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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折断你的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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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晏隔着挡风玻璃,望向街对面那家小超市。
门脸不大,招牌上的字褪了色,门口摆着几箱饮料,一个收银台,看上去跟这条街上任何一家小超市都没有区别。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说:"那个就是李燚说的超市吧,我过去看看。你留在车上。"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又换了副口气,带着点刻意的不正经:"看好我的爱车。他还只是个小朋友。"
初寻一开始听他这么说,还有点懵,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柏晏是让他留在车上,看着车,别让车出什么事。他点了点头:"啊?哦,孩子交给我,你放心吧。"
柏晏点了点头,拉开车门下去了。他走出去几步,忽然觉得今天这句话说得挺顺,两个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好像松了一点点。
他穿过斑马线,到了对面,径直走进那家超市。
"老板,拿包烟。"他站到柜台前,目光落在柜台后的老板身上。
那老板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低着头在看手机,听见声音抬起头来:"好,要啥牌的呀?"
"我不挑,啥牌子都抽。"
老板点了点头,转身去后面的墙上拿烟。趁这个空当,柏晏飞快地扫了一眼周围——货架、冰柜、收银台,很正常的卖东西的样子。但他的目光在一扇门上多停了一瞬。那扇门半掩着,被一道帘子挡住,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老板拿着烟转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收回了目光,脸上又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
"老板啊……"柏晏接过烟,随口开了个话头。
那老板一听他叫自己,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嗯?"
"你们这个小区咋样啊?"柏晏装作不经意地问,"我打算在这里买套房。"
老板一听是问这个,神情明显放松了一些,话也多了起来:"我们这小区,环境挺好的,离学校也近,方便接送小孩。唯一不好的话,就是隔音吧。每天七早八晚的,那些老太太在那儿跳广场舞,其他都还行。"
"原来如此。"柏晏点了点头,把烟钱递过去,"行,先走了。"
他付完钱,转身往门口走。走出店门的一瞬间,他余光察觉到——那个老板,一直盯着他的后背。
柏晏没有回头。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穿过斑马线,往车的反方向走了一段,直到感觉那道视线终于收回去,才绕了一条小路,从另一边走回车上。
他坐进车里,长出一口气:"真够累的。这刘华晔有反侦察意识,从我离开店门就一直盯着我,我不得不绕一个远路走回来。"
"把烟拿给我。"初寻说。
"啊?你也……"柏晏愣了一下,以为他也想抽。
初寻听到他这话,脑海里浮现出一段记忆,是他卧底时跟那些毒贩,窝在一块抽烟,他想起那段记忆赶紧摇了摇头。
"不是,我……不抽。"初寻打断他,"我检查一下。"
柏晏把烟递过去。初寻撕开包装,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神色一点点凝重起来。他把那根烟放下,又抽出一根,闻了闻,才抬头看向柏晏:"这是大麻。这包所有的烟,都是。"
"嘿哟呵,这小子。"柏晏挑了挑眉。
"也不是所有的烟都是。"初寻把烟装回去,语气很平,"有真烟,也有他调包的。肯定是你说了什么话,让他误以为,你是来找他买毒品的买家。"
"我就说了句,让他随便挑一个牌子。"柏晏说。
"那就对了。"初寻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件事,"我记得孙建国手中也藏了一包,你们查了吗?"
"报告上写的检验结果是□□。"柏晏回想起那份报告。
"孙建国和刘华晔认识。"初寻的思绪转得很快,"KTV的房东也是刘华晔。所以……"
他看向柏晏:"我们要找的Black Sunday,那个犯下三起命案的凶手,就是刘华晔。"
柏晏沉默了两秒,把这个推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对得上。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李燚的电话。
"四火,开始行动。"
"收到。"电话那头,李燚应了一声。
柏晏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初寻:"走吧,我们换一个更近的地方。"
他发动车身,绕到超市斜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这个位置有掩体挡着,能保证刘华晔看不见他们,又能把超市门口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这次让我来吧。"初寻说,"他刚刚见过你了,肯定对你还有疑心。"
"这怎么能行?"柏晏皱起眉,语气里带着关心。
"不用太担心我。"初寻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柏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
初寻拉开车门,下了车。
他走进那家超市。柜台后的老板抬起头,看见进来一个陌生的年轻人,问:"要点啥?"
