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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叶底潮声(军械案)   水车街 ...

  •   水车街泊柳巷第三户的门虚掩着,门扉上的朱漆早已龟裂成蛛网状,像极了赌徒眼角溃烂的血丝。铜制门环锈蚀得只剩半轮残月,门楣上褪色的桃符被虫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残存的"岁"字缺口处还挂着半张蛛网,在穿堂风里簌簌颤抖。

      “吱呀——”

      叶峤南率先用缠着鹿皮护手的掌心推开大门,生锈的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屋内阴暗潮湿,霉味裹挟着鱼腥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按住腰间配剑。

      白晨曦擦亮火折子的刹那,跃动的火光惊醒了沉睡的阴影——四壁挂满锈迹斑斑的兽夹渔网,铁齿间还嵌着几缕灰白兽毛;墙角堆着三个半人高的橡木桶,浑浊液体里泡着发白发胀的鱼鳔,像溺水者肿胀的面孔;最骇人的是房梁悬着的完整虎皮,空洞眼窝里积着经年尘灰,虎尾断口参差如被生生撕扯,随着穿堂风轻轻摇晃,仿佛随时要扑将下来。

      “不是说靠打猎捕鱼为生?”叶峤南用剑鞘拨拨开满地散落的骰子与竹制筹牌,酒樽骨碌碌滚到墙根,剑鞘挑起半截断裂的象牙牌九“光是这屋里的赌具,都够开间赌坊了。”

      众人举着火折子分头探查,并未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门外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

      谢砚辞闪身至窗边,看见个挎着菜篮的老妪正与隔壁妇人耳语“作孽哟...钱家小子昨夜就没回来...准是又欠了赌坊银子...”

      白晨曦收起听雨剑,装作惊慌模样推门而出“婆婆,钱大哥说让我来取个物件,但匆忙间没有说在哪,您可知他把东西放哪儿了?”

      老妪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那败家子能有什么值钱物件?上个月连祖传的鱼叉都押给王老五了...”她突然压低声音,“要说古怪,前日深更半夜,我瞧见他扛着个滴水的麻袋从后墙翻进来...”

      “那您看见他把东西放在哪里了吗?”白晨曦语气焦急,“钱大哥说让我快些带着那袋子去..."话音未落,老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摆着手匆匆离去。

      回到屋内,谢砚辞借着微弱光亮打量着屋内,谢砚辞的云纹皂靴忽然在东南角顿住,他用剑鞘敲击某块地砖,空洞的回响惊起梁上两只灰鼠。

      叶峤南目光落在地砖缝隙,提剑蹲了下来,“下面是空的。”剑尖沿着砖缝游走。

      撬开地砖的瞬间,腐臭气息裹挟着咸腥味直冲面门。叶峤南用布巾捂着口鼻,挑出个浸满黑泥的麻袋。麻袋里是几件雁翎甲,正是驻北军丢失那批。

      一片深紫色叶片粘在潮湿的布袋内衬上,白煜轩突然弯腰指尖夹起叶片,对着摇晃的火光转动,叶脉纹路宛如蛛网,边缘锯齿泛着暗红,“这叶子的颜色纹路倒是独特。”

      白煜轩和白晨曦生在蓬莱,虽说也游历过许多地方,但不曾来过盛京,自然不认得盛京城附近昆吾山特有的紫血藤。叶峤南虽然是盛京人,但自小长在北境军营,极少回京,也不认得。

      “栖霞渡昆吾山的紫血藤。”谢砚辞的指尖悬在叶片半寸处,“这种藤蔓只长在背阴的悬崖,根茎能渗出血色汁液...”

      话音未落,梁上突然坠下团黑影,白晨曦的听雨剑已出鞘三寸,却见是只灰鼠撞翻了悬在梁间的渔网。

      叶峤南抓起麻袋对着残破的窗纸细看,“这淤泥里有贝壳碎屑,还有...”他突然凑近嗅了嗅,“是船漆的味道!”

      谢砚辞将紫血藤叶片收入袖中,“看来军械就在昆吾山,该去会会昆吾山的‘山鬼了’。”他望向窗外天空,似乎看到了层叠起伏的山影般。

      镇国公府·栖迟苑

      几人在钱风家找到线索后,商量一番,决定当晚由谢砚辞、白煜轩和叶峤南三人摸上昆吾山,去看看军械具体被藏在了哪个地方。

      “摸清楚军械藏匿的具体位置后,也需要带兵前去清缴。”谢砚辞屈指叩在青玉案几上,玄色云纹广袖垂落时露出腕间暗银护甲,烛火映得他眉眼愈发凌厉。“这盛京城能够调动的兵马,除了御林军便是兵部。”

      白煜轩将青瓷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搁,茶水在杯口晃出细密涟漪,“御林军是圣上亲兵,驻守皇城在宫中保护圣上,不能出兵。这兵部...兵部尚书不知道是否可靠,只怕走漏风声。”

      “是啊,我们不能在京中随意调动军队,兵部又不可信。”叶峤南面色凝重,“御林军动不得,兵部信不过,难道要咱们四人单枪匹马去闯昆吾山?”

