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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7 原来你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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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跟着那串脚印,一路走到了摩天轮下方。
摩天轮在阳光里投下一道巨大的阴影,座舱锈迹斑斑,风一吹便"吱呀"作响。可通往摩天轮内部的路,却被一道蓝色的围栏挡住了,围栏上贴着褪色的告示,边角卷起,像是很多年没有人来动过。
祝忧民一看到那围栏就炸了:"我靠,这里被拦住了,咱们怎么进去啊?"
步砚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四周迅速扫了一圈。忽然,她指着右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洞。我们过去看看。"
几人跑过去,蹲下身,透过那个洞口往里看。光线很暗,空气里浮着细碎的灰尘。借着洞口漏进去的那点光,他们看清了——洞里,躺着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小女孩。
她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只被遗落在角落里的布娃娃。
"孩子在这!"越悦的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我们怎么过去呢?"
祝忧民蹲在洞口,快速估算了一下:"踹开来的话,这个围栏全部都会塌。看距离,应该伤不到孩子。"
"那我就踹了。"
他刚想站起来行动,忽然,一阵脚步声从围栏的另一边传来。
徐若愚比所有人都快。她一把推开祝忧民,自己扒着洞口往里看。祝忧民被她推得一个趔趄,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那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黑袍,脸上戴着面具,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到妞妞身旁。他弯下腰,将那个蜷缩着的小女孩抱了起来。
徐若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声:"你是什么人?别碰那孩子!"
她这一嗓子,众人才猛然意识到——在围栏的另一边,隔着那道薄薄的围栏,那里有个人。
那身影没有理她。
他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又像是根本不把这几个人放在眼里。他抱着孩子,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让开。"祝忧民一把拉开徐若愚,后退几步,一个助跑,狠狠一脚踹在那道围栏上。
围栏应声倒地,发出"哐"的一声巨响。
那黑衣人听到了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围栏被踹开了,他抱着孩子,拔腿就跑。
"追!"
众人立刻追了上去。步砚一边跑一边伸手去摸腰间的枪,指腹已经抵上了扳机,可就在那一刻,她看见黑衣人怀里那个小女孩随着奔跑的动作轻轻晃动的小脑袋——她的手,又缓缓收了回去,把枪放回枪套里。
她不是第一次面对持刀的凶徒,也不是没在追捕中开过枪。可这一次,枪膛里那颗子弹,可能先穿过那个孩子的身体。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我们绕路去拦他!"步砚对越悦说,"这里交给他们俩,顺便再告诉二组的人来拦截。"
越悦点头,跟着步砚折向另一边。
步砚一边跑一边拨通江怀遇的电话,越悦也趁机拨通了局里的接线员,让他们赶紧派增援过来。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怎么了?"江怀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们找到小孩了,还找到了凶手!"步砚的声音又急又快,"凶手把孩子抱走了,祝忧民他俩去追了。我跟越悦打算从另一边去拦截。你们三个,尽可能把大门口守住——他可能会从大门口跑,因为只有那一个位置可以出去。"
"我知道了。"江怀遇没有多问,挂了电话,带着马小跳和胡跃,快步朝大门口赶去。
另一边,祝忧民和徐若愚还在紧追不舍地追着那个黑衣人。
"站住!你跑不掉了!"祝忧民喘着粗气喊。
"快点放下孩子!"徐若愚紧跟在后面。
那黑衣人抱着孩子,跑得并不算快,但他对这片废园的地形熟悉得惊人,七拐八绕,总能找到空隙。可当他终于逼近大门口,想要一鼓作气冲出去的时候,他看见了——门口,站着三个人,堵得严严实实。
江怀遇站在正中,马小跳和胡跃分列两侧。
黑衣人被迫停下脚步。他站在原地,抱着孩子,前后左右看了一圈。身后是紧追不舍的祝忧民和徐若愚,左边是废园的围墙,右边也被人堵住了去路,身前,是那三个守在门口的人。
四面八方,都是人。
"这回你没地方跑了吧?"祝忧民气喘吁吁地赶上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得意。
"你被包围了。"江怀遇掏出枪,枪口对准了他的小腿,"放下孩子,举起手来。"
黑衣人抱着孩子,站在原地,没有动。
风从废园里穿过来,吹得他的黑袍猎猎作响。他似乎在衡量着什么,面具下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徐若愚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她慢慢从侧边摸过去,脚步放得很轻,一点点接近他的身侧。
黑衣人忽然转身,面对着她。
徐若愚的脚步一顿。她以为他要做什么,身体已经本能地绷紧,后背的肌肉在一瞬间收紧成一张弓——然后她看见,那个黑衣人,竟把孩子朝她递了过来。
那动作很平静,没有一丝预兆,平静得近乎诡异,像是把孩子交出去,本就是他一早计划好的一步棋。
徐若愚愣了一下,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反应过来,伸手接过那个孩子。她的双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孩子就会再一次从她眼前消失。她抱着妞妞,飞快地往后退,退得远远的,退到那群人中间,退到所有人的身后,才算是安全了。
她低头,检查怀里的孩子。妞妞的呼吸还在,只是睡着了,小小的胸膛一起一伏,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知道。
徐若愚把脸埋进孩子柔软的头发里,闭了闭眼。
黑衣人交出孩子后,缓缓举起了双手。
门外,也适时地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祝忧民松了一口气,走上前,打算掏出手铐给他铐上。他摸出那副冰冷的手铐,朝那双手腕伸过去——
"轰!"
