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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清溪之水舟载清明   “白小 ...

  •   “白小姐可知这溪中卵石为何能透出翡翠光泽?”他忽然起身拾起一枚被水流打磨得温润的卵石,金丝软甲随着动作发出细碎轻响,“百百年前山洪冲开玉脉,这些碎玉在激流中磋磨百年,方成就如今通透模样。”

      谢砚辞广袖拂过青玉冰鉴,沉水香混着冷雾漫上白晨曦的指尖。她垂眸看着被他推来的茶盏,碧色茶汤里浮着两片竹叶,恰似某人此刻映在水面的眉眼。

      “正如这玉石要经历千年地动、百年冲刷方能成器。”桑弘瑾将卵石投入溪中,惊起一圈涟漪。

      “如今南桑看似河清海晏,实则世家豪强如矿脉中的顽石,将百姓骨血碾作玉屑。去年江淮三百万赈灾银变成千石霉米时,那些蠹虫也是这样坐在水榭里品茶。”

      桑弘瑾说到此处忽然解下腰间蟠龙令牌,玄铁令牌“当啷”落在石案上,惊飞了栖息在琴案边的翠鸟。

      “二位可知这令牌能调动多少禁军?可知道上月我带着它去查抄户部侍郎府时,在他家地窖发现多少箱金砖?”

      白煜轩竹纹茶盏漾开涟漪,晨光穿透琉璃盏,将五皇子手背的箭伤照得狰狞,那道横贯掌骨的疤痕随着握拳动作起伏,宛如盘踞在雪地上的赤蛇。疤痕应是谢砚辞之前提到的,三年前赈灾时被人暗害,留下的箭伤。

      “十万禁军,金砖十箱。”桑弘瑾忽然轻笑,指尖抚过令牌蟠龙纹,笑意却未达眼底。

      “可当我在灾民营看到妇人用观音土给婴孩果腹时,忽然觉得这令牌竟不如一袋粟米珍贵,十万禁军令换不来一袋粟米,满箱金砖喂不饱垂死婴孩。”

      谢砚辞腰间雪羽玉佩“叮”地撞上石桌,惊醒了栖在紫檀钓竿上的翠鸟。白晨曦望着他斟茶时低垂的睫毛,想起谢砚辞曾说过灾民营的事情,那时他也在场目睹当时的场景。

      “今日我来并非只要白氏助我夺嫡,更是想借蓬莱千年清名,铲除朝堂沉疴,为天下寒门劈开一条青云路。”

      “殿下欲借白氏清名,可曾想过清名最易染尘?”白煜轩袖口扫落石案落叶,鱼篓里银鲈摆尾溅起的水珠。

      “白氏虽被推崇为百家之首,可多年来不涉足朝堂,不过问江湖事,终究难撼朝堂沉疴。”

      “少宗主可知为何朝中众人都想拉拢蓬莱?”桑弘瑾指尖蘸取茶汤,在石案上画出水纹,“一来是因为白氏历代家主武功卓绝,白氏子弟亦是人中龙凤,二来便是白氏百年世家受百家推崇,朝中大臣入仕前曾去白氏求学和听学过的不在少数,还有...”

      谢砚辞这时抬眸看向白煜轩,“最重要的就是,蓬莱白氏在百姓心中地位甚高,蓬莱附近州县每逢灾害,白氏必定全力相助,附近州县多年来百姓安居乐业,多少人心向往之,这便是民心。”

      “煜轩你可见过春汛时的清溪?看似柔弱的流水能掀翻千斤巨石。”谢砚辞忽然将青玉冰鉴推至石案中央,冷雾漫过众人衣袖他抚掌而笑。

      “我们要借白氏之舟载天下寒士,用江湖之网缚贪腐蠹虫。待他日...”他忽然起身执起钓竿甩向溪中,一尾银鲈应声而起,“便如这清溪之水,让该沉的自然沉,该升的顺势升。”

      白晨曦指尖抚过琴弦,七弦嗡鸣惊散薄雾。她看见兄长冲谢砚辞挑眉,而那位杀伐决断的镇国公世子,此刻站在溪边,回头与他对视。

      “殿下可知这句话的代价?”白晨曦忽然看向桑弘瑾,天水碧纱裙扫落石案上的竹叶,“扫除朝堂沉疴,为天下寒士谋出路,这可不是件容易事,时间久了殿下果真...”

      “白小姐放心,我桑弘瑾定会还南桑朝堂清明,保南桑百姓安乐。”桑弘瑾直视白晨曦审视的目光回答,话语间并未自称本王。

      白煜轩端起面前茶盏,“既然我蓬莱白氏已参与到这局棋中,那日后若殿下需要,白氏必定竭尽全力。”

      桑弘瑾和谢砚辞听闻此话,心中便清楚,蓬莱白氏这个助力已经真正的掌握住了,桑弘瑾也端起茶盏,和白煜轩以茶代酒对饮此杯。

      “二位放心,我定然不会忘记心中抱负和说过的话。”说完笑着看向谢砚辞,“况且,这不是还有砚辞监督着我。”

      竹林深处斑驳的光影在青石上流转,溪水溅起的珠玉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几人在竹林又闲谈了许久,桑弘瑾的乌皮靴碾过几片枯竹叶,侍卫附耳低语的瞬间,他眼底的鎏金暗纹护额闪过一道微光,“还有些事等着我处理,今日就先告辞了。”