      房中陷入沉默。

      思索片刻后,谢砚辞蓦地收拢掌心,起身时沧溟剑鞘上嵌着的墨玉撞在紫檀木椅上,发出沉闷声响。

      “备马。”他扯过搭在屏风上的玄狐大氅,金线绣的暗纹在烛火下流转如星河,“我要进宫面圣。”

      皇城·勤政殿

      鎏金仙鹤香炉吐出袅袅青烟,永和帝倚在龙纹凭几上,指尖摩挲着那方沾血的密信。谢砚辞单膝跪在蟠龙金砖上,帝王突然轻笑“砚辞,你可知朕为何允你查此案?”

      “砚辞愚钝。”

      “朕还是皇子时便与你父亲交好,先帝病重时也是你父亲为朕在腥风血雨里厮杀出了一条路来。”永和帝将密信投入火盆,跃动的火光照亮他眼尾细纹,“朕信得过你父亲,自然也信得过朕的亲外甥——砚辞,定能还朝堂一片清明。”

      “去吧,去找林威,让他助你。”

      谢砚辞叩首时,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再抬头时,少年将军眼底已恢复平静,“砚辞,定不负所托。”

      宫门缓缓开启,谢砚辞带着御林军统领林威策马疾驰过朱雀大街,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林威生得虎背熊腰,玄铁甲胄下肌肉虬结,腰间悬着的鎏金虎头刀随着马蹄声叮当碰撞。

      镇国公府·栖迟苑

      “这位是御林军统领林威林将军,圣上允准,军械案围剿可以调动御林军,林将军会协助我们。”谢砚辞向三人介绍来人。

      “见过林将军。”三人齐声问好,林威回了一礼。

      几人又抓紧时间将目前掌握的情况和林威一一说明。

      “世子放心,我定会全力相助。”林威拱了拱手。

      戌时二刻,三人准备出发。

      谢砚辞将最后半块冷透的茯苓糕放进青瓷盏,烛火在他眉骨投下细密的阴影。白煜轩正在往牛皮水囊里装解毒丸,药丸与瓷瓶相撞的脆响里,忽然掺进阵环佩叮当。

      “当真不带我?”白晨曦倚着雕花槅扇,月白裙裾散在脚下,“我武功也不差的,和你们一起......”

      “留守亦是重任。”谢砚辞归剑入鞘时,剑柄墨玉映出他眼底暗潮,“况且......此去危险。”最后四个字他说的极轻,但白晨曦还是听见了。

      他忽然抬眸,檐角铜铃在夜风中轻颤,“府中需要有人接应,若我们天亮前还没回来,你就和林将军带兵搜山。”

      白晨曦指尖绕着腰间流苏,答应了留在府中。“那你们注意安全,小心行事。”

      檐角铜铃骤响,谢砚辞系紧腕间护甲,玄色劲装将他身形勾勒得愈发颀长。林威“唰”地展开御林军虎符,暗金纹路在月光下泛起血色“三百精锐已埋伏在山脚,接应世子。”

      白晨曦突然将个香囊塞进谢砚辞掌心,月白绸面绣着玉兰花,内填沉水香与晒干玉兰花瓣,青玉扣坠着冰蚕丝流苏。

      “里头添了些能够解毒的香料。”她退后两步,裙裾扫过满地月华,金丝楠木廊柱投下的阴影恰好掩住她泛红的耳尖。

      谢砚辞将香囊揣进怀中,贴身放着,语气温柔,倒像是在哄着孩子般,“好,朝朝不必担心。”

      三道黑影翻身上马向北而驰,飒沓如流星。白晨曦立在廊下,看着手中玉佩渐渐染上体温,指尖轻抚玉佩上的“辞”字。

      二皇子府

      桑景川捏着白玉貔貅镇纸的手指蓦地收紧,指节在烛火下泛出森白,跪在地上的侍卫能听见玉石发出的细微裂响。

      “谢砚辞进宫面圣不过一个时辰,出宫竟带了林威一起?”他忽然轻笑,烛光在唇角勾出诡谲弧度。

      “看来这谢砚辞查军械失窃一案是父皇的旨意。”桑景川对谢砚辞这个表弟多少还是有些忌惮,如今看来谢砚辞是奉永和帝的命令查案,到是打消了他心中对谢砚辞站队其他皇子的疑虑。

      黑衣侍卫喉结滚动,“殿下,谢世子还不足为惧吧。”

      “蠢货,谢砚辞是镇国公府世子,镇国公手握谢家军,谢家军可是当年助父皇登临皇位的最大助力,他又自小长在军中,心思细腻,你说能小看了他谢砚辞?”桑景川用碎成两半的貔貅镇纸挑起他下巴,玉屑混着血珠滚进衣领。

      “这么好的棋子,足智多谋又有胆色,若是不能为我所有...可就可惜了。”

      “去看看柳烟儿那怎么样了,是否露出了马脚,让她小心行事,倘若军械暴露...”话到此处忽然顿住,桑景川用绢帕裹着一枚耳珰放进侍卫掌心,唇角噙着温柔笑意,“你知道该怎么让柳烟儿闭嘴。”

      他对着昆吾山方向举起酒盏,琥珀光里浮动着阴鸷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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