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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运筹千里(军械案) 檐角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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檐角铜铃在料峭春风中轻晃,谢砚辞跨过青石门槛时,广袖拂过院中垂丝海棠,带落几瓣沾着晨露的胭脂色。他望着花影里尚未熄灭的羊角灯,指节在木廊柱上轻叩三声。
“世子。”凌昭自暗处现身,黑色劲装衬得他眉目冷峻。左肩护甲上残留着沾染的露水,在晨光里泛着细碎银芒。
谢砚辞开口嘱咐,“去寻林将军,巳时书房议事。”声音里浸着彻夜未眠的沙哑,“绕道清平坊,把尾巴引到胭脂铺去。”
“是,世子。”凌昭领命,快速出了门去。对于凌昭谢砚辞十分信任,毕竟是自小就跟在他身边的谢氏暗卫,多年来随他在军中打仗,平常时候也是以贴身侍卫的身份跟在身边。
白晨曦看着面容疲惫的两人,这几日一直忙着追查军械失窃一案,都不曾好好休息,如今更是一夜未睡去探查昆吾山。
“一夜未睡,你们快些休息一下,一会到了时辰又有得忙了。”白晨曦在一旁催促二人各自快些休息,“我也先回绣雨轩了。”
巳时初,叶峤南手握佩剑跨进栖迟苑时,正撞见林威在廊下擦拭陌刀。玄铁刀刃映出将军左手处那道蜈蚣状的旧疤——永和三年平叛时,他曾用这把陌刀连斩十二名叛军。
“叶小将军。”林威抱拳行礼,甲胄鳞片哗啦作响。
“林将军。”叶峤南微微俯身回了一礼。
书房内,羊皮舆图在紫檀案几上徐徐展开,昆吾山山形如盘龙盘踞在舆图上。
白煜轩执玉笛轻点栖霞渡,冰裂纹的笛身映着烛光,在他指间流转出冷冽寒芒。
“山体溶洞共有三处出口。”白煜轩玉笛游走如蛇,掠过舆图,"主洞口紧邻暗河,北面有条前朝就废弃矿道,南侧......"
“南侧是万丈断崖,三年前山洪冲垮栈道后,再无人迹。”林将军甲胄未卸,玄铁护腕在舆图上叩出闷响,“他们选的藏匿地点倒是隐蔽。”
谢砚辞盯着舆图上的标记,“我们需得在几个出口都布下兵力,防止他们逃窜,南侧是悬崖,倒是不必,可是背面矿道那...要想过去就必得经过暗河,可这暗河在主洞口一眼就能看到。”
叶峤南忽然以马鞭敲击舆图一角,“从此处掘地道呢?”
“土质松软,易塌方。”谢砚辞摇头,广袖袖口扫过羊皮舆图上的标记,在矿道位置点了点,“况且时间紧迫,怕是来不及。”
白晨曦正要将暖好的茶盏递给白煜轩,指尖一颤,青瓷盏中涟漪荡开,映出她蹙起的眉尖,她盯着撒在桌上的水迹,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如利用水路?在洞口往前一点的河流下水,水下而行。”
白煜轩蘸着茶水在书案上画线,“水路倒是可行,暗河连通溶洞排水渠。不过需闭气两刻钟以上,才能到达北面洞口,而这个时节水流又急...”
书房忽然陷入死寂。
“我是江洲人,江洲临海我自幼熟识水性,我的亲卫队里也有不少江洲老乡,都熟识水性,都能在水下闭气两刻钟以上。”林威布满刀疤的手突然拍在桌子上。
“我愿带人从暗河潜行。”
屋外忽起疾风,雕花窗棂被吹得咯吱作响。谢砚辞广袖拂过昆吾山舆图,指尖在朱砂标记的暗河处重重一按。
“林将军,御林军能调动的人马有多少?”谢砚辞看向林将军问道。
林威闻言起身抱拳,布满老茧的指腹摩挲着陌刀缠鲨鱼皮的刀柄,甲胄鳞片随着呼吸发出细碎响动“回世子,除去戍卫皇城的三千精锐,和必须留守城外大营的两千人外,可抽调三百轻骑。”
谢砚辞眉峰微动,他伸手虚扶林威,“三百人...好,那就由林将军带领能闭气穿急流的三十人,从暗河渡水过到对岸埋伏起来,防止交战时有人趁乱逃跑。”
谢砚辞一一部署着,敲定排兵方案,“煜轩,你带领剩下的二百御林军从昆吾山山脚下攻上山去。”
“昨日去昆吾山,山脚下守卫众多,那山洞附近也有不少暗哨,少说也有百余人,如今幕后人已经知道我们要有所行动,想来这会儿已经增加看守了。”
因山中守卫众多,之前交手那些黑衣人武功也都不差,怕是现在手中的兵力不足,还需想办法增加兵力。
“我们可用兵力不多,收缴军械后也要经由兵部,叶小将军,等我们出城一个时辰后,你去兵部找陈尚书出兵支援,这样也能防止走漏消息。”
只怕出城之时就去兵部借兵会走漏消息,将去兵部借兵时间定在几人出城后一个时辰,先前出发的兵力应已经到达昆吾山,就算走漏消息,有人想要通风报信也是来不及了。
“谢砚辞!”白晨曦攥住谢砚辞半幅衣袖,指尖隔着衣料触碰他的手臂,“我也要去。”
他凝视少女发间摇摇欲坠的步摇,“朝朝,昆吾山上地形复杂......”
