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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初寻突然晕 ...

  •   初寻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那个大大的小丑笑脸上。
      那笑脸画得很大,几乎占据了半面墙,血色的线条在昏沉的灯光下洇成一片暗影,嘴角咧到近乎夸张的弧度。他忽然觉得这个笑脸很讽刺——一个杀人如麻的人,把现场布置成一场展览,还要在墙上留下这样一张洋洋得意的脸,仿佛他真的是一个在向观众鞠躬的艺术家。
      初寻盯着那个笑脸,目光渐渐地、渐渐地失了焦。
      那张脸在他眼前闪烁起来,一下,一下,像是烛火在风里晃动。忽然间,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那种安静太过彻底,连他自己呼吸的声音都消失了。他猛地回过神,却发现身边的人都不见了,连墙上的小丑笑脸也不见了。
      灯灭了。
      他独自一人,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初寻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转身,想要寻找一个方向,可四面八方都是同样浓稠的黑暗,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小腿。他张了张嘴,想喊谁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笑声响了起来。
      小丑的嬉笑声,尖细的、扭曲的,从黑暗的深处传来,忽远忽近,像是贴着你的耳朵在笑,又像是隔着很远的距离在笑。初寻猛地转头,东张西望,可目之所及,只有一片漆黑。
      就在这时,一束光,在他眼前亮了。
      那束光从头顶斜斜地打下来,在黑暗的地面上切出一个昏黄的圆。初寻看见,那束光里,一个皮球从阴影里滚了出来,滚得很慢,一下,一下,最终停在了那束光的正中央。
      初寻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认得那个皮球。那种旧式的、红蓝相间的橡胶皮球,是很多年以前,街巷里的小孩们踢着玩的那种。他小时候也玩过。
      "我又出现幻觉了吗……"他低声呢喃,晃了晃自己的头,想把自己从这片黑暗里拽出去。
      忽然,一双手,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肩膀。
      那双手冰冰凉凉的,搭在他肩上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个声音凑到他耳边,带着嬉笑,问他:"你看见我的皮球了吗?"
      "……皮球?"初寻的声音干涩。
      "对啊,我的皮球。"小丑的嬉笑声更近了一些,近得像是贴着他的耳廓。
      初寻强迫自己稳住呼吸,指了指那束光下静静停着的皮球:"那不就是吗?"
      他的后背,忽然被人推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帮我捡一下吧。"小丑说。
      初寻站在原地,没有动。但他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他动与不动,结局都是一样的。他迈开步子,往前走,一步,两步,走到那个皮球面前,蹲下身,伸手去捡。
      指尖触到皮球的一瞬间,那皮球在他手里变了。
      变成了一颗人的头骨。
      苍白的,干枯的,眼窝深深凹陷,像是隔着千百年岁月,还在无声地凝视着他。
      "!——"
      初寻猛地一震,那颗头骨从手里滚落,摔在地上,骨碌碌地滚进黑暗里。他还没来得及喘过那口气——
      "小寻……"
      一个声音,从黑暗的更深处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隔着一层水雾,带着一点初寻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的语调。初寻的心,忽然揪紧了。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问:"什么人?"
      那道声音没有回答他。它只是自顾自地,一遍一遍地,温柔地念着:"小寻……小寻……"
      初寻觉得那道声音很耳熟。
      那种耳熟,不是听过几次的耳熟,而是刻进骨血里、融进血脉里的耳熟——像是他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有人这样唤过他。他愣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缓缓转过身来。
      黑暗里,站着一个人。
      那是他的母亲。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和当年走的时候穿的一样,她站在那束光的边缘,笑着看他。那笑容,和初寻记忆里的几乎一模一样——温和的,包容的,像是能把世间所有的委屈都接住。初寻盯着那张脸,记忆忽然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他整个人淹没了。
      他想起来,很小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蹲在他面前,用指腹擦掉他脸上的灰,问他今天在学堂里学了什么;想起来母亲在灶台边忙碌的背影,想起来她哼着的那支不成调的歌,想起来她把他举到肩头,让他去够枣树上最高那颗果子。那些画面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来过了,他以为自己早把母亲忘了,可此刻它们全都回来了,一帧一帧,清晰得像是昨天。
      "妈妈……"初寻的声音抖了一下,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母亲对他笑笑,蹲下身,朝他张开双臂:"小寻,到妈妈这里来。"
      初寻知道,这是幻象。
      他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母亲在很多年前就已经不在了,他亲眼见过她那时的样子,他比任何人都明白,眼前这个人是假的,是他自己的意识在绝望里编造出来的一个影子。
      但他还是迈开了步子。
      一步,一步,朝着那个身影走过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现自己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矮矮的个子,瘦瘦的胳膊,衣服袖口有点短了,露出一截手腕,像极了他小时候记忆里的自己。
      他走到母亲面前,停下。
      母亲蹲下身,平视着他的眼睛,伸手,用指腹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那触感真实得可怕,温热的,柔软的,像是他真的还能摸到母亲的脸。
      "我们小寻长大了,那太好了。"母亲的声音温柔得像水,"小寻,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啊?有没有听叔叔的话?"
