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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青竹帷帽踏春行   晨光刺 ...

  •   晨光刺破青瓷色的天幕,国公府的乌木马车早已停在府门前。白晨曦已经收拾好物品,在马车中等着出发。

      谢砚辞走到马车前,月白广袖被风掀起流云般的弧度,银线松鹤暗纹在曦光里明明灭灭。

      白晨曦掀起车帘的刹那,指尖微微一颤,没想到谢砚辞竟然真的换了装束。

      “咳!”本在马车中喝茶的白煜轩闻声也探出头看向车外,险些将茶汤泼在竹青骑装上,“砚辞这是要改行当画中仙?”话音未落自己先笑出声,这哪还是杀伐决断的镇国公世子,分明是个踏青寻幽的翩翩公子。

      谢砚辞抬手理了理腰间雪羽玉佩的流苏,晨风掠过时,他广袖间沉水香混着竹叶清气扑面而来,竟将往日浸在骨子里的铁血气息都化作了松间明月。

      白晨曦今日穿了一件天水碧纱裙,腰间用水蓝丝软烟罗系成一个淡雅的结,丝绸般墨色秀发随意飘散在腰间,挽起的发髻上斜插了一支镶嵌珍珠的碧玉簪子。

      “凌昭。”谢砚辞叩了叩马车雕花窗棂,“把青玉冰鉴里的酸梅饮放到马车上吧。”转头却见白煜轩已翻身上了马,马鞍旁悬着的箭筒叮当作响。

      白晨曦此时倒是不想骑马出行,所以便由凌昭驾车,谢砚辞和白煜轩二人各自骑马。
      马车辚辚驶出城门时,白煜轩正与谢砚辞并辔而行。他忽然以马鞭轻点谢砚辞腰间玉佩,“你倒是整日带着我妹妹的玉佩。”

      那日上元节上街游玩,他便看见两人玉佩上的刻字,明显就是互相系着对方的那块,当时还想要细问,但白晨曦将话头岔开拉着他就走,过后也就没有再问,不过心中隐隐有些猜想。

      谢砚辞笑而不答,只将缰绳在掌心绕了三匝。他心想最开始将自己那枚玉佩给白晨曦时,只是想能在危险时护她周全,不想白晨曦竟有块一样的玉佩,两人阴差阳错都系上了对方那枚,也许便是缘分。

      白晨曦倚着马车内的软枕,透过纱帘望着两道颀长背影。谢砚辞的月白广袖与兄长竹青骑装时而交叠时而分离,恍若工笔画卷上晕开的两抹春色。

      车轮碾过碎石路的轻响里,她隐约能听见兄长和谢砚辞在说些什么。

      忽然车外传来声响,惊起的白鹭掠过车顶金铃,将一串清音洒在晨雾里。白晨曦伸手刚要撩开车帘向外看看怎么了,就见谢砚辞的广袖已探入车窗,掌心躺着朵带着露水的玉兰。

      白晨曦伸手拿过玉兰花,放在鼻尖闻了闻,眸光微动,心头涌上一丝悸动。

      在车内本没有睡意,可能是因为马车只有自己一人无人说话,又或许是昨夜睡得晚今早又起的早了些,白晨曦不知不觉中就生出困意睡着了,本还以为在路上颠簸睡不踏实,不想一路平稳睡得倒好。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车外交谈声响起,感觉马车好像也停了下来,白晨曦这才睁开双眼,整理了一下衣裳,缓一会才掀开车帘下车。

      只见眼前翡翠竹林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晨风掠过时万顷碧浪翻涌。

      “这城郊的空气倒是比盛京城内清新的多啊。”白晨曦戴着青纱帷帽跳下车,走动时裙摆银竹仿佛在雾中摇曳生姿。

      “此处唤作清溪涧。”谢砚辞引着二人往深处走,白色云头履踏过满地竹叶,“溪中卵石经年累月被水流打磨,日光下会透出翡翠光泽。”

      竹涛卷着泠泠水声扑面而来。白晨曦扶着谢砚辞的手腕踏过溪石时,披帛被风掀起,缠上他腰间雪羽玉佩的银丝流苏。少年广袖下的肌肉倏然绷紧,却在她站稳后即刻松开,只余玉兰香混着沉水香萦绕在两人衣袖之间。

      “这卵石竟真能透出光亮。”她赧然抽回手,弯下腰拾起一块卵石对着阳光的方向,抬眼却见谢砚辞耳后泛着薄红,修长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玉佩上缠绕的银丝。

      白煜轩的笑声撞碎一林清寂,“可不,这倒是不常见。”几人又沿着路向前走了一会,才到谢砚辞提前让人准备的地方。

      白晨曦忽然驻足,前方青石台上,白玉兰雕花的琴案早已安置妥当,紫檀木钓竿斜倚着溪边怪石。最妙是临水处天然形成的石屏,苔痕斑驳的岩面上竟有前人刻下的清溪涧几个字。

      “你何时...”她转头撞进谢砚辞含笑的眼眸,忽然想起昨夜他说要提前打点,耳尖倏地染上薄红。

      这地方设有琴案、桌椅和其他能够用到的东西,可谓是样样俱全,暂且不说东西准备的齐全,就是选的地方和物品样式都是深得白晨曦的心意,这让白晨曦心中又多了几分欢喜。

      琴案设在天然石屏之下,琴音起时,露珠正从叶尖坠落。白晨曦的指尖在七弦间游走,她弹奏的便是昨日和两人说的那篇独特的前朝琴谱,前朝乐谱的转调果然不同,宫商角徵羽间似有铁马踏破冰河。