话还没说完,白晨曦忽然放下手,“山上几十处暗哨,又有多处轮换的守军,我武功又不差,去了也帮得上忙的。”
白晨曦这次和兄长随谢砚辞来盛京城,本就是来帮他的,来之前也知道此行危险。昨晚被谢砚辞说服没去昆吾山,今日说什么也要一起去。
谢砚辞思索片刻后,看着眼前少女眼神中满是期待,“好。”
谢砚辞心中知晓白晨曦剑术了得,便也就答应留下来。
“二百人明攻,三十人暗渡。”谢砚辞看向白晨曦开口,“朝朝和我先带着些轻功好的人潜入山中探查,解决掉路上的暗哨,防止他们给山上通风报信。”
昆吾山内形式复杂,虽然白晨曦武功了得,轻易没人伤的了她,但只有把她放在身边谢砚辞才能放心。
昨晚在昆吾山听到柳烟儿和监工说三日后便要转移军械,为免夜长梦多,最终决定,今晚入夜后便带兵攻上昆吾山。
“煜轩带兵上山后,先埋伏在洞口附近,等林将军带着人到达北面出口后,发出信号,就开始行动。”谢砚辞交代着各项事宜,目光如炬,身上气势如猛虎下山,势不可挡,“今晚酉时带兵出发,酉时一过便攻上昆吾山,大家各自注意安全。”
最后还交代了一句,“那个柳烟儿留下性命。”
柳烟儿在军械案中也算是个重要人物参与其中,其中具体事宜她应全都知晓,虽说几人心中知晓幕后之人,可还是需要柳烟儿亲口指认,拿出证据才能一击即中。
叶峤南此刻望着眼前运筹帷幄的男子不由心生敬佩。
忽然想起几日前初入盛京时,酒楼说书人拍着醒木讲的段子。那些关于镇国公世子“雪夜单骑破敌营”的传说,原被他当作茶余饭后的夸大之词。
他注视着谢砚辞被烛光拉长的影子投在屏风上,那修长手指正将布防图折成鹤形。分明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公子,翻飞的指节却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
具体攻山事宜交代完后,几人各自离开准备所需之物。
白煜轩和林威一同来到京郊大营点兵,林威的玄铁护腕磕在点将台上发出清响。
林威俯视着校场中三百名精挑细选的儿郎,“煜轩,你看第三列那个使双戟的。”他侧头对身旁的少年低语,“那是去年武举探花,水性比江豚还利索。”
白煜轩捻着袖口银线绣的流云纹,指尖在名册上划过,“林将军选的人自然妥当,只是北面暗河寒彻骨髓......”
话未说完,林威突然出声,“我也是在军中一步步才爬到如今的位置的,这点小事无妨,只要能查清此案就好。”
校场东侧忽然传来金铁相击之声。三十名兵士正在往皮甲内层抹鲸脂,有个少年兵卒不慎打翻陶罐。
“慌什么!”林威的暴喝惊飞檐上宿鸦,他解下自己的犀皮水囊掷过去,“用这个,南海蛟油比猪脂强十倍。”
随后又对着百夫长嘱咐,剩余兵力听从白煜轩指挥。“你带着剩余兵力,和煜轩公子一路上山,听从煜轩公子安排。”
士兵们佩戴好盔甲,手拿兵器,列队站好。
与此同时,镇国公府马厩里。
谢砚辞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手拿沧溟剑,站在一匹全身墨黑的马匹旁。那马匹全身墨黑犹如深邃的星空。
白晨曦一身天青色劲装,挽起的发髻上只简单的插着一根玉簪,腰间系着谢砚辞给她的那块雪羽玉佩。
仰头时,发间那支羊脂玉簪映着光亮,在她眉间投下淡青影子。谢砚辞恍然看见蓬莱岛上初识时,那个踏着月华拾级而下的素衣少女,当时她发间也簪着昆仑山的冷玉,气质清冷,美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两人翻身上马,纵马疾驰向城外而去。
两路人马在官道岔口汇合时,惊起漫天寒鸦。
疾驰的军队卷起地上落叶如蝴蝶纷飞,谢砚辞的沧溟剑鞘不断撞击马鞍,发出的节奏似乎带着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