"随便拿包烟。"初寻说,"无论什么牌子,你拿就行。"
那老板听到这句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说:"那你跟我来吧。"
他先离开柜台,谨慎地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注意,才把店门关上,带着初寻穿过那道被帘子挡住的门。
帘子后面是一条窄道,通向一间仓库。仓库里堆着几排货架,光线昏暗,空气里浮着一股陈旧的潮味。老板走到最里面一个柜子旁,打开柜门,从里面翻了翻,翻出一包东西,递给他。
是一包白色粉末,装在一个皱皱巴巴的塑料袋里,像是被人攥在手里握了很久。
老板看出他脸上那点嫌弃,赶紧说:"别嫌弃,别嫌弃,这是最后一包了。因为藏在柜子里面被一些杂物压着,所以有点皱。"
"最后一包了?"初寻捏着那包东西掂量掂量,抬起眼,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悦,"我孙哥说你这里还有很多货,怎么我一来,就只有最后一包了?"
"小点声,小点声。"老板吓了一跳,压低声音,"最近边境那边查得太严了,我没法出境去补货。我这几天想想办法吧。"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下周再来,我这几天想想怎么去补货。"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凑到初寻面前,声音压得更低了:"你知道吗?最近我听说,黑塔区的头目,他们又研发出了新的毒品。好像叫什么……叫什么来着?你等我想想。"
老板捏着下巴,做出思考的样子。
初寻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黑塔区。头目。他没有出声,只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地等着。
"想起来了。"老板一拍手,"新毒品,名字叫'心脏'。还在研究测试中。等研发成功,我必须得搞一波来。怎么样,你有兴趣吗?要我给你留点吗?"
"行。"初寻点了点头,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帮我留着点吧。我得赶紧走了,免得让条子怀疑。"
"对对对,我差点都忘了。"老板连连点头,催促道,"快走快走,小心点。"
初寻转身离开仓库,推开卷帘门,走了出去。他装模作样地走远了一些,绕了一条路,才回到车上。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的时候,柏晏注意到,他的脸色比进去之前白了一点。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前方。
"怎么样?"柏晏问。
初寻把那包东西放在仪表盘上,坐了一会儿,才开口。他的声音还算稳,但柏晏能听出来,他是在压着什么东西:"他给我的这包,袋子很皱。可能就是孙建国手里攥着的那包。"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手上。"
"哦我操,我忘记告诉你了。"柏晏说,"孙建国他……死了。面部被泼了硫酸,包扎的左手也被剁掉了。所以这包为什么会出现在刘华晔的手上——就是因为是他干的。"
初寻没有说话。他盯着那包皱巴巴的白色粉末,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原来如此。"
"还有另一个消息。"他说,"黑塔区那边,又研发出了新的毒品,叫'心脏',还处于测试状态。"
柏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我明白了。但是毒品这些,不归我们管。看来,我得叫禁毒大队的人了。"
就在这时,有人敲了敲车窗。
是李燚。
柏晏按下车窗。李燚弯着腰,压低声音问:"具体怎么行动?"
"靠你们两位影帝的演技了。"柏晏说,"你们想办法制造混乱,让很多人围在他店门口。他肯定会出来查看。这时候,就该我登场了。"
"我明白了。我们现在开始。"李燚说完,转身离开了。
"我们来看一个好戏吧。"柏晏掏出手机,"我顺便给禁毒大队的人发个短信。"
他点开通讯录,给常段延发了一条短信:"常兄,来帮忙。"又附上地址。
几秒后,对方回了:"我马上带队赶到,你们的人小心点。"
柏晏熄了屏。他抬起头,就看见李燚和祝忧民已经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其他人装作是路人,散在四周。李燚和祝忧民面对面站着,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说越大。
"你这人走路看不看路啊?长没长眼睛?瞎了吗?"李燚愤愤地说,"实在不行,就去找别人给你捐一双眼睛!"
