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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梅枝才积三寸雪,恍如共度半世风霜 腊月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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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里的初雪压弯了梅枝,绣雨轩西窗下的红梅正吐着冷香。
白晨曦裹着银狐镶边的月白织锦斗篷,银丝滚边的衣袂随琴音轻颤,领口一圈绒毛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
指尖扫过焦尾琴的刹那,檐角铜铃忽被北风惊动,震落几簇积雪砸在青砖地上。
她垂眸拨动琴弦,腕间羊脂玉镯子与琴身檀木相叩,荡开一串清泠如泉的乐声。
“铮——”
尾音未散,少女忽然按住震颤的琴弦。西角门廊下垂着的湘妃竹帘轻轻晃动,隐约露出半截玄色织金云纹的衣摆。
她葱白指尖抚过琴身雕琢的纹路,忽而对着虚空轻笑“世子若是来听曲的,何妨移步饮杯茶?”
门外传来低笑,“商音易断,该用红泥炉温着琴。”谢砚辞的声音混着雪粒簌簌声传来时,玄色大氅已覆了层薄霜。
他立在门边,墨玉冠上沾着未化的雪珠。
他目光掠过少女腰间空悬的丝绦,眉峰微挑“前日送来的雪缎襦裙怎么不穿?倒显得谢某待客不周。”
忽见玄色身影掠过门廊,带着凛冽松香的气息倏忽逼近。
白晨曦起身时,发间步摇在耳畔荡出细碎流光。
她故意抚平袖口褶皱,“世子说笑,杂役房的侍女,这般金贵的料子...”话音未落,忽觉眼前覆下阴影——谢砚辞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凛冽松香香混着寒气气息扑面而来。
“朝朝。”他修长手指虚点她腰间,“我予你的玉佩呢?”
少女耳尖蓦地染上霞色。
那枚雪羽佩此刻正收在妆奁最底层,温润玉质上“辞”字暗纹如烙铁般灼人。
她别过脸望着飘落的桂花:“那般要紧的物件,若是不慎...”
“正因要紧才要随身带着。”谢砚辞忽然执起她腰间垂落的丝绦,指尖温度透过轻纱传来。
“谢氏暗卫见佩如见主,日后若遇险情...”他话音微顿,扫过少女脸庞。
白晨曦忽觉心跳如擂鼓,慌忙抽回丝绦后退半步。
“朝朝若实在过意不去——”谢砚辞忽然俯身,玄色貂绒扫过她的耳尖,“不如回赠我一个物件?”
雕花窗棂透进的雪光里,少女发间步摇轻颤如坠露。她拢紧狐裘退后半步,却撞翻琴案边的青瓷梅瓶。
碎冰与红梅泼洒满地时,忽觉腰间一紧——谢砚辞广袖卷着劲风,将她带离了满地狼藉。
谢砚辞抬手拂去她发间落花,他望着少女慌忙避开的身形,眼底暗流涌动。
三十日朔风卷过雕花窗棂,却在某个雪落眉峰的瞬间,让他窥见了心底的春汛。不过相识月余,可能是初见时的惊艳,亦或是相处时的瞬间,终究都是动了心。
白晨曦瞥了一眼少年玄色衣袍,腰间并未佩戴任何饰品,说道“世子既这般说,待我寻得合适的玉料,定当回赠枚佩饰。”
碎冰在青砖地上映出粼粼寒光,檐角铜铃轻晃。
谢砚辞目光忽地凝在妆台半开的螺钿漆奁上。“妆台既在这,去找来玉佩系上吧。”
白晨曦指尖微蜷,走到妆台前拿出那枚玉佩,将那块雪羽玉佩悬系在腰间。
“原来朝朝早已备了回礼。”谢砚辞不知何时已绕至身后,修长手指勾住漆奁里半掩的另一玉佩。
白晨曦慌忙转身去夺,发间步摇扫过,玉兰花香飘过鼻尖。
“这...这是我出生时阿娘给的...”她话音未散,那人已反手将玉佩扣在玄色腰带上。两枚玉佩隔着衣袂相映。
“这玉佩是我从小便戴着的,况且这上面还有我小字的。”白晨曦说着还想伸手去拿回玉佩。
谢砚辞忽地低笑,指腹抚过玉佩篆刻的“朝”字,“我赠你那枚可是刻着'砚'字?这玉佩我也是自小贴身戴着的。”他俯身时银狐氅衣扫过青砖,惊起细雪般的碎玉声。
“倒像是同块玉料雕刻出的两块玉佩一样。”谢砚辞似是自言自语的说着。
白晨曦见说不过谢砚辞便也就由着他去了。
谢砚辞话锋忽转“今日来寻你原是另有打算。”
他屈指叩了叩案头鎏金铜暖炉,炉顶鎏金狻猊口中逸出玉兰香气,“初至盛京恰赶上上元节,想不想去街上凑个热闹?”
