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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鸟儿终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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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寻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另一边,柏晏走到了赵局办公室门口。他抬手敲了敲门,听见里面传来一句"进",才推门进去。
赵局坐在办公桌后面,听见开门声抬起头来,看见是他,微微一愣:"柏晏,你怎么来了?是初寻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柏晏在他对面坐下,斟酌了一下才开口,"老赵头,我想问您,关于初寻当年那场卧底任务,背后头目的一些事。不知道能不能问您这些。"
他说完,留意着赵局的表情。
赵翔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但语气里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了?是初寻发生什么了吗?"
"事情是这样的。"柏晏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我们刚刚审讯完一个叫刘华晔的犯人。他可能是吸食毒品过多,整个人精神状态疯疯的,突然说起初寻当年那起任务的头目,说那些人会来到这里,带走初寻。初寻听到这话,精神也不太好。"
他顿了顿,才说下去:"所以我想了解一下,黑塔区的头目,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赵翔没有立刻回答。他沉思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窗户旁。
赵翔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很多年,见过太多人和事。可有些名字,即便是他,也不愿意多提。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像是在斟酌,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不该说。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下去,他才终于开口。
"黑塔区的头目,叫威士忌。"赵翔开口,声音沉下去,"是个披着人皮的狼。手段残忍,性格喜怒无常。他有时候笑,并不是开心,而是杀人前的一种预警。"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残忍地杀害了自己的全家,把他们的眼球摘下来,串成手串,戴在手上。"
柏晏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这人没有心。"赵翔转过身,看着他,"在国内的话,他十个脑袋都不够掉。你要多多留意这个人。不久前,云南边境那边也发生了点事,他们甚至狂到炸伤了一位边境战士,所以边境查得更严了。"
"您放心。"柏晏站起来,"初寻,我会多多关注他的。"
赵翔点了点头。柏晏转身,推开门出去了。
他走回办公室,发现初寻还坐在那里发呆。他走上前,在他旁边站定:"你还好吗?"
"嗯,好多了……"初寻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柏晏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来。他看了一眼四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他和初寻两个人。他有些意外:"他们竟然都不在办公室?都跑哪儿去了?"
初寻没有接话,又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正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柏晏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觉得,有些话,他藏了太久了。久到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说出口。可今天,看着初寻这副样子,他忽然不想再藏了。
"初寻。"他开口。
初寻听到他叫自己,转过头来看他:"什么事?"
柏晏深吸了一口气。那句话在他心里翻来覆去滚了很久,真到了嘴边,反而比想象中更难。
"其实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了。"他说,"在小的时候。"
初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当时走在人行道上拍球,结果球突然从坡上滚下去,滚到了你脚边。"柏晏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重要的事,"那是我们第一次见。"
"我以为我不可能再见到你了。但是没想到第二次,是撞见你被欺负。"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我牵着你的手,带你去找我妈,帮你擦伤口。你就匆匆地走了,只告诉了我们你的名字,但是我却没来得及告诉你,我的名字。"
初寻看着他,瞳孔微微收缩。他的目光在柏晏脸上一点一点地搜寻着,像是要把面前这张脸,和记忆里那个男孩的脸,一寸一寸地拼合起来。
他记得那么多事,唯独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
"我每次都能见到你。"柏晏继续说,"你独自坐在公园的椅子上,无论季节,都坐在那里。我承认,我当时很想走上前去。但是我又想着——我有什么资格呢?"