      翻身上马,披风惊起栖在竹枝的翠鸟,“五日后,父皇要在宫中设宴,庆祝叶将军回京,到时朝中五品以上官员都会参加...”未尽之言散在渐远的马蹄声中。

      谢砚辞三人又在溪边掉了会鱼,白晨曦吃了几块早上带来的糕点,捏着半块芙蓉酥,忽然想到几人下车后就没见到凌昭,便走到谢砚辞身旁,“凌昭呢?怎么到了这后就没看到他。”

      谢砚辞正垂眸整理钓竿,银线在他玉色指节间缠绕如茧,闻言凑近白晨曦,看着她的眼睛好一会才说,“怎么不见你关心我,这会到是关心上凌昭了。”

      “你就在这,我关心你什么呀,再说了天天都能见到,有什么好关心的。”白晨曦脸上飘起一丝红晕,有些不自然的说道。

      谢砚辞见状勾起嘴角也不再逗她,“东南角槐树下,有人正守着咱们的马车数蚂蚁呢。”

      此次出行看似只带了凌昭一个侍卫,但暗处还有其他暗卫暗中保护着他们,凌昭在停车的地方等他们,也是为了在那守着道路不让歹人靠近。

      “谢砚辞。”白晨曦开口叫了一声却没有下文,过了几秒见谢砚辞看向她才开口,“既然几位皇子多是不堪重用的,你又智勇双全,难道你没有想过取而代之?”

      溪石旁的白煜轩指节一颤,鱼线在水面划出涟漪。他听着身后渐起的对话,忽见一尾红鲤咬碎了倒映着流云的天空。“取而代之...”这四字惊得他指间竹笛险些滑落,不过说实话他自己心里也是有些许好奇的。

      “没想到朝朝对我评价这般高,不过那个位置啊...”谢砚辞忽然扬手,鱼竿在空中划出银弧,“还真没想过,那个位置太高了,需要背负的东西也太多,一旦坐上便是束缚住一生,就像御花园的九龙樽。”

      他偏头看着惊飞的鹭鸟没入云端,“盛着琼浆玉液,也盛着六宫夜哭,况且至少五皇子是一个能堪大用之人,哪用得到我?”忽然伸手揉了揉白晨曦发顶,“倒不如等来年三月大局已定,和朝朝一起去当白衣大侠,仗剑天涯呢!”

      白晨曦听到眼前人的回答,心中泛起涟漪,若是此事了结,日后几人一起游走江湖,欣赏山川美景也还不错。

      在一旁默默听着二人交谈的白煜轩听到回答后,也是不由一笑,这回答还真是像谢砚辞能说出来的。

      不过,那个许多人都争得头破血流的位置也确实不是每个人都想要,正如谢砚辞一般,智谋策略样样了得,真要比起来不比那些个皇子差,但就是自己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罢了。

      一尾银鳞在波光中挣扎,却见谢砚辞已抖腕收线,玉钩上竟空空如也,三人相视而笑。

      回到镇国公府时,暮色已经浸染飞檐,镇国公府的朱漆大门缓缓洞开,檐角铜铃晃碎最后一缕霞光。

      白晨曦踩着青砖上跳动的烛影,裙裾掠过雕花廊柱,发间簪着的发簪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凌昭拎着竹篓穿过后园,活鱼拍打篾条的声响惊起荷塘蛙声一片。厨房里蒸汽氤氲,银鳞在砧板上溅起水花,师傅的刀刃贴着鱼骨游走如舞。

      栖迟苑的琉璃风灯次第亮起时,正厅餐桌已浮着袅袅热气。青瓷莲花盏盛着琥珀色的菊花鱼羹,清蒸鲈鱼卧在冰裂纹碟中,姜丝蜷曲如金线。谢砚辞执起越窑秘色瓷勺,汤匙擦过盏沿发出清越声响。

      “朝朝尝尝这火候。”他垂眸时睫毛在烛火中投下蝶影,玉色指尖将盛着鱼羹的盏子推过缠枝莲纹的桌心。

      白晨曦舀起半勺凝脂般的羹汤,瞳仁倏然点亮“味道不错,很鲜美。”谢砚辞看着眼前少女吃到合胃口的食物时,露出的满足表情,不禁握拳掩住笑意,鎏金护腕在袖口若隐若现,

      “咳咳!”白煜轩屈指叩响玛瑙筷枕,“方才路过后厨,倒听见掌勺娘子夸赞这尾青鱼鳞片透亮。”

      白晨曦忽地起身,她执起钧窑天青釉碗,汤勺搅动时浮起朵朵菊花金蕊,“自然是哥哥钓的鱼最是肥美才能做的如此美味,哥哥也快尝尝。”盏中映出她的笑靥。

      “不过也要多谢世子选的溪涧风水好,这鱼才得了灵气。”说着将第二碗羹推向对面,谢砚辞的衣襟上顿时落了几点晃动的灯影。

      白晨曦转头问向旁边伺候的小厮,“带回来了不少鱼,后厨是否都做好了?”

      那小厮连忙回答,“刚才回府时您吩咐多做些,就都让后厨给做好了,在厨房温着呢。”

      “那正好,今日凌昭也在清溪涧等了大半日,拿去给他也尝尝吧。”说完看着谢砚辞,似是在征得他的同意一般,见谢砚辞点头,便让那小厮趁热拿去。

      此时的凌昭正抱剑倚在廊下,听着屋内瓷盏相碰的琳琅声,鼻尖飘过香味。

      这时听见白晨曦的话,眼里满满都是兴奋,心里还想着这白小姐人还真好,有好东西还不忘了他,连忙跟着小厮去后厨,准备拿着美食去和今日一起去清溪涧的暗卫兄弟们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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