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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星夜密报(军械案)   上元节 ...

  •   上元节的彩灯尚未完全撤去,盛京城墙根的积雪已悄然融化,护城河泛着粼粼波光。朱雀大街两侧的垂柳抽出嫩黄新芽,料峭春风裹挟着市井喧嚣穿堂过户。

      栖迟苑的院落里,茶烟袅袅升腾,在雕花窗棂上洇开深浅不一的痕迹。

      三日前的子夜密会,谢砚辞在醉仙楼雅间密室中与五皇子对弈。

      缠枝莲纹青花瓷碗中,雨前龙井渐凉。“十二艘黑帆船...”五皇子执黑子的手悬在半空,玛瑙棋子映着窗外暮色泛起血光,“每艘载重八百石,玄铁箱中皆是制式军械...”

      而白煜轩和白晨曦这边,多日来已基本熟悉了京中势力分布。

      “京中三公九卿的府邸方位已尽数绘成舆图。”白煜轩指尖轻点檀木案几,羊皮地图上朱砂标记如星斗密布,“礼部张尚书与工部刘侍郎上月为漕运改制当廷争执,这两处需着重留意。”

      白晨曦将鎏金手炉拢在袖中,闻言抬眸望向庭中老梅——虬枝间残留的几瓣红梅正随风零落,恰似朝堂中飘摇未定的结局。

      不想这日傍晚,永和帝忽然传来口谕,召谢砚辞入宫。

      几人只觉疑惑,永和帝应是不知谢砚辞去过蓬莱,不知兄妹二人身份,换言之,就算知晓也不是什么罪名。

      白煜轩本想和谢砚辞一同进宫,有个照应。“世子,圣上说了只召您一人入宫。”永和帝的贴身内侍高公公恭敬道。

      见此,谢砚辞嘱咐了兄妹二人几句,便翻身上马,往宫中方向去了。

      “哥哥,皇上这时忽然召见谢砚辞,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白晨曦看着少年纵马的身影,和白煜轩说。

      白煜轩心里也有些担忧,却也还是安慰着妹妹,“应不是什么大事,也行只是许久没见砚辞,让到宫中叙话吧。”

      白煜轩虽是这么说,可白晨曦也清楚兄长这是想让自己不要担心,若真是进宫叙话,怎会这个时辰忽然让贴身内侍传来口谕呢。

      谢砚辞行至宫门前,将那匹上好的马交给宫门口当值的人,便快步进入宫中。

      到了勤政殿外,内侍通报后引至殿内,“砚辞参见圣上。”

      勤政殿内,九枝连珠灯将鎏金地砖照得煌煌如昼。永和帝摩挲着翡翠扳指,“朕已有一个多月未曾见过砚辞了,砚辞也不曾入宫来,你皇祖母还念叨着想你呢。”

      永和帝脸上浮现出一丝慈爱,对这个和自己一母同胞亲妹妹的孩子,还是疼惜的。

      谢砚辞语气轻快,“皇舅舅,我前些时日没在盛京城,去游历江湖了。”

      谢砚辞心想若是永和帝想查自己行踪定然是瞒不住的,不如先说出来,这样也是为了以后用到白氏助力时做了铺垫,毕竟没有哪个帝王想看到皇子或是臣子拉帮结派。

      “哦?那砚辞这一路上可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永和帝继续问着。

      谢砚辞说了些优美景色,有趣见闻,又说“路上还结交了两个朋友,都是武功高强之人,这次与我一同回了盛京,安排住在了府中,可以和他们一同切磋。”

      “你这喜爱习武的性子倒是和你父亲像。”永和帝笑意加深。

      “砚辞,这次召你入宫是有一事要你去查。”鎏金蟠龙烛台上忽然爆开一朵灯花,永和帝的影子在描金屏风上摇晃。

      “定北大将军叶绪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折。”永和帝的手指划过奏折边缘的焦痕,那是北境风沙特有的印记。

      谢砚辞展开象牙轴密折,狼毫小楷间裹挟着塞外风雪——[月前,驻北军武库遭袭。三百架千机弩、五千淬毒箭镞、五千件雁翎甲不翼而飞。戍卫皆中迷烟,雪地蹄印却往王庭方向。]

      纸页翻到末章,字迹忽变凌厉:[犬子峤南追查数日,于幽州码头见漕丁臂有狼头刺青,此乃北境蛮族标记。今获密报,货船行于盛京三十里外后消失不见。]

      “叶将军的赤胆忠心,倒是二十年未改。”谢砚辞指腹摩挲着密折,三足狻猊香炉吐出的青烟里,少年世子眼前浮现出定北大将军那道左眼上的刀疤——七年前北境庆功宴上,这位铁血将军曾用烈酒浇过伤口,笑着对父亲说“咱们武人的功勋就该刻在骨头上。”

      更漏声里,皇帝从紫檀匣中取出半枚虎符“二十年前叶绪持此符荡平北境十八部,如今叶绪之子叶峤南携密折星夜入京。”