"你撞的我唉!"祝忧民推了他一把,"什么叫我眼瞎了?没长眼睛的明明是你!"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
两个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动起手来。其他人赶紧装作是看热闹的围了上来,一些真路人也停下脚步,围过来看是怎么回事。超市门口,很快围了一圈人。
刘华晔在店里,透过玻璃看见门口乌泱泱围了这么多人,神色明显慌了。他站在柜台后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推开门走了出来,想着上去劝一劝李燚两人,让这些人赶紧散了。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一个人正在慢慢靠近。
他走到李燚和祝忧民中间,刚开口说了一句"两位有话好好说"——手腕上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咔嚓"一声。
手铐,扣上了。
刘华晔猛地转头,对上一张带着笑意的脸。柏晏站在他身后,笑容里带着一种"终于逮到你了"的从容。
"你好啊,刘先生。"柏晏开口,"你因涉嫌犯下三起凶杀案、绑架未遂、贩卖毒品,所以我们特意来邀请你,到我们局里喝杯茶。"
他让开身,马小跳和胡跃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刘华晔。
刘华晔被架住,愣了一下,随即"呵"了一声,恶狠狠地盯着柏晏:"没想到,让你这个条子发现了。"
"谁让你这么蠢。"柏晏直白地说。
刘华晔被押着往警车的方向走。周围那些围观的真路人,一看是警察抓犯人,都赶紧散开了,只剩下几个胆子大的,还远远地站着看。
柏晏看着刘华晔被压上车,才转头看向李燚和祝忧民。
"两位影帝的演技真不错啊。"他鼓了鼓掌,"没白选你们两个。"
"所以我们可以走了吧?"
"我觉得,你可以给我们两个各颁一个奥斯卡影帝奖了。"李燚笑着说。
"那你们两个人留下来,慢慢等着周围的群众给你们颁奖吧。"柏晏换了一副语气,"给你们两个颁个大嘴巴子奖!我们还要搜查他的家呢,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行不行?"
李燚和祝忧民被他这么一说,吓得直接站直了。
就在这时,禁毒大队的人也到了。几辆车停稳,人陆续下车。初寻也已经从车上下来了,走到柏晏身侧。
常段延走上前,问:"是这个超市吗?"
"墙上的烟,还有仓库。"初寻把手里那包烟和那袋白色粉末递过去,"烟都是用大麻调换的,也有一些是真的烟。这一包白粉是□□。"
常段延接过那两样东西,点了点头。他这才正眼看向初寻,问:"你是?"
"这位是初寻。"柏晏介绍道。
初寻朝他点了点头。谁知听到他的名字,常段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去!"常段延的声音都拔高了一截,"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以前只能听到你的传闻,没想到今天有幸能见到你本人。你好你好!"
他热情地跟初寻握了握手。初寻有些意外,但还是礼貌地回握了一下。
常段延松开手,正色道:"那我们先去里面搜一搜。"
他说完,带队进去了。
柏晏转过身,对众人说:"走吧,我们去刘华晔家里搜一搜。"
一行人走进小区内部,来到五栋二单元的楼下,顺着楼梯上了三楼,停在三零二门口。
"坏了。"李燚拍了拍门,转头说,"我们好像没钥匙。要去找物业吗?"
"不需要。"初寻说,"他肯定把钥匙藏到了周围。"
几个人分散开,在狭小的过道里到处翻。很快,祝忧民在灭火器底部摸到了一把钥匙。
"找到了!"
