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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红袖迷局(军械案) 烛火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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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在灯台上跃动,将案前几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
谢砚辞广袖拂过案上舆图,青玉笔山映着烛火,他拾起青玉笔山压住卷角,“这位是煜轩,我帐中执笔之人亦是谋士。”
话音未落,案上鎏金博山炉腾起缕缕沉香,将白晨曦半掩在烟雾后的容颜衬得愈发清冷。
“至于这位姑娘...”谢砚辞话音微顿,目光掠过她发间银蝶步摇,那蝶翼随着她转茶盏的动作轻颤,在烛火中折射出细碎流光。
“江湖中人晨曦。”白晨曦截过话头,指尖抵着青玉瓷盏轻旋,雨前龙井在盏中漾出金圈。
此前不想别人唤她小字,想了“白六”这名字,后又觉不好,便想了这化名—若让人误作"陈"姓,倒省去许多麻烦。
茶汤映得她眸中似有星河暗涌,想起谢砚辞一直唤她"朝朝",耳尖不觉泛起薄红。
叶峤南抱拳时腕间护甲泛着冷光。他目光在谢砚辞与白晨曦之间转了个来回,忽然想起那日码头相遇,曾见白晨曦腰间挂着块上好雪羽玉精细雕刻的玉佩,那玉色和谢砚辞腰间玉佩倒是相似。
“军械失窃案蹊跷得很。”叶峤南指尖蘸水在黄花梨案几上画起路线图,“最初以为是北境所为,但看守军械库的赵统领...”他屈指叩在“幽州”二字上,“在诏狱吐出里应外合四字后,咽喉便钉入了淬毒袖箭。”
水痕沿着运河支流蜿蜒而下,“我的人一直盯着北境的动向,并未发现异常,确在幽州渡口发现十几艘商船吃水异常,跟踪至盛京三十里外时...”他指尖重重划过案几,“三十里水路九曲连环,路线比芦苇荡里的雁阵还密。”
白煜轩突然以竹骨折扇挑起垂落的烛芯,爆开的灯花惊醒了梁间栖燕。
“既是通过水路运送,便从这掌管水运的转运使查起。”他扇骨点在工部方位,“听闻新任转运使刘铭山,与二皇子府上来往甚密?前些日子刚从工部侍郎升任转运使。”
“二皇子......”谢砚辞轻轻低喃着。
“刘大人可是红袖招的常客。”白晨曦忽然轻笑。
谢砚辞忽然倾身越过案几,玄色暗纹衣襟扫过她搁在案上的手背,“朝朝去过红袖招?”他呼吸间带着沉水香的气息,惊得白晨曦手中茶盏险些倾覆。
前日她在街上乱转时,恰巧碰到了这位刘大人进了红袖招,老板对他那叫一个热情。“什么啊,我只是前日碰巧路过,看到那位刘大人被人热情迎了进去。”
叶峤南轻咳一声,将杯盏放到“红袖招”,“明日新花魁柳烟儿挂牌献艺,刘铭山必会到场。”他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几人就此敲定,明日去红袖招探一探情况。
暮色四合,红袖招已悬起十二连珠灯。
白晨曦怀抱问雅琴混在乐师中,眼角余光瞥见刘铭山正在二楼雅间凭栏而立。那人穿着宝蓝团花锦袍,腰间却系着条与华服极不相称的灰布腰带。
“这《江月曲》倒是别致。”柳烟儿抱着琵琶从白晨曦身侧掠过,鲜红色裙摆拂过琴弦,带起一丝若有似无的香气。
白晨曦垂眸调弦,余光却见那花魁绣鞋尖缀着的珍珠,在青砖地上拖出极浅的划痕——像是常年练轻功留下的痕迹。
二楼传来杯盏轻碰声,谢砚辞扮作富商与叶峤南对饮,玄色广袖下沧溟剑鞘轻叩栏杆。白煜轩在回廊处与侍女搭话,手中玉笛却始终指着刘铭山所在的方位。
三个时辰过去,柳烟儿已换了三套衣裳。
当她在高台跳起胡旋舞时,白晨曦忽然注意到异常——那鎏金舞裙每转三圈,刘铭山便会叩击一次腰带。
更蹊跷的是,每当柳烟儿甩出水袖击打金铃,雅间窗外的运河上便有鸬鹚掠过水面。
“这舞娘转得我头晕。”白煜轩拿着玉笛挨到白晨曦身侧,指尖蘸酒在琴案上写:未现异常。
白晨曦刚要点头,忽见柳烟儿云鬓间落下一支红珊瑚步摇,那红珊瑚成色极好,正是北境特产的血玉珊瑚。
戌时三刻,四人聚在后巷马车。白晨曦摘下翡翠耳珰,“方才斟酒时借机试探,刘铭山没有异常,倒是那个柳烟儿像是不简单......”
