:“今天我们通过了一个项目申请,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我回国以来第一次站到主讲位置上。”
下面有朋友留言:“牛啊姐!”她回:“终于开始用一点点自己的方式,活着了。”
我看着那张图,突然就哭了。
不是因为羡慕她成功,而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
我也想活得像自己一点。
这几年,我其实也换过两次工作,尝试过申请phd,失败后悄悄删掉了网申账号;我也试过搬家,从合租公寓换到一间带阳台的小loft,把生活过成我以为自己不会在意的样子。
我在周末学日语,听播客,甚至尝试开了个匿名newsletter,每个月写一点“人类行为的有趣细节”,发给五个订阅者,其中三个是我的小号。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但那是我最接近“真实表达”的时候。
高念初曾经问我:“你不觉得你过得太平了吗?”
我当时笑着说:“我喜欢安稳。”
她说:“你不是喜欢安稳,你是不敢失败。”
那天我没回话,但她说中了。
我不是没想过追求什么,我只是不敢一无所有。
我不是没动过念头换条路走,只是我总是在想——要是我输了怎么办?
可现在我在想:
我究竟在怕什么?
怕离开舒适区?怕没有退路?怕别人看笑话?
还是怕自己在毫无预兆的一天,终于承认其实——我也想活得不那么平庸?
我想起陈隽东那天说的:“你只要不被挡住,就还有可能。”
我没有被挡住,只是我一直没有走出去。
我开始重新列一份清单。不是“目标”,而是“我真正想尝试的事”。
不是为了升职、为了留下、为了别人的眼光,而是为了我自己。
我想重新去报名那个申请失败的项目,哪怕再被拒一次;
我想把newsletter发给真正的朋友,哪怕她们觉得无聊;
我想搬去另一个城市生活半年,不为工作,只是为了换个窗户看世界。
我不想继续只做那个记得所有人故事、却忘了讲自己的叙述者了。
我想,人生这场放映,我也该站上银幕了。
有一次在地铁上,我刷到一个笑话:
“如果你现在在纠结两条路,那恭喜你,说明你还有选择。”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话,忽然觉得它比所有人生导师都说得有用。
我们这一代人太容易被效率、路径、回报率困住,太容易把每一个决定看成“能不能赢”的对赌。
可有时候,最值得的决定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活得像你自己。
如果你问我,现在的人生是否算“成功”?我还是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终于不想只在别人的命运里当旁观者了。
我要开始写自己的故事了,哪怕它没有转折、高潮或结局。
哪怕它只是一个平凡到微不可见的句子。
我也愿意说出来。
因为那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