一声巨响。
剧烈的强光毫无征兆地炸开,刺得所有人本能地闭眼、别过头去。强光过去,浓烟滚滚,众人被呛得连连后退,睁不开眼,捂着脸咳嗽。
等他们终于能睁开眼的时候——
围栏边,空荡荡的。
那个黑衣人,不见了。
"我去?人呢?"马小跳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四下张望,"他该不会是从哈利波特的世界出来的吧?能瞬间消失?"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好一会儿,胡跃才无语地开口:"你还是别当警察了,去当编剧吧……"
"增援才刚赶到,人就没了。"步砚捂着脸,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们回去,会被狠狠臭骂一顿的。"
徐若愚抱着孩子,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安静的小女孩,抬头说:"我们先把孩子带回去吧。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她对着江怀遇三人说。
"你们先回吧。"江怀遇点了点头,"我们和增援在这里,再搜一下。"
徐若愚带着妞妞,跟着众人先回了局里。他们安顿好孩子,让徐若愚留下来照看,剩下的人,则进了会议室。
办公室里,白板上面挂着受害者的照片,还有所有相关的信息,一条一条,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柏晏坐在中间的位置,其他人分坐两侧。
"我来讲一下本次案件。"柏晏站起身,走到白板旁边。
他拿起一支记号笔,点了点白板上第一张照片。
"第一位死者,蔡莉。死因——身体里检测到了大量镇静剂,镇静剂过量,导致死亡。死后被凶手残忍分尸,开膛破肚。死亡时间是昨晚十一点至凌晨两点。"
他顿了顿,继续说:"根据我们的搜查,案发第一现场,是在红舞鞋KTV周围的小巷子里。墙角处发现了呕吐物,以及沾着口红印的纸巾;地上,也有高跟鞋鞋跟磨出来的痕迹。我们猜测,她可能是在走路的途中,被人拖走的。"
"并且,"他看向在座的人,"我们在盘问的时候,在孙建国的后颈处发现了指甲的划痕。所以我们可以联想到,把蔡莉拖走的人,就是孙建国。此外,马小跳他们在KTV后门垃圾箱内,发现了一滴血迹,以及一把带着血的锯子。后续等鉴识科的人到了之后,又仔细地在周围搜了一遍,在不远处发现了蔡莉的包包。仔细翻看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都没有丢。"
他缓了一口气:"这就是第一位死者的具体信息。"
他走到第二张照片前。
"第二位死者,401的张芜,是豫章一中的语文老师。"柏晏的声音平缓下来,"死因——头部有钝器打击,导致死亡。死亡时间是今早七点半。死后,喉咙被割开,双手双脚被捆住,喉咙里被塞满了红玫瑰。"
他顿了顿:"红玫瑰。象征爱,也象征血。一个教语文的老师,喉咙里被塞满了一朵玫瑰花——凶手在挑她的身份,挑一个最'风雅'的死法,来完成自己的'作品'。"
"凶手甚至还用摄像机,录下了这一切。"柏晏的声音沉下去,"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们。但是我们没有找到这两位死者生前,有惹任何人的信息。所以凶手,很有可能是随机杀人。"
他走到第三张照片前,停了停。
"但是,凶手对孙建国的态度,就不一样了。"
"第三位死者,孙建国。死因——被一刀捅穿了心脏。左手被整个剁掉,面部被泼了硫酸。"柏晏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片刻,"可以看出来,凶手对他,是有恨的。这就说明,孙建国和凶手,认识。"
"孙建国,肯定是做了什么事,能让凶手这么对他。尸检报告里面也写了,他体内有毒品;我们在卫生间里,也搜到了一包毒品。"
他放下记号笔,转过身,看着众人:"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来了——为什么这家KTV里,会有这么多暗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燚想了一会儿,开口:"能知道整个KTV构造的人,只有杨凤丽吧?"
