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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幽狱问询(军械案)   昏暗的 ...

  •   昏暗的诏狱泛着霉味,叶峤南隔着铁栅打量刘铭山。

      那人官袍早被扒去,穿着中衣缩在墙角,腕上还挂着半截挣断的镣铐,脖颈上有一道昨日打斗时留下的伤口。

      “刘大人可知这是什么?”谢砚辞玄色皂靴碾过青砖,将雁翎甲踢到囚犯跟前。

      叶峤南注意到,刘铭山的眼皮剧烈抽搐。

      “下官...下官只是贪些漕运孝敬。看这雁翎甲贵重,想着收下一件穿在身上防身。”刘铭山突然扑到栅栏前,脖颈伤口崩裂,“每月初七,会有商船载着蜀锦通过运河支流,下官便睁只眼闭只眼...”

      只因幕后之人身份尊贵,若是说出来恐怕刘铭山全家上下都难逃一劫,心想只要咬住不知道,兴许那人还能救他出去。

      叶峤南的长剑“啪”地敲在牢房的铁栅上,“上月初七,经过幽州的商船装着的不是丝绸蜀锦,而是驻北军丢失的军械吧?”

      “大人明鉴!下官真的不知那些是贼船!”刘铭山突然扯开衣襟,心口处赫然有道陈年箭疤,声泪俱下,说的倒是恳切。“三年前下官在工部督造河堤,因不肯在用料上作假,被人暗算...”

      谢砚辞眸光淡淡扫过刘铭山的胸口,忽然开口“刘大人这伤倒是稀奇,箭簇入肉两寸却避开心脉,倒像是...”他故意顿了顿,“故意留你性命。”

      刘铭山没说完的话倒是说不下去了,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眼神飘忽。

      牢房内突然灌进穿堂风,白煜轩带着寒气而入,含光剑尖挑着个染血的包袱“在刘府书房暗格里找到的。”

      哗啦抖开的金条和几块玄铁碎片铺了满地,碎片边缘都烙着工部特有的火云纹。

      谢砚辞俯身拾起碎片,烛光忽然照亮内侧刻痕,“这又怎么说?”他反手将残片甩在刘铭山脚边,玄铁撞击声惊得对方连退三步。

      “大人!下官愿以全家性命起誓...”刘铭山话音未落,窗外突然掠过黑影。

      叶峤南身形闪过,长剑出鞘挡住破窗而入的袖箭,箭尾孔雀翎在离刘铭山咽喉三寸处颤动。

      刘铭山顿时就被吓得惊慌失措,手捂胸口,两眼睁大,大口喘着粗气。

      叶峤南剑随人走,寻着黑影的方向追了出去,追出去时只见狱卒倒在门口,黑影已然消失不见。

      白煜轩俯身查看狱卒尸体,咽喉插着同样的孔雀翎箭,一招致命。

      另一旁...

      晨光初透,红袖招的朱漆大门仍残留着昨夜胭脂香。

      白晨曦戴着烟青薄纱斗笠叩响铜环,檐角铁马叮当声里,门缝里探出张浮肿如发面馒头的脸。

      “姑娘来得忒早...”老妪沙哑的抱怨在瞥见银票边沿的金粉印时戛然而止。缺了门牙的嘴咧出黑洞洞的笑,枯枝般的手将银票塞进褪色肚兜。

      听了白晨曦来意后立马开口,“贴身伺候柳娘子的丫头?昨儿夜里用柳姑娘的披帛吊死在房梁上,舌头伸得老长。”边说还边用手指指着二楼的一个房间。

      白晨曦霍然抬头,薄纱被穿堂风掀起一角。二楼东厢糊着窗纱的雕窗下,三道抓痕自窗棂斜劈至墙砖,像极了野兽垂死的爪印。

      “奴家倒记得些趣事。”回廊传来银铃脆响,绿衣女子倚着朱漆柱摆弄花草,正是一直看柳烟儿不顺眼的红招袖舞娘。

      “柳姑娘的《折柳曲》总在戌时三刻奏响,偏生那位刘大人...”她指尖忽地掐断手中的花枝,“次次踏着更鼓声来,倒像是约好了时辰。”

      妆阁内沉水香混着脂粉气扑面而来。白晨曦指尖抚过妆奁边缘,铜镜前散落着几盒未收的胭脂。

      “那日我送醒酒汤路过雅间,”绿衣女子旋开螺钿胭脂盒,“里头那位贵客戴着玄狐围领,说什么‘货船’‘抵达’...”她话音未落,门外突传瓷裂之声。

      白晨曦推开房门,见个小丫鬟正抖如秋叶地拾掇碎瓷。那截断指伤口鲜红未愈,指甲缝里却嵌着墨色碎屑——像是焚烧密信残留的纸灰。

      “阿箬这丫头命硬得很。”绿衣女子对着菱花镜描眉,“前日试吃冰糖血燕,滚汤泼在手背,她竟生生咬断指头保命。”铜镜忽地转向呆立的丫鬟,“你说是也不是?”

      白晨曦掏出枚金瓜子,小丫鬟却似被烙铁烫着般缩进墙角。

      白晨曦柔声道,“这金瓜子能换十两雪花银,够你赎身...”话音未落,阿箬抖着嗓子吐出半句“娘子每日子夜后会烧掉...收到的信件...”

      闻言白晨曦接着问道,“那你可知信件内容?”

