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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昆吾惊涛(军械案) 昆吾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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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吾山·阴兵洞
柳烟儿五指深深掐进掌心,昨夜从阴兵洞带回的寒意仍在骨髓里游走。梦中那些青面獠牙的鬼影仿佛还贴着后背,冷汗浸透的中衣此刻被山风一吹,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天光刚破晓她便疾步赶来,洞窟深处此起彼伏的敲击声像催命符般扎着耳膜。
“再快些!”她突然扬手拍在岩壁上,震得监工手里火把猛地一晃。跳动的火光里,女子眼尾泛着青黑,“夜长梦多,若出了事,你可知要填进去多少条命?”
监工喉结滚动着后退半步,后腰抵住潮湿的洞壁。暗处十几个佝偻身影正抡着玄铁锤,火星溅在苍白如纸的脸上竟映不出半分血色。
“柳姑娘明鉴,这些匠人已三日未阖眼...”他抹了把额前油汗,“最迟...最迟明日亥时...”
话音未落,洞口忽有冷风倒灌。柳烟儿猛地转头,红色裙裾被气流掀起,露出腰间缀着银铃的短刃。往常清可见底的潭水此刻漫起丈高白雾,翻涌的雾气里隐约传来铁链拖曳的闷响。
“这雾气...”她攥紧腰间冰凉短刃上的银铃。
“山阴水汽淤积所致!”监工急声截断,手中火把却“噼啪”炸开几粒火星,“您看这雾气既能掩人耳目,又恰好...”他突然闭嘴——女子指尖正摩挲着短刃吞口处的刀痕。
洞顶渗下的水珠砸在监工脸上,水滴声里混进一声极轻的冷笑。柳烟儿望着雾中若隐若现的树枝,“明日若是完不成,便用你的命来抵。”
酉时末的昆吾山笼罩在青灰色暮霭中,山风裹挟着凉气掠过林梢,惊起的寒鸦在墨色天幕中炸开数点黑斑。
昆吾山山脚下不远,谢砚辞勒住缰绳的瞬间,玄铁护腕与皮革缰绳摩擦出细微的咯吱声,惊醒了蛰伏在暗处的某种危险气息。
玄色劲装在月光下泛着冷铁般的光泽,他抬手示意身后队伍停下,低沉的嗓音像是浸过寒潭的刀刃。
“噤声。”
身后数百名御林军精锐同时收拢马缰,铁甲鳞片相撞的脆响戛然而止。
白晨曦望着他玄色劲装下若隐若现的银色暗纹,此刻正在月光下流转着幽蓝的寒芒。她握紧剑柄,湿润的水腥气若有若无地渗入鼻腔。
通过手势无声部署,示意身后先行解决山脚下的守卫。身后士兵下马列阵,冲上前去。
白晨曦足尖轻点马鞍的瞬间,天青色披风扬起一弯新月般的弧度。蛰伏在树冠间的暗卫甚至来不及看清那道残影,喉间已然绽开血色的冰花——她手中的听雨剑似在月光下凝结出三寸薄霜,剑锋掠过之处,松针簌簌落下时都裹着细碎的冰晶。
“东南角两个”谢砚辞的声音裹着夜风擦过她耳畔。沧溟剑出鞘时带起一声龙吟,刀光如同暗夜中乍现的闪电,将两个试图点燃狼烟的身影解决。
白晨曦旋身落在一旁,剑穗上的玉扣垂落在风中发出轻微撞击声。她看见谢砚辞的刀尖正挑着半截燃烧的火折子,火星坠落的刹那,十二名士兵已如鬼魅般自阴影中掠出。他们的铁甲表面涂着暗色松脂,在月光下竟似融化的墨汁般流动不定。
山道上的血腥气被凛冽的山风撕碎,远处传来夜枭凄厉的啼鸣。白煜轩正在山脚整顿后军,少年的身影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白晨曦嘱咐哥哥小心后,转身时天青色披风扫过积雪,竟未留下一丝痕迹。
松林深处的暗哨比预想中多出三倍。谢砚辞抬手按住白晨曦的剑柄,两人藏身在一株千年云杉的阴影里。
三十步外的山岩后,五名暗卫正围着篝火烤制鹿肉,火星噼啪炸开的瞬间,白晨曦看清了他们腰间悬挂的长刀。
“先解决靠外的那个。”谢砚辞的吐息拂过她耳后碎发。
白晨曦颔首的刹那,听雨剑已化作流光刺破夜色。最外侧的暗卫刚要起身,喉间忽然绽开一朵冰花。其余四人惊觉时,玄铁长剑已削断四柄出鞘的钢刀。
一路上,他们已经清除了十七处暗哨。
此时,林威带领三十人已潜入暗河。三十名水性极好的士兵贴着河床游动,玄铁鳞甲表面涂满河泥,每个人腰间都缠着三丈长的蛟筋索。