"不,我不这么觉得。"柏晏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想法,"有杨凤丽的联系电话吗?"
"有,她有登记。"李燚回答。
"现在给她打电话。"
"好。"
李燚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出去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李燚回来了,表情有些微妙:"我问了她。她说,店是她租的,她并不知道全部构造,只有房东才知道。她当初跟房东签合同的时候,房东本人没有来,而是以线上的形式搞定的。"
"查房东。"柏晏沉声道。
"杨凤丽已经把她当初签的合同,和房东的名片发给我了。"李燚说着,低头划开手机,"我看看……这是房东的照片,你看看。"
他把手机递过去。柏晏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照片里的男人。
照片里的男人大约四十来岁,穿着得体的衬衫,对着镜头微笑,一副事业有成的模样。可柏晏盯着那张脸,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说不清是哪里怪,五官看上去都齐全,但拼在一起,就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像是哪里错位了一点,又像是哪里太"对"了,对得像是精心摆出来的。
"这照片怎么看着怪怪的?"柏晏皱起眉,抬头说,"叫易知安来。"
"又、又是我跑腿啊?"李燚一脸哀怨。
"不然呢,你想我跑吗?"柏晏看着他,语气平平淡淡,却精准地戳中了李燚的痛处。
李燚的脸垮了下来,认命地出去了。过了会儿,带着易知安回来了。
"找我有啥事?"易知安问。
柏晏把手机上的照片递给他:"你看看。"
易知安接过来,凑近了仔细看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他把照片放远一点,又凑近一点,反复端详了几遍,才放下手机,语气笃定:"这张照片是PS的。你们等我画一下。"
他坐到一旁,看着手机上的照片,先画出头骨的结构,再根据光影、骨骼比例和肌肉走向,一点一点,推演出这张脸原本该有的模样。专业的画像师,眼睛里没有那张"假脸",只有一层一层剥离掉伪装之后,剩下的骨架和皮相。
他画得又快又准,线条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很快就收了笔。
"搞定了。"他把画好的画像递给李燚,"给人脸识别下吧。"
"又是我跑腿啊?"李燚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哎呀,行了,我去……我去还不行吗?"他一脸绝望地再次出门。易知安也走了。
过了一会儿,李燚气喘吁吁地回来了,脸都跑红了:"咱局里电梯还坏了,真可恶。我爬了好几趟楼梯……"
"年纪大了,不如以前了哈。"柏晏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说,"以前在警校的时候,导员可是让我们蛙跳上楼梯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李燚扶着腰,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查到了吗?"柏晏问。
"查到了。"李燚缓过那口气,正色道,"这个人,叫刘华晔。"
柏晏的目光在白板上扫了一圈,开口:"辛苦了。散会,先调查一下这个人。明天,就把他带回来。"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初寻离开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医生本想让他留下来再观察一晚,但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大碍,坚持出了院。他的身体其实还没完全缓过来,走下楼的时候腿有些发软,他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等那阵晕眩过去,才迈步走上街头。
路灯次第亮起来,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有人赶着回家,有人急着赴约,烟火气混着饭菜香,从沿街的店铺里飘出来,钻进鼻子里。初寻走在人流里,影子被灯光拉长又缩短,他忽然觉得,这种热闹,离他很近,又很远。
"都这么晚了,随便找家店吃一点吧。"他自语道。
他看了会儿,走到一家兰州拉面店的门口,推门进去,随便点了一碗面,就坐在角落里等着。面馆里人不多,老板在后厨忙活,锅碗瓢盆叮当作响。初寻坐在角落,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影,忽然想到——这个点,局里的同事应该还没吃吧。
他想了想,等吃完之后,给他们带一点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的面端上来了。他低头,安安静静地把那碗面吃完,然后又去柜台买了几份,打包好,提着,往局里的方向走。
左右手都提满了,他一步一步地走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到了局大门口,他迈步走进去,发现今天的电梯在维修,也不恼,只是提了提手里的袋子,一点一点,爬上楼去。
办公室里,一片兵荒马乱。
越悦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哀嚎:"好饿哦……完完全全不想爬楼梯去食堂打饭……有没有哪位善良的天使,愿意给我带下饭?"