      “不、不知,我不识字...”她喉头滚动着呜咽,“前日帮娘子收拾屋子时那信件没烧干净...娘子看到手指这才..."

      白晨曦在红袖招打探的差不多,见也问不出什么来了,就离开红袖招去与另外三人汇合。

      阳光照在诏狱外的石壁上,四人影子在火把下交错重叠。

      白晨曦踏入牢房时,正撞见叶峤南用竹云剑鞘挑起刘铭山的下巴,正在问话。

      “红袖招的人已经说了,柳烟儿只要戌时三刻奏响《折柳曲》,你刘大人就必定到场。”白晨曦看着刘铭山缓缓开口。

      白煜轩轻转玉笛,“刘大人招供每月初七会照顾过往商船,偏巧...”扇骨忽指向墙角木箱,“上月初七就是私运军械的商船通行的日子,哪来这么多凑巧呢?”

      铁链骤然哗响,刘铭山挣扎着昂头嘶喊“下官当真不知...”话音未落,凌昭进入刑房,走到谢砚辞身边。

      几人心想这刘铭山当真是嘴硬,如今证据确凿他牵扯军械失窃一案,却仍不肯松嘴供出幕后之人。

      虽心中对幕后之人是谁有数,可若是没有实打实指向那人的证据,碍于那人身份,那一切都是徒劳。

      “世子,黑市出现雁翎甲!”他掷出半片染血的护甲,内侧火云纹烙着“甲戌七”编号——正是军械库失窃的那批!

      谢砚辞指尖抚过甲片边缘的褐渍“人血混着桐油,是长期浸泡在货舱的痕迹。”说罢看向刘铭山,“还不承认?”

      他突然用剑尖划开凌昭的袖管,三道爪痕赫然入目,“遇着硬茬了?”

      地牢里血腥气浮动,凌昭撇了眼伤口,“追查雁翎甲时碰上个硬骨头。”

      他舔了舔干裂的唇,嗓音带着刑讯后的沙哑,“费了些功夫才撬开他的嘴,货是从西郊黑市流出来的。”

      “属下这就带人去黑市......”凌昭话音未落,谢砚辞袖摆已掠过他眼前。

      抬手止住下属请命,一双桃花眼在火把下泛着冷光,“你且先去疗伤。”他转身时腰间玉佩轻晃,“今夜这卖甲人,我倒要亲自会会。”

      牢房内传来锁链震颤声。

      谢砚辞不知在哪拿起一把刀,挑起刘铭山下巴,“刘大人不妨猜猜,方才想要杀你灭口的那支淬毒袖箭若真取了你性命...”

      他忽然俯身轻笑,眼底却凝着寒冰,“您那稚子,该往何处托孤?”

      白晨曦倚着斑驳石墙,手中把玩着长剑,正将烛火削成细碎光斑。

      “说来也巧,柳烟儿跟前那个贴身伺候的丫鬟,昨夜便吊死在了房梁上。”她突然盯着刘铭山,“偏那房间墙壁上...可有挣扎的抓痕留下呢。”

      话落,几人脚步声渐远时,叶峤南突然折返。

      他抚过刑架上暗红的铁刺轻笑,“刘大人要是想起来了什么,可得赶快差人告诉我们,刘大人这样的文弱身子...”掌心重重拍在刘铭山肩头,“还是快些想起来的好。”

      叶峤南特意交代好看管刘铭山的狱卒,不要让别人接触,饭菜也要检查仔细,才离开牢房。

      火把将熄未熄的残光里,刘铭山的下颌还在隐隐作痛——方才谢砚辞的刀抵上来时,刀上的寒光在他眼底烙下血色的痕。

      此刻那痕迹正化作女儿腕上缠着的红丝绦,一晃神又变成柳烟儿贴身丫鬟青紫脖颈间的麻绳。

      “抓痕…柳烟儿…”他猛地蜷缩起被铁链锁住的脚踝,腐臭的稻草里突然钻出柳烟儿染着蔻丹的指尖。

      三个月前那场夜宴,正是这只手将浸过媚香的帕子塞进他官服暗袋,自此上了这艘船。

      忽然不知何处往牢房里扔了个东西,他紧忙拿过来打开,看过后,哆嗦着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腔炸开。

      手中死死捏着一包着砒霜的蜜饯,蜜色油纸印着的,正是儿子开蒙用的《千字文》拓印纹。

      通风口忽有树叶飘落,他怔怔望着那点鲜活颜色跌进血泊,恍惚看见发妻跪在祠堂祷告。

      不过多时,狱卒发现不对,赶忙上前查看却发现牢房中人已经断气,刑房外忽起骚动。

      凌昭攥着染血的认罪状来找谢砚辞,“世子,人没了。”谢砚辞正与白煜轩各执一子对弈。

      闻言谢砚辞动作未顿,继续落子,“怎么没的?”

      “不知在哪得来的毒药,服了毒。”说罢,谢砚辞与白煜轩对视一眼,一同起身,和凌昭去看了尸体。

      牢房中,猛地掀开验尸布。

      谢砚辞目光落在刘铭山青紫的唇上“毒发至死需半盏茶,狱卒却说听见他在唱童谣。”突然掐住尸体下颌,凌昭上前扯出半片黏着蜜渍的油纸,“《千字文》拓印纹...看来毒藏在这。”

      白煜轩面上看不出丝毫波澜,“线索就怎么断了?”

      “还有黑市,今晚黑市定能揪出些什么来。”谢砚辞语气毫无波澜,又似带着些许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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