      帝王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对面挺拔的玄衣少年,“朕要你与叶峤南一同查探此案,看看是谁竟与北境勾结,竟敢私吞军械。”

      永和帝突然剧烈咳嗽,帕子上洇开暗红血渍。

      子夜梆声穿透浓墨般的夜色,谢砚辞推开朱漆府门时,檐角铜铃正被秋风吹得叮咚作响。穿过影壁,就见白晨曦裹着月白披风在石阶前徘徊,裙裾沾满夜露。她身侧的白煜轩虽负手而立,腰间玉佩却随着踱步发出细碎轻响。

      “谢砚辞!”少女提着灯笼疾步迎来,暖黄光晕照亮谢砚辞染着夜霜的眉睫,“圣上深夜召见,可是......”

      “进屋说。”谢砚辞抬手拢了拢少女身上的披风。

      三人回到了栖迟苑,他解下沾着寒气的墨色大氅,三人围坐在青玉案前,谢砚辞指尖轻叩案上舆图。

      “还记得我们来盛京途中遇到的那十二艘吃水极深的黑帆货船吗?”谢砚辞眸色深沉,“今日圣上召我入宫就是为了此事。”

      “那货船上的军械正是一个多月前驻北军丢失的军械,如今定北大将军呈上密折,这批军械丢失和朝中有联系,应是朝中有人暗中勾结北境私吞了这批军械。”

      “朝中有人通敌?”白煜轩手中茶盏蓦地顿住,碧色茶汤在杯中晃出涟漪,“那圣上如今是什么意思?”

      谢砚辞指尖在青玉案上轻叩,“圣上命我和定北大将军叶绪之子叶峤南查证此事。”

      白晨曦闻言,倒抽一口冷气,“那个叶峤南可靠么?我听说叶大将军常年戍边......”

      “叶峤南此人我不曾见过,不过这定北大将军叶绪我倒是打过几次交道,是个赤胆忠心的人。”谢砚辞望着窗外沉沉夜色,记忆里浮现出北境黄沙中那个披甲执枪的身影。

      那年叶绪带着二十轻骑冲进敌方大帐,归来时铁甲上凝着三尺血冰,却将缴获的黄金狼头印信原封呈送御前。

      “虎父无犬子,这般铁血世家养出的儿郎...”他摩挲着腰间的雪羽玉佩,“该是淬过北境风雪的真剑。”

      几人心想,圣上将军械丢失一案交予谢砚辞查办,也算好事,正好他们那日知晓有人私运军械到盛京附近,也是打算查一查的,这回倒也可以算是名正言顺的去查了。

      铜漏将尽时,檐下铜铃忽地发出急响。谢砚辞身边侍卫凌昭匆匆而入,铁鳞甲与佩剑相撞的声响惊醒了案头烛火。

      "世子,有位公子在外求见。"

      白晨曦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青玉案上,青瓷相击声清脆如碎玉。她抬眼望向窗外浓墨般的夜色,蹙起秀眉,“这么晚了,竟有访客?”

      谢砚辞手中朱砂笔悬在漠北舆图上方,殷红墨迹顺着狼毫笔尖滴落,在边关要塞处洇开血珠般的一点。

      他抬眸时,烛火在长睫下投出细碎金影,“掌灯,请人。”心中对来人身份已然明了。

      青石阶上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鎏金铜漏的滴水声里,一名男子携着夜露寒气踏入屋中。

      他抬手解开墨色鹤氅,露出内里竹叶暗纹的青衫,腰间悬着的青玉竹节和一把通透的青色长剑。“谢世子,叶某奉旨协查军械案,深夜造访实非得已。”

      话音未落,他目光先是扫过西窗下离他最近的执卷白衣公子,蓦地顿住。

      几日前码头上,和薄纱覆面的少女与两位少年郎有过一面之缘,此刻那袭月白云锦襦裙的主人正倚在紫檀雕花榻上,霜雪凝就的肌肤映着烛火,美的让人惊心。

      谢砚辞将朱砂笔搁在青玉笔山上,玄色锦袍上的金线云纹在灯火下流转。

      他与叶峤南皆是弱冠之年,却似寒铁对青锋——前者挺拔如雪岭孤松,眉目间凝着经年霜色,剑眉下一双璀璨如寒星的桃花眼,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后者若新淬剑光,意气风发,举手投足俱是少年锐气。

      而临窗的白煜轩恰似云间月,执卷的指节被暖玉扳指映得通透,有种说不出的尊贵雅致,如诗似画。

      那日相遇叶峤南就瞧着几人穿着气度不凡,现在看来也就不觉奇怪了。

      “几日前码头相撞,今日叶小将军便夤夜来访。”谢砚辞忽然轻笑,指尖抚过舆图上殷红的墨迹,意外叶峤南竟是那日码头见过一面的男子,“只是将军此番暗中回京,可方便查案?”

      叶峤南目光微动,“祖母沉疴日久,特向圣上请旨回京述职,按驿报该是明日辰时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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