"想都不要想,自己飞下去吧。"祝忧民头也不抬地打断她,"大家都累着呢。"
"哦不……"越悦听见这话,整个人又蔫了下去,把脸埋进胳膊里。
初寻经过玻璃窗,看见办公室里的大家,都在疯狂地敲击电脑,忙得不可开交。他站了一会儿,自动门"滴"一声打开,他走了进去,把手里那些袋子放在桌上,开口:"我就猜到你们可能没时间吃饭,所以给你们带了点。"
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个办公室安静了。
然后,所有人的头,齐刷刷地抬了起来。
"Oh my god,寻哥!"李燚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感天动地的惊喜,"你简直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众人一拥而上,围到初寻身边。初寻把那些面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说:"都自己拿一份吧。"
众人连连道谢,七手八脚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份份面,一时之间,办公室里只剩下拆包装和吸溜面条的声音。
徐若愚牵着妞妞走过来。
那小女孩依然不说话,也不看人,垂着眼睛,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小动物。徐若愚蹲在她面前,苦口婆心地劝:"妞妞,我们还是吃一点饭吧。不吃的话,会很难受的。"
妞妞沉默不语。
初寻注意到了这一切。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轻声问徐若愚:"我可以和她聊聊吗?"
徐若愚点了点头,让开身来。
初寻在妞妞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妞妞不吃饭的话,妈妈会很担心的。"
妞妞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妈妈……"
可那点亮光,很快就暗了下去。她垂下眼睛,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不在了……是不是……"
办公室里,那一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初寻没有接话。他沉默着,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孩,看着那双眼睛里熄灭的光。他太明白了,太明白这种心情了——那种整个世界的灯都熄了,只剩自己一个人站在黑暗里的心情。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像她这么大,也这样坐在某个角落里,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没有人问过他怎么了,也没有人告诉他,失去妈妈之后,日子要怎么过下去。那时候他也想问,为什么偏偏是我。可他连可以问的人都没有。
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你现在的心情,我很能理解……"
"大哥哥,"妞妞抬起头,看着他,眼眶里蓄着泪,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你怎么能理解这个心情呢?我想哭……但是我早就已经哭不出来了。"
初寻轻轻张开手臂,将她拥进怀里。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我当然能理解。因为我和你一样,在这个年纪里,失去了妈妈……"
办公室里,正在吃面的人,都悄悄停下了动作。
初寻没有抬头看他们。他只是抱着怀里那个小小的女孩,声音平稳:"在我的童年里,没有爸爸这个角色。我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他,一直是和我妈妈相依为命。我们那时不富裕,妈妈每天早起晚归地去干活,我们一起挤在一个小屋子里。虽然很小,但是对于我来说,很温暖。"
"后来,出了意外,她死了。"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只有我一个人,留在这个世上。"
窗外,夜色沉沉的。办公室里,连呼吸都轻了。
"她死后,我一直被人欺负。"初寻说,"有一次,我伤得很重。但是我碰到一个很好的人——他带着我去找他的妈妈,帮我擦药。有那么一瞬间,我很恍惚……"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一丝极轻微的颤抖:"但是我不敢多待,我怕我会忍不住想哭,就随口说了句,要回家吃饭的理由,跑了。"
"其实我一直想找到他,想再见他一次。"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记不起来他住哪了。”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妞妞趴在他肩上,眼泪终于无声地落了下来。
越悦端着那碗面,早就忘了吃,筷子上还挂着一根面条,悬在半空,迟迟没有送进嘴里。她平时最闹腾,此刻却安安静静的,眼眶悄悄红了一圈。祝忧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太轻了,最后只是沉默地低下头。李燚抱着那份面,吃得没滋没味,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也没能咽下去。
马小跳躲在胡跃身后,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胡跃没有拆穿他,只是抬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平时最跳脱的几个人,此刻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初寻平稳的、讲着一个久远故事的声音,在办公室里低低地响着。
"那段日子,对我来说是很孤独的。"初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人会跟我玩,我也没有亲人,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公园里发呆,一待就是一下午……所以,我很能理解你。"
他这句话说完,妞妞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到他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初寻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拍着一个很久以前的自己。
没有人注意到,墙角边,站着一个身影。
柏晏刚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出来,听到初寻的声音,脚步就顿住了。他站在墙角边的阴影里,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柏晏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又松开。
他记得的,他全都记得。那个坐在公园长椅上,无论什么季节都一个人呆坐一下午的孩子;那个在春天看花、冬天呵气的孩子;那个他想递一瓶水却始终没有理由递出去的人,此刻讲出了那段过往。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当年那个午后,那个流着鼻血的男孩,为什么刚擦好药就慌慌张张地跑了。他以为那孩子是真的要回家吃饭,原来不是——原来他是怕忍不住想哭。
柏晏站在阴影里,只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办公室里,李燚抱着祝忧民,嚎啕大哭:"呜哇——寻哥太惨了,呜呜呜——"
祝忧民一脸嫌弃地把他往外推:"这么好哭的氛围,都被你这鼻涕给毁了。离我远点,别搞我身上了!"
李燚被他推开,又锲而不舍地凑上去,把眼泪鼻涕往他肩上蹭。办公室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悄悄别过脸去,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