他取出钥匙,打开门。屋子里黑麻麻一片,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几个人小心翼翼进去,关上门,检查了一番——屋子里没有人。
他们开始搜查。垃圾桶里,翻出几支用过的注射器,被小心地装进物证袋。茶几上,堆着很多香烟的空盒子和喝完的酒瓶子。其中一个喝完的酒瓶子上,插着一朵红玫瑰。玫瑰的花瓣已经有些蔫了,顺着瓶口滴下来几滴红色的液体,分不清是鲜血,还是红酒。
初寻在卧室翻到了他的手机。手机没有上锁,他点开微信,一条一条地看。
柏晏也走了进来,问:"查到什么信息了?"
"我还在看。"初寻说。
微信的聊天记录里,出现了"张芜"的名字。大多数是刘华晔自己发的,对面始终没有给他回复。再往上翻,有很多刘华晔给张芜转账的记录,金额都很大。
直到他们看到了一条很关键的短信。是刘华晔发的质问短信:
"他和你什么关系?"
张芜回:"关你什么事啊?他只是我同事。"
刘华晔:"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说你想要这个,我给你买;你说你没钱了,我给你转。到头来,你拿着我的钱,跟别人潇洒。"
张芜:"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就这样吧,别联系了。"
刘华晔还想给她发短信,但已经被拉黑了。所以,他最后留下了一句:
"你喜欢红玫瑰,那我就把你做成红玫瑰。"
初寻和柏晏看着这条短信,都沉默了一会儿。
"这回知道他杀张芜的理由了"柏晏说。
他们又仔细翻了翻,但还是没能找到刘华晔为什么要杀蔡莉的事。倒是翻到了孙建国在刘华晔手里买了多少毒品的记录,还有一些别的买家的信息。他们把这些线索记录下来,等常段延的人来了之后,将这些毒品信息移交给他们。
他们在刘华晔家里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别的东西后,下了楼。
走到楼下的时候,初寻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楼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白色轿车。
初寻盯着那辆车,看了好一会儿。他想起自己跟着妞妞的贴纸来到KTV的时候,有一辆白色轿车,差点撞到了他。
"这辆白色轿车……"他低声说。
"这车怎么了吗?"柏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车,好像就是上次差点撞到我的那辆。"初寻的声音沉下去,"我当时正打算过斑马线,到对面的KTV去,结果这车就突然冲出来了。明显是故意要撞我的。"
柏晏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没有再多说,先返回了局里。接下来的事是审讯。
审讯室里,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初寻坐在柏晏旁边,对面坐着的,是刘华晔。
"我们来聊聊吧,Black Sunday。"柏晏开口,"哦不,刘华晔。讲讲吧,为什么要杀了蔡莉。"
刘华晔坐在椅子上,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因为张芜吗?"柏晏又问。
他眼皮掀了掀,还是没有开口。
"张芜背叛了你。"柏晏继续说,"所以你恨她。"
"是啊。"刘华晔终于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因为她背叛了我。"
"她是她"初寻接过话头,声音很冷,"但是蔡莉,跟你无冤无仇。你又为什么要杀害她?"
刘华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当一颗仇恨的种子在心里发芽,你就不会管那么多了。杀了就杀了呗。"
"你……"柏晏气得拍桌站起来。
初寻赶紧拉住他,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坐下。柏晏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坐回去。
"一条人命在你眼里,难道一文不值吗?"初寻的声音很冷。
刘华晔没说话,又陷入沉默。
"孙建国。"柏晏压着怒气问,"你又为什么杀了他,还泼了硫酸毁了他的容,甚至把他的左手剁了?"
"留着一个胆小怕事的废物干什么。"刘华晔说。
"他是你的帮凶。"柏晏说,"蔡莉,是他帮你搞回来的。你说他胆小怕事,是因为看见我们昨天来调查,怕事情败露,加上他又吸食毒品,所以怕了。他是不是想趁机自首,并把想自首的事情,告诉了你?"