暗河的水比想象中更冷,在河底潜行约有两刻钟后,出水口的月光像一把银刀劈开水面。
林威扒住湿滑的岩壁,耳畔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两个暗卫正在岸上拖动木箱,箱缝里渗出暗红的血水。他朝水下打出三短两长的手势,三十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散入芦苇丛。
当最后一人藏好身形时,林威拿出怀中用油纸包裹着的信号弹,他点燃信号弹,细碎红光顺着芦苇杆爬升,在夜色中化作流萤消散——这是告知已在背面埋伏好的信号。
山脚下的血腥味凝成赤色薄雾时,白煜轩正将含光剑收入鞘中。二百御林军铁靴踏过满地狼藉,残火在他们脚下奏出诡异的葬歌。
“弩手换装破甲锥,前锋队持藤牌列阵上山。”少年望着山道上微弱的火把残光——那是谢砚辞故意留下的,沿途七处伪装成暗哨的焦尸,实则是为他们指引的安全通路。
戌时末,白煜轩带着队伍抵达阴兵洞对岸,谢砚辞从藏身的钟乳石后转出时,玄色衣衫上带有丝丝血迹。白晨曦的听雨剑插在岩缝中,催动内力剑身散发的炽热让原有的雾气更浓,蒸腾的水雾恰好掩去大军踪迹。
“来了。”白晨曦忽然握紧剑柄。
对岸芦苇丛中升起三两点流萤般的红光,是林将军已抵达对岸的信号。
谢砚辞长剑出鞘,剑气环绕,周身气势如虹,“五十人穿过暗河支援林将军,其余人随我从正面进攻。”
血色月光透过洞窟顶端的裂隙渗入,在暗河水面投下斑驳血影。
谢砚辞的玄色劲装衣角在阴风里猎猎作响,沧溟剑寒光乍起,挑飞两支泛着幽蓝毒光的弩箭。
“救铁匠!”剑身震颤间突然绷直如弦,剑尖直指东北角——二十余名工匠被玄铁锁链捆缚在熔炉旁,他们脚下暗红岩浆在青铜凹槽中蜿蜒如蛇,蒸腾的热气扭曲了视线。
“分三路突围!”白晨曦的听雨剑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剑穗上那枚玉扣与石壁相撞迸出火星。她旋身斩断三条铁链,青丝掠过白煜轩染血的衣角,“哥哥你先带工匠下山。”
洞中形势混乱,铁匠留下只怕被误伤,白煜轩便带着三名士兵一同护送铁匠下山,一路上遇到几个趁乱逃窜出的死士,被白煜轩轻松解决。
阴兵洞内金铁交鸣声陡然密集。御林军玄铁重盾组成的破风阵步步推进,却难敌死士刁钻的步法。
忽然北侧洞口传来闷雷般的战吼,林威的陌刀破空而来,生生将三个死士钉在钟乳石上。“逆贼休走!”他赤红披风翻卷如旗,堵住北侧出口。
“柳娘子好雅兴。”白晨曦剑穗玉扣轻晃,听雨剑挽出七朵剑花,直奔柳烟儿而去。“在这深山里...藏匿军械!”
柳烟儿倚在熔岩池边的立柱上,腕间银铃随岩浆翻涌叮当作响。“在红袖招初见姑娘只觉琴技精妙,不想姑娘的剑法更是了得...”她突然旋身甩出九节鞭,鞭梢毒刺直取白晨曦咽喉,“姑娘,这可不是你该管的闲事!”
话音未落,听雨剑已缠上鞭身。白晨曦眼中寒芒暴涨,清阳心法运转间剑身泛起银白流光,至阳真气顺着精钢鞭节寸寸炸裂。
柳烟儿踉跄后退,嘴角溢出血线,却突然反手拍向熔炉机关。沸腾的岩浆喷涌而起,十二枚孔雀翎暗器裹着毒烟激射而出。
“当心!”谢砚辞的沧溟剑在岩壁擦出流星般的火花,剑锋精准挑飞三枚毒镖。他凌空踏过沸腾的岩浆池,剑尖抵住柳烟儿颈间时,一滴殷红顺着剑刃坠入岩浆,腾起刺鼻青烟。
洞外忽然传来声响,叶峤南率兵部玄甲卫而入,有了援军加入,场面瞬间得到控制,精钢锁链瞬间缚住残余死士。
兵部尚书陈庆俞的紫金官靴踏过满地毒镖,腰间鱼符在火光中泛着冷光“兵部尚书在此!柳烟儿,你竟敢偷盗军械,当初可有想到今日?”
柳烟儿忽然低笑出声,却并不答话。
陈庆俞转向谢砚辞和林威,“还要多谢谢世子和林将军帮兵部找回了这失窃军械。”
谢砚辞颔首,“军械运回京中还有后续事宜还要有劳陈尚书。”
说罢看向柳烟儿,“至于这柳烟儿,还需细细审问幕后之人。”
柳烟儿闻言开口,“我受转运使刘铭山的意思偷盗军械,也是他指使我将军械运来此处,熔炼重铸的,你们去找他...”她话音戛然而止,瞳孔骤缩盯着某处阴影——昨日二皇子派来敲打她的侍卫。
染血的指尖抚过发间碧玉簪,柳烟儿忽然凄然一笑,挣开压着她的士兵,拔出头上发簪,淬毒发簪在指尖转出碧色弧光。
白晨曦的剑锋只来得及斩落半缕青丝。谢砚辞猛然转头,却见那道黑影如鬼魅般消散在钟乳石后,眼中闪过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