白晨曦圆润的眼眸里跃动的碎光比妆奁里的南珠更亮“当真?”话音不似初识时那般清冷疏离,带着些许女儿家的娇俏。
耳坠上两粒白玉坠子晃得欢快,“那...什么时候去?”
谢砚辞瞧着少女随呼吸轻颤,喉间逸出轻笑“此刻便好,煜轩的马车已在府外,说是备好了红泥炉,温着梅花酿。”
白晨曦闻言旋身奔向里间,再出来时已裹上件更厚实的月白妆花缎斗篷,领口缀着十二粒莲子米大小的东珠,怀里还抱着个鎏金百花纹手炉。
“且慢。”谢砚辞突然拦在雕花门边,玄色大氅上的织金流云纹掠过她眼前。
他拿过一旁的银貂毛风领戴在白晨曦脖子上,轻轻拢住她发间瑟瑟作响的步摇,“西市风急,仔细头疼。”
檐下铜铃骤响,卷着雪粒的风扑进回廊,却吹不散缠在鎏金缠枝门环上的那缕玉兰花香。
镇国公府门前的残雪映着暮色,门口停了一架带有“谢”字灯笼的马车。
车帘掀动间,探出张俊美得过分的脸,白煜轩握着錾花银酒壶斜倚窗框,腰间玉带钩上别着一只玉笛。
白煜轩掀起织锦车帘,几点雪粒扑在温热的酒盏边沿,瞬间洇成晶莹的水珠。
“可算来了。”他屈指弹去袖口沾着的雪,笑道,“方才听几个路过的书生议论,说上元节逢雪乃是祥瑞之兆。”
话音未落,车辕已轧过青石板上薄薄的积雪,载着三人往西市而去。
车厢内红泥小炉煨着红梅酒,鎏金错银的酒盏在烛影里流转着暖光。
白晨曦捧着缠枝莲纹杯浅啜,眼尾被酒气熏出淡淡绯色,倒似窗外红梅染就。
待马车停在西市朱漆牌楼下,白煜轩忽地顿住撩帘的手。
暮色里两枚玉佩莹莹生辉,“原来这半块玉料...”
他指尖虚虚点过谢砚辞腰间,“当年阿娘生下朝朝后不久,就有人送来蓬莱许多贺礼,其中就有一块上好玉料,说是偶然得此玉料一分为二。”
三人踩着新雪往灯市走去,锦靴在地面上印出深深浅浅的痕。
白煜轩拢着狐裘回忆道“彼时我不过垂髫之年,如今想来...”他转头看向谢砚辞,“当年得镇国公赐礼,我们如今并肩而行,也是早有机缘。”
谢砚辞闻言轻笑,街上灯影落在他眉间,将那双总似凝着寒潭的眼眸映出几分暖意。
他指尖抚过玉佩上“朝”字篆刻,温声道“看来朝朝自出生起便注定与我有缘。”
白煜轩忽却然驻足:“你们这玉佩的刻字...”
“哥哥快看前头的走马灯!”白晨曦猛地扯住兄长袖口。
灯影摇曳间,她耳垂上白玉的坠子急急晃动,恰似西市河畔那些被夜风吹皱的莲花灯,晃晃悠悠载着未尽的话语,随浮冰漂向远方。
谢砚辞望着少女的背影,眼中的温度久久不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