"是。"刘华晔回答得很干脆,"我不能留一个废物在我的身边。反正我已经坐到这里面了,无论我交不交代,我还是要被判刑的,还不如自觉交代。"
"那你早干嘛去了?"柏晏盯着他,"我刚开始问你的时候,你不是一直保持沉默吗?"
"……"刘华晔又不说话了。
"你看,你又保持沉默。"柏晏气坏了。
"警官。"刘华晔慢悠悠地开口,"我不想回答的问题,难道我不可以保持沉默吗?"
柏晏气得,直接一头撞在桌子上。
初寻没有理会他这点小情绪,他看着刘华晔,问:"那辆停在你家楼下的白色轿车,是你的吧?你为什么要故意撞我?"
刘华晔的目光落在初寻脸上,停了一瞬。
"我进店的时候,你应该已经认出我是谁了吧?"初寻继续说,"还在配合我演戏。"
"我不是想故意撞你。"刘华晔移开目光,"只是不小心。"
"不小心?"初寻的声音很平,"你确定你是不小心?你觉得我会信吗?"
"信不信随你。"刘华晔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不再看他。
柏晏敲了敲桌子:"你背后的卖家是谁?"
"……"刘华晔再一次沉默。
柏晏"啧"了一声,换了个问题:"SVIP包间一道暗门里面,墙上的器官,是真的假的?如果是真的,他们什么来历?"
刘华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讲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早年闯荡的时候,碰到了几具无名尸体,被随意地丢弃在那里。我挖了几个眼睛好看的眼珠,将他们放到罐子里展示。那些器官,也一样。"
"你真是个疯子!"柏晏厉声说,"不仅滥杀无辜,还将他们的惨状画成画,甚至还把张芜的死录了下来!"
"哈哈哈哈。"刘华晔忽然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笑越不对劲,"你想说就怎么说呗。我是个疯子,是个杀人犯,还是毒贩。"
他的精神状态,明显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喂,你怎么了?"柏晏皱眉。
"我是疯子,我是疯子……"刘华晔念叨着,声音越来越低,忽然又拔高,"我哪有他疯!哈哈哈哈,你说是不是啊?伶洋!"
初寻坐在那里,没有动。
"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刘华晔死死地盯着初寻,眼睛里透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杀人不眨眼,妥妥的疯子!难道你不是吗?你回答我啊,伶洋!你忘记了你自己的所作所为吗?你忘了你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杀了那些人吗?"
初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接话。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初寻才开口,声音平静,"我不叫伶洋这个名字。"
"得了得了,你别装了"刘华晔摆着手,情绪越来越激动,"别再用那副无辜的眼神看着我了!你的手段,谁不知道!"
他真的疯了。就算戴着手铐,他也哆哆嗦嗦地举起手,指着初寻。初寻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可这副表情落在刘华晔眼里,就像是恨不得把他活生生撕下去,让他一起掉进地狱。
"你就是个魔鬼!魔鬼!"刘华晔撕心裂肺地扯着嗓子喊,"尤其是你现在的表情!你会把那些人的脑袋活生生拧下来,折断他们的手脚!,“走开……走开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眼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像是不敢看初寻,又忍不住要看。他一边喊,一边用戴着铐子的手去抓自己的脸,指甲陷进皮肉里,硬生生把自己的脸抓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审讯桌上。
柏晏赶紧起身,按住他的手:"别抓了!快来人帮忙!"
"他们会把你拖回地狱的!"刘华晔挣扎着,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他一定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你放开我,放开我!"
"就算我会先死,我也会在地狱等着你!"他被柏晏按着,还在嘶吼,"你会被他们拖回去的,拖回到地狱去的!你的全身已经被鲜血沾染满了,怎么洗都洗不掉,你永远都洗不白!"