“且看这个。”白煜轩抖开从侍女那顺来的帕子,上面沾着朱砂与松烟墨,“柳烟儿更衣时用的。”
叶峤南用剑柄挑起帕子对着月光细看“是军械图专用徽墨。”
几人一看,确定柳烟儿有问题,便立即返回红袖招。
刚进红袖招大门,就见柳烟儿指尖抚琴,正在献曲。白晨曦瞳孔骤缩——刘铭山那灰布腰带不知何时已换成玉带。
几人分头上前,暗中观察两人。
白晨曦照旧扮成琴师,接近刘铭山,五指按弦,问雅琴第七弦无声震颤,她佯装调音靠近刘铭山。
忽然有人走到柳烟儿身旁,低声说,“快撤!”
柳烟儿刚准备离开,就见几人有所察觉,她琴声陡转,四弦齐震竟带起罡风,将白晨曦面纱掀起半角。
“朝朝当心!”谢砚辞沧溟剑出鞘,剑气斩断三支袖箭。玄铁剑鞘撞在鎏金博山炉上,香雾霎时漫开。
白晨曦旋身将问雅琴横在身前,十三根冰蚕弦绷如满月,叮叮数声将暗器尽数击落。
雅间木屏轰然炸裂,白煜轩含光剑出鞘如月华泻地。剑锋挑开刘铭山外袍,露出内里玄铁软甲——正是驻北军军械库失窃的雁翎甲!
“你们二人倒是好计谋。”先用胡旋舞传递信号,再借更衣之便调换信物。
叶峤南竹云剑点地腾空,剑穗缠住正要逃窜的柳烟儿足踝,却见她金莲绣鞋尖寒光乍现,淬毒银针直取叶峤南眉心。
“柳姑娘好俊的轻功啊。”白晨曦冷笑,问雅琴翻转变作剑匣,听雨剑铮鸣出鞘。剑气扫过之处,十二盏琉璃灯应声而灭。
黑暗中柳烟儿袖中射出铁索勾住房梁,金钏碰撞声里,欲要杀了刘铭山灭口,刘铭山慌乱逃窜。
叶峤南见状长剑横于刘铭山颈间,控制住他。
谢砚辞剑锋掠过香炉,火星迸溅间,他瞳孔骤缩,沧溟剑挽出九朵剑花封住她去路“姑娘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柳烟儿闻言轻笑,鎏金烛台被她踢向白晨曦,听雨剑劈开烛台的刹那,三枚孔雀翎从机关中激射而出,谢砚辞玄色大氅将白晨曦兜头罩住,沉水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白煜轩含光剑画圆成盾,剑气激得案上酒壶炸裂,琼浆混着碎瓷如雨落下。
“接着!”叶峤南抛来半幅染血密信。白晨曦凌空接住时,瞥见信尾朱砂印,密信上的火漆落款却被鲜血染红,看不清楚。
柳烟儿见状突然咬破舌尖,血雾喷在焦尾琴上,七弦齐断声如裂帛。
谢砚辞挥剑欲追,却被漫天红绡帐阻了视线。待烟尘散尽,唯余地上一支淬毒袖箭,与那日诏狱中的凶器别无二致。
盛京东郊废庙的月光像一把淬毒的银刀,将斑驳的影刻在残破的佛像脸上。
柳烟儿跪在积满灰尘的青石板上,耳畔金钏犹在震颤。
“啪!”
青玉扳指擦着她的鬓角飞过,在柱子上撞得粉碎。
二皇子桑景川石青色蟒纹袍角扫过供桌,鎏金香炉里腾起的烟雾模糊了他阴鸷的面容。
“废物!”他掐住柳烟儿的下颚,指尖几乎要嵌进她苍白的皮肉里,“本王让你盯着刘铭山,看好那批东西,你倒让那帮鹰犬掀了棋盘!”
柳烟儿喉间发出破碎的呜咽,染着丹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殿下...咳咳...”她艰难地吞咽着血腥气,“我已设法毁了那密信,他们怀疑不到您的...”
“你以为谢砚辞是吃素的?”桑景川甩开她,接过侍从递来的丝帕擦手。
桑景川目光阴鸷狠戾,状似思考,蓦地抬起眼眼神犀利,“也不知这谢砚辞为何平白无故查起了军械。”
夜枭的啼叫穿透窗纸,柳烟儿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暗处转出个戴青铜面具的黑衣人,这是二皇子桑景川麾下的侍卫,据说他审讯时最爱用淬了孔雀胆的银针扎人指甲。
“栖霞渡昆吾山阴兵洞。”三皇子将一枚令牌扔在她裙边,“带着你那只焦尾琴,看好那批军械,另外去把雁翎甲上的火漆重新熔了,若是再出纰漏...”
他抚摸着佛龛里半截断剑,那是去年办事不利的侍卫首领留下的。
柳烟儿叩首,连忙起身退出寺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