"后来,我发现你也考上警校了。虽然我们是不同的专业,但我还是在默默关注你。看着你在操场上跑圈,我当时还鬼使神差地买了瓶水,想递给你。但我没有那个勇气。看着你和你的朋友们在那里说笑,我没有选择上前打扰你。"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一点:"包括毕业后,你去执行卧底任务。我也每日每夜、无时无刻地为你祈福,愿你早日回家。"
"你回来后,加入我们重案组,再一次用同样的口吻,向我自我介绍。"他抬起头,看着初寻,"我发现,你真的不记得我了。我曾有无数次想告诉你这件事,可是我一直找不到一个很好的时机。"
他说完,心里有些发慌。他不知道自己会等来什么样的答案。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这些藏了这么多年的话,一口气说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要把胸腔撞开。他不敢看初寻,又忍不住看他。他想着,如果初寻说"我不记得了",他要怎么接下去;如果初寻说"原来是你",他又该怎么办。他想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的心跳得更快。
可初寻说的话,让他愣住了。
"傻瓜。"
初寻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他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柏晏的脸颊,含泪带着笑:"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柏晏的呼吸停了一瞬。
"考上警校后,我回到了那里。"初寻说,声音有些哑,"但是那里已经拆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知道长大后你去了哪,长什么样。"
他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他想起自己那时候站在那片废墟前,站了很久。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那个男孩了。
"可是我没想到,你一直都在我的身边。"初寻抬起眼,看着他,"只是我没有察觉。"
他顿了顿,也笑了,眼角的泪却滚了下来:"我也是个傻瓜。"
柏晏伸手,想替他擦掉眼角的泪,手指抬到一半,又顿住了。初寻握住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脸颊上。他的指尖是凉的,但贴着他脸颊的那只手,是温热的。
"一个人,是不是很孤独。"柏晏说。
"那是当然。"初寻回答。
"你……"柏晏的声音卡了一下,他低下头,又抬起来,"你愿意搬来和我一块住吗?我也觉得,一个人很孤独。"
初寻看出来了——柏晏是想和他同居。他看着面前这个人,看着他从耳根一路红到脖子,忽然觉得,这个在现场永远冷着一张脸、在审讯室里能把犯人问到崩溃的人,原来也会这样手足无措。
"好。"初寻说,"我愿意。"
柏晏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赶紧站起来,语无伦次地说:"我、我先回办公室了。"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走出去了。初寻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匆匆跑掉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弯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柏晏一路走回自己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才敢大口喘气。他的心跳得厉害,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跑。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又低头看了看那只被初寻握过的手。
他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办公室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李燚抱着两大袋子,笑呵呵地走进来:"哈哈哈!我就说出门前要拜一拜马小跳!刚刚下楼买饮料,中了再来一瓶!这两袋,全都是中了再来一瓶拿到的!"
他看见初寻,把手里的袋子往前一递:"寻哥,你要吗?"
"给我拿一瓶吧。"初寻说。
李燚从袋子里摸出一瓶饮料递给他:"给!我先问问晏哥喝不喝。"
他拎起袋子,往柏晏的办公室走去,敲了敲门。
"进——"
李燚推开门,一脸得意:"啊哈,晏哥!有一个重大好消息,我中了两大袋饮料,哈哈哈哈!"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他凑上前,隔着桌子打量着柏晏的脸,一脸狐疑:"唉?你脸咋这么红?"
柏晏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身子往后靠了靠:"滚滚滚。"
"哎哟呵!"李燚一拍大腿,"你铁树开花,谈恋爱了呀?说吧,哪儿的姑娘?"
"你没事的话就赶紧滚蛋。"柏晏一脸嫌弃,"谈什么恋爱?办公室空调坏了,你不知道?我这是热的。"
"原来是热成火爆辣椒了。"李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还寻思你铁树开花呢。当初警校这么多姑娘追你,被你一口拒绝。这要真谈上了,那可是爆炸性新闻。"
"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跟居委会大妈似的。"柏晏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我这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李燚理直气壮,"咱们重案组全是单身汉,但你不一样啊晏哥,你可是我们组的门面。你要是脱单了,我们组里的风气都能被带起来。"
"赶紧的,饮料给我,你人滚。"柏晏不耐烦地打断他。
李燚从袋子里掏出一瓶饮料,放到他办公桌上:"咱们都是兄弟来的,用不着跟我藏!你谈了就大大方方地说!"
"滚——"柏晏刚说完一个字,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液体喷出来的声音。
柏晏的耳朵动了一下,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谁在门外?"
他站起身,和李燚一起走出去。门外,江怀遇正捂着祝忧民的嘴巴,祝忧民被捂得直翻白眼,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挂着一缕没咽下去的汽水。
看见柏晏出来,江怀遇换上一种无辜的笑:"哈喽啊,晏哥。喝饮料吗?"
"你俩搂搂抱抱干啥?"柏晏挑眉。
祝忧民眨巴眨巴眼,从江怀遇怀里挣脱出来,抹了抹嘴角:"没……有。"
"你们有能耐了。"柏晏含笑看着他们,"偷听对话是吧?"
"没没没有!"马小跳赶紧跳出来打圆场,"祝忧民在练龙吸水!"
祝忧民缓缓地把头转向马小跳,一脸绝望地看着他。
"是吗?忧民,你在练龙吸水?"柏晏问他。
"是……"祝忧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么一小瓶不够啊。"柏晏慢悠悠地说,"晚点我给你买一个超大瓶的,我看着你练。"
"不需要了……真的不需要了。"祝忧民赶紧摆手,"手下留民啊!"
就在这时,赵局从门口走了进来,看着办公室这热闹的景象,愣了一下:"你们重案组今天这么热闹?提前过年了?"
众人看到来人是赵局,赶紧齐刷刷站直,敬了个礼:"赵局!"
"不用这么客气。"赵局摆摆手,"我就过来看看。你们办公室空调是坏了吧?我晚点叫个维修师傅过来给你们修一下。这大热天的瞧给你们热的。"
"多谢老赵了。"柏晏说。
"你们也忙了这么多天了。"赵局看了他们一圈,"我给你们批一天假吧。一天时间,也够修这个空调了。"
听到这话,众人心里都欢呼起来,只是面上还端着一本正经的样子。只有越悦没忍住,第一个跳出来:"听说了!"越悦第一个跳出来,"最近新开了一家密室大逃脱,听说特别刺激!我们明天要不要一块去玩?"