      听此琴曲不由心中激昂,谢砚辞执起沧溟剑,广袖翻飞间剑气震得竹叶簌簌,竟与琴音节拍丝丝入扣。

      白煜轩此时已挽起袖子去翻食盒,“我先去溪边钓鱼,钓上几条鳜鱼晚上吃鱼羹,朝朝你的琴声可别把鱼吓跑了,不然哥哥也帮你钓不到鱼了。”

      “且听《破阵》。”她玉指轻勾,七弦震出裂帛之音。琴声在石屏间碰撞回旋,惊得鱼群四散。

      谢砚辞执剑凌空划出半圆,剑气削落十丈外的竹梢,青翠叶片如雨纷坠,恰恰落在白煜轩将倾的鱼篓中。

      “妙极!”白煜轩拎着两尾挣扎的鳜鱼笑道,“朝朝的琴能惊鱼,砚辞的剑可捕鱼,倒省了我垂钓的功夫,今日的晚饭有着落了。”

      就在几人玩笑之际,马蹄声在这时刺破琴韵。

      几人立马警觉起来,白煜轩的手已经放在了含光剑上,侧头看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白晨曦琴音未停,但琴音中的杀伐气息加重了几分。

      “好一曲《破阵》,这剑舞也的确是妙。”清朗男声自竹林深处传来,惊起数只翠鸟。墨色骏马踏着溪石近前,马上男子头戴青玉螭纹冠,紫色锦袍下隐约可见金丝软甲轮廓,“砚辞这套剑法,比上次见你练时更精进了。”

      骑马而来的共有两人,一人身穿紫衣器宇轩昂,另一人黑色劲装,看着应是紫衣男子的侍卫小厮,只见紫衣男子骑马向几人而来,那名侍卫则是隔了一段距离停在那守着。

      白晨曦指尖压在震颤的琴弦上。来人眉眼与谢砚辞有两分相似,腰间令牌刻着皇家独有的蟠龙纹。白煜轩的钓竿微微下沉,他心中几分了然,来人应是那位五皇子。

      “找的倒是又准又快。”他将断竹掷入溪流,水花溅湿了金线螭纹靴面。几日前和桑弘瑾见面时偶然说过,过几日想要来此处,桑弘瑾听后兴致勃勃,但谢砚辞并未告知具体时间和地点。

      桑弘瑾翻身下马,令牌与剑鞘相击清越作响。广袖轻扬,指尖掠过石屏上斑驳的“清溪涧”刻字,紫袍金甲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金芒,却被他随意坐在青苔石上的姿态化去了七分贵气。

      他目光扫过白晨曦,忽然笑道“难怪你要带人来清溪涧还不告诉我时间,原是...”话到此处却转了话锋,“这两位想必就是白氏少宗主和白家小姐吧?”

      桑弘瑾看到白晨曦时,只觉眼前女子的确生的貌美,娴静温婉却又带着清冷,让人觉得纤尘不染,心想难怪能让他这表弟动心。
      溪水潺潺流过青石,白晨曦起身行礼,“蓬莱白氏白晨曦,见过五皇子。”语气疏离,丝毫没有因为面前之人是皇子就心生胆怯,反而不着痕迹的打量了眼前男子一番。

      白煜轩放下手中鱼竿起身,“蓬莱白氏白煜轩,见过五皇子。”顿了片刻接着说,“在砚辞口中听过五皇子,今日倒是有幸相见。”

      白煜轩一直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能让谢砚辞想要扶持,今日见到来人,自是想要弄清楚这人究竟品行如何。倒也不是不相信谢砚辞的眼光和判断,只是有些事只有自己亲自了解清楚才行。

      桑弘瑾闻言笑着开口,“二位刚到盛京时,本想与二位见上一面,谁知后来出了军械一案,父皇将此案交于砚辞探查,这才耽误了些时日。”

      “这不,听闻砚辞与二位一同来此处游玩,便不请自来了。”

      谢砚辞这时开口,“去那边坐着说吧。”几人走到琴案旁围坐了下来。

      白晨曦轻抿了一口面前的茶,放下茶盏开口,“五皇子恕我直言,我和兄长此次来盛京,一来是因南桑朝堂有人妄图对我白氏不利,白氏在不知不觉中卷入朝堂争斗,只能在这争斗中做出选择;再者便是因谢砚辞亲到蓬莱说服了父亲,父亲信任他也支持他的选择。”

      说完顿两秒接着道,“虽然父亲同意相助,支持谢砚辞的选择,可是谢砚辞看好的五皇子,我们却是丝毫不了解,只在只言片语中知晓过往之事,五皇子又怎能证明我蓬莱白氏的选择没有错?您是否真的会是一位贤明君主?”

      话落,几人都没有说话,白煜轩心中想法正如白晨曦所说,虽然支持谢砚辞但他们也得知道,他的那个选择是否真的正确。

      而谢砚辞则是知道兄妹二人和他来盛京,虽一直在身旁相助,但若是想让他们真正认可桑弘瑾,那就只有让他们自己认为桑弘瑾可靠才行,毕竟这件事关系重大,今日说开倒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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