就在这时,初寻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审讯室安静了一瞬。
"一个毒贩,不配这么说我。"
他看着刘华晔,一字一句地说:"我身在人间,死,我也死在人间。该下地狱的是你们,从来都不是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的神情和刚才都不一样了——那双眼睛,冷得像一潭深水,里面有某种刘华晔非常熟悉的东西,熟悉到让他浑身发抖。
刘华晔看着初寻的脸,那张脸在他眼里不断闪烁,变回了当初在黑塔区,那个留着短发、脸上身上全是鲜血的少年。
"啊啊啊啊啊——"他尖叫起来,"他要来取我的命了!"
柏晏朝门外喊了一声。李燚和祝忧民赶紧冲进来,看见刘华晔大喊大叫、已经彻底疯了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上前扶住他,把他架了出去。
刘华晔被架着往外走,还在断断续续地喊着最后一句:"你得瑟不了太久,也躲不了多久……他来了,他来把你抓回去了!"
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直到声音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初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缓缓趴在了桌上。柏晏注意到了,走到他身旁,低声问:"你还好吗?"
初寻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终于撑不住了的疲惫:"我觉得我一点都不好……"
"我装不下去了……"他说,"我一直想模仿我以前的性格,可是我已经不记得我以前的性格是什么样的了……我也记不得以前的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他捂住自己的耳朵,声音越来越低:"我是伶洋,还是初寻。"
柏晏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蜷在桌上、捂住耳朵的样子,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几句话就能接住的。初寻陷在过去太久了,那些话落下去,只会像石头落进深水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最后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来,开口:"无论你是他们口中的伶洋,还是我们心目中的初寻,你永远都是你自己。"
初寻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湿意,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初寻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段很久以前的记忆。
那记忆是碎的,不成片段的——像是隔着一层很厚的水,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画面。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伶洋,杀了这个条子,证明你的清白。"
他握着枪,将枪口抵在一个人的面前。枪很重,重得他手指都在发麻。那人看着他,没有求饶,也没有挣扎,只是慢慢地,闭上了眼。
他扣下扳机。
"砰——"
那个人应声倒地。他站在原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响得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他没有低头去看,他不敢看。他只是站在那里,手指还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过了很久,才慢慢地,松开。
"L……继续调查下去。","等任务结束,你们就都可以回家了。"
“回家”他那时候想,“他还有家吗”。
记忆到这里,断掉了。
柏晏注意到他发呆,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初寻?"
初寻回过神来,像是刚从很深的水里被拉上来:"怎么了……"
"你还好吗?"柏晏担心地问他。
"没事……没事。"初寻低下头,"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经历而已……"
"那你先回工位上好好休息吧。"柏晏说,"我去找赵局一趟。"
他说完,看了初寻一眼,才转身走出审讯室。初寻坐在里面,缓了很久,才站起来,慢慢走了出去。
画面,转到一个很暗的地方。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圈落在桌面上,照亮了桌角那根雪茄的烟灰。四周的墙壁上,钉满了照片和纸张,一条一条的红线,把它们连成一张网。
一块白板,立在昏黄的灯光下。白板上,贴着初寻的照片和他的所有信息。那些照片,大多数是偷拍的角度——有的隔着车窗,有的隔着人群,有的只有一道模糊的侧影,有的,是从审讯室监控的画面上截下来的。
一个男人的身影,坐在白板前的阴影里。
他点燃了一根雪茄,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烟雾在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轮廓。他抬起眼,看着白板上那张照片,目光落得很久,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笑意。
"伶洋啊。"他开口,声音低哑,"你可真让我好找啊。"
"我给你准备了这么好的鸟笼,你却时时刻刻想着飞走。结果,你还真的飞走了,越飞越远……"
他顿了顿,吸了一口烟:"不过好在我又一次找到你了。上次你飞走的时候,把我精心准备好的局,全部打乱了,还一枪打中了我的肩膀。这颗子弹,到现在都还没取出来。"
"等时机一到,我会亲手抓到你。"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句情话,"并折断你的翅膀,让你再也不能飞起来。"
"伶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