"我都行。"祝忧民说。
"肯定去啊!"李燚举双手赞成,"好不容易放一天假,必须得放松放松。"
"那我也去。"徐若愚赶紧举手,"不过先说好,谁要是被吓得哭鼻子,可不能怪我笑他。"
办公室里你一言我一语,闹成一团。
赵局静静地看着他们闹了一会儿,然后把视线移到初寻身上。初寻站在人群外围,对上他的目光。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会儿。
那一眼里,有太多没有说出口的话。赵局知道初寻的过去,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一个人过来的。他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看着他独自扛着那些没有人能分担的东西。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他点了点头,像是说:辛苦了,好好休息。
初寻也朝他点了点头。赵局转身,离开了。
到了下班时间。
初寻先行起身,去刷脸机那里打了卡,走进电梯,下到一楼。他走出来,来到大门口,看见柏晏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的东西很多吗?"柏晏问。
"不会。"初寻说,"我就那些衣物什么的。"
柏晏点了点头,发动车。车子驶入夜晚的车流,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初寻的公寓楼下。
"需要我跟你一块上去吗?"柏晏问。
"不用。"初寻解开安全带,"我一个人可以搞定。"
他下了车,走进公寓,回到家里。他打开灯,直接进了卧室,拿出行李箱,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和一些日用品。
他蹲在衣柜前,一件一件地把衣服叠进箱子里。屋里的东西不多,都是些生活必需的东西,没有太多装饰——墙角的绿植已经有些蔫了,他忘了浇水;冰箱里还放着半盒吃剩的饭。他收拾着收拾着,忽然停下手,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
他收回目光,拉上行李箱的拉链。他收拾好之后,提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门上,贴着一封信。
那封信贴在门的里面——不是外面,是里面。这意味着,贴这封信的人,进过这间屋子。
初寻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把行李箱放下,走过去,把那封信摘下来。信纸上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写的人心情很好。
他看完那行字,整个人僵住了。
"鸟儿终归,我们一定会见面的。"
"伶洋。"
初寻握着那封信,指尖发凉。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擂在胸腔里。
"威士忌……"
他站在原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飞快地环视了一圈屋子——客厅,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厨房,也没有。他快步走回卧室,检查了一遍。床单上有一道极轻的褶皱,像是有人坐在床边停留过。窗台的书被人挪动过一角。
他来过。他在这间屋子里,坐了不知道多久。
初寻的脊背泛起一阵寒意。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这封信还不在这里。也就是说,那个人,是在他出门之后悄无声息地进过这间屋子。他甚至连门锁都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他比初寻想象中,离得更近,初寻的脊背泛起一阵寒意。
时间,回到两个小时前。
门开了。一道男人的身影走了进来,随手带上门,在屋子里慢慢地转着。他走过客厅,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划过,又拿起桌上一张照片看了一眼,放回去。他走过厨房,看了一眼冰箱,又看了一眼灶台,像是在看一个人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他最后来到初寻的卧室。他站在门口,打量着这间不大的房间,目光扫过床铺、书桌、窗台。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本书,翻开,看了一眼扉页上的字,又合上,放回原处——只是放的位置,歪了一角。
"伶洋。"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你就躲在这吗?躲在这个小屋子里。"
"想当初,你跟在我身边的时候,一间卧室,都要比这个小屋子还要大。"他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抚过床单,"没事的,你很快就会回到我的身边。"
他说完,转身离开卧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从怀里掏出那封早就写好的信,仔细地贴在了门的里面。
然后他走了,像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回到现在。
初寻站在原地,握着那封信,很久没有动。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他猛地回过神来,把信折好,塞进口袋,提起行李箱,快步出了门。
他下楼,回到车上。
柏晏注意到他的脸色差了很多,握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担心:"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初寻的手有些凉。他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干涩:"他……知道我住哪了。他来过这。"
"他竟然来了豫章。"
柏晏的手紧了一下。他看着初寻开口。
"威士忌?"
初寻点了点头。
柏晏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他放轻了声音:"没事的。有我们在。"
初寻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着被柏晏握着的那只手。那只手是温热的,稳的,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把他心里那点慌乱一点点地压下去。他忽然觉得,也许搬家这件事,来得正是时候——他一个人住了太久了,久到他已经习惯了在夜里醒过来的时候,只有自己一个人。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路上很安静,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滑过去,像是被夜色慢慢收走的光。
车子驶入柏晏住的小区,开进地下停车场,停在车位上。两人下车,提着行李箱,乘电梯来到楼上。
柏晏走到家门口,输完密码,拉开门。
门里的景象,让他整个人宕机了。
"你给我站那!"陈愿举着锅铲,追在柏合身后,气势汹汹。
"我不!"柏合嘴硬地喊道,绕着客厅的沙发跑。
柏晏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鸡飞狗跳的一幕,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一脸淡定的老爸,忽然很想把门重新关上。
"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他"砰"地一声把门关上。深吸一口气,又推开。
门里,三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着他。柏合站在原地,陈愿举着锅铲,老爸端着茶杯。
柏晏又默默地把门关上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初寻,一脸生无可恋,初寻说:"……你家人挺有趣的哈。"
"家门不幸。"柏晏叹了口气。
初寻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弯了弯嘴角。他伸出手,握住柏晏的手,推开那扇门。
门内,三个人已经整整齐齐地坐在沙发上了,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俩,仿佛刚才那场追逐战根本没有发生过。
"你们咋还没走?"柏晏一脸警惕。
柏合没理他,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眼睛一下子亮了:"哥,你身后那位是谁呀?"
她顿了顿,笑眯眯地问:"是嫂子吗?"
初寻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出一句:"我、我是男生……"
"我懂!"柏合一拍手,眼睛更亮了,"那就是——"
陈愿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别听她瞎说!"陈愿把女儿推到一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儿子,把初寻拉了进来,"来来来,进来坐!"
她注意到初寻身边的行李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初寻。"初寻说,"初见的初,寻觅的寻。"
陈愿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她看着初寻的脸,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很多年前,一个浑身是伤、流着鼻血的小男孩,被她儿子牵回来,蹲在自家门口,她拿着棉签,一点一点替他擦着碘伏。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儿子。柏晏没有躲,朝她点了点头。
陈愿的呼吸停了一瞬。她重新转过头,看着初寻,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看他的眉眼,看他笑起来的样子。记忆里那个小小的、怯怯的、被她拉着擦碘伏的孩子,和面前这个青年的脸,一点一点地重合在一起。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是你啊!"她的声音都带上了颤,"还记得我吗?小时候给你擦过伤的姐姐!"
"还姐姐呢。"柏晏在一旁拆台,"您多大了?"
“别插嘴!”陈愿反驳说。
"我当然记得。"初寻笑着说。
"哎呀!"陈愿一把拉住初寻的手,拉着他到沙发上坐下,"小的时候,我就老稀罕你了。白白净净、漂漂亮亮的,比我家这个野人好多了。"
她上下打量着初寻,越看越喜欢:"长大了,更漂亮了。"
"你小子也别傻站在门口了。"她转头,命令道,"去给人家倒杯水去!"
"我是你亲儿子哎。"柏晏欲哭无泪,"你就这么对我说话吗?"
"你是我亲生的野人。"陈愿头也不回,"快去去去。"
柏晏一脸无奈,还是去倒了杯水,端过来,放在初寻手里。
"真的。"陈愿拉着初寻的手,拍了拍,"你小时候,我就特别稀罕你。真是可惜了,之后再也没见过你。"
"我那会儿不住在那了。"初寻说,"考上警校后,我有回来看过。但是可惜,那个老小区已经拆了。"
"我也没想到,能在队里遇到柏晏。"他抬起头,笑了笑,"他要是没跟我说,我都没想到是他。"
"陈女士。"柏晏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就这么对待亲儿子吗?你那心,偏到银河系上去了。"
"我还巴不得你住在银河系上呢。"陈愿头也不抬,"还有你爸跟你妹一样,都离我远点,我就老省心了。"
"小寻。"她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初寻,"我已经做好饭了。我们到餐桌上边吃边聊吧。不用管他们三个。"
她拉着初寻,往餐厅走去。
初寻被她拉着,回头看了一眼。柏晏还站在原地,站在那盏灯下,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初寻没说话,只是朝他弯了弯嘴角,又转了回去,跟着陈愿走进那片暖融融的灯光里。
柏晏站在原地,看着他亲妈牵着他的心上人,头也不回地走远了。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同样被晾着的老爸和妹妹,三个人面面相觑,齐齐叹了口气。
"哥。"柏合小声说,"妈这是有了儿媳妇,就不要我们了。"
"是嫂子。"老爸端着茶杯,头也不抬地纠正。
"……重点是这个吗?"柏晏一脸无奈。
他站在客厅中央,听着餐厅里传来陈愿和初寻的说笑声——他妈的嗓门大,初寻的声音低,混在一起,居然有种奇异的和谐。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他垂下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行了。"他拉了拉领口,往餐厅走去,"去吃饭吧,别饿着。"
身后,老爸放下茶杯,柏合跳下沙发,三个人一起往餐厅走去。灯光从餐厅里漏出来,把客厅照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