      初寻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他的表情很难描述——说不上是开心还是难过,像是一团拧在一起的线,剪不断,理还乱。他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回答:"嗯,我有在好好吃饭。"
      母亲笑了,伸手将他揽进怀里,抱住他。那怀抱是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干净的气息,初寻把脸埋进去,听见母亲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点担忧:"怎么了吗?见到妈妈,难道不开心吗?"
      初寻在她怀里摇了摇头。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然后抬起头,盯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和他记忆里的一样温柔,温柔到他几乎要溺死在里面。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句他这辈子最不想说出口的话:
      "你知道吗?你在我小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母亲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很快,她重新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没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温柔的平静。她看着初寻,声音轻得像叹息:
      "是啊……我已经死了。但是能最后再看你一眼,我已经知足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一些:"能看到你长大……就好了。"
      话落,母亲的身影开始消散。像是一缕烟,被风一寸一寸地吹散。初寻伸出手,想要抓住她,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他看着她一点一点地消失在黑暗里,那束光也跟着熄灭了,世界重新陷入死寂。
      他呆站在原地,头低垂着。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一支箭,穿过黑暗,直直地刺进了他的胸膛。
      初寻的眼睛猛地瞪大,满脸不知所措。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多出来的那支箭,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第二支箭已经飞到了,刺中他的胃。其后,又飞来几支,刺中他的胳膊,他的腿,最后,一支箭钉进了他的喉咙。
      他咳出一口鲜血,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体上那支支箭羽,踉跄了两步,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包间里,正在查看现场的众人听到声音,齐齐转头,看见初寻不知何时已经倒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双眼紧闭。
      柏晏是第一个冲过去的。
      他几乎是扑到初寻身边,蹲下身,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初寻?初寻!"
      没有反应。
      柏晏的瞳孔骤然一缩。他抬手,有些急切地探了探初寻的鼻息,又按了按他的颈侧,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燚,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发紧:"打120,快!"
      李燚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号,指尖都是抖的:"好!好,我马上打!"
      柏晏没有等,他俯下身,一把将初寻抱了起来——。冲下楼,脚步又急又快,楼梯的转角几乎是被他侧着身子硬挤过去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路他有多怕。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脸色白得几乎透明,闭着眼一动不动,像是随时会从他怀里化掉。他抱着他下楼的时候,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你不能有事。”那句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压在他狂跳的心脏上,压得他喉咙发紧。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怕,怕到连手都是僵的,却又不敢抱得太紧,怕弄疼了他。
      来到一楼,他赶紧把初寻放到沙发上放下,蹲在沙发边,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
      初寻紧闭着双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柏晏的手指停在他额头上,确认没有发热,才缓缓放下手,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120已经打了,过一会儿就来了。"李燚追下楼,站在旁边说。
      "我知道了。"柏晏站起身,目光还落在初寻脸上,声音却已经重新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他顿了顿,才转头看向一旁,"我已经知道他画的那个摩天轮是什么意思了。"
      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步砚:"步砚,你带着这几个人,去查全豫章在营业和没在营业的游乐园。挨个查,一个都不许漏。"
      "是。"步砚应声,带着几个人转身离开了。
      余存衡从楼上下来,看见沙发上的初寻,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他怎么了?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不清楚。"柏晏的声音压得很低,表情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旁人看不出来的焦急。
      就在这时,一个实习的小警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柏队!不、不好了!"
      "怎么了?"
      "就……就是……那个……"她支支吾吾的,像是被什么事吓住了,"那个叫孙建国的保安,不见了!"
      柏晏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下。
      "不见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置信,"你们是来吃干饭的吗?连个人都看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没压住,全从喉咙里冲了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烦躁:"你们到底想干啥呀?实习的时候天天给我闯祸,转正了还给我闯祸,要命啊——"
      他越想越气,来回走了两步,一挥手:"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要带着一群呆瓜!先有给我放跑凶手的,后有嫌疑人没看住!"
      他崩溃地喊了好一会儿,最后像是认命了一样,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那个还缩着脖子的俞欣燃,语气忽然放软了一些:"姐姐,要不你去法医科吧。别跟着这些傻蛋了,等一下你这个大学生,就要被他们带偏了。"
      俞欣燃一脸茫然,小声"啊"了一声。
      柏晏没有再管她,转身走到前台边。前台的小娟早被这阵仗吓住了,赶紧帮他调出了监控画面,然后缩到角落里蹲着去了。柏晏趴在电脑前,盯着屏幕。
      监控画面里,孙建国进了卫生间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卫生间里没有人!"马小跳从卫生间的方向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喊。
      柏晏抬起头:"看仔细了,真的没有人?"
      马小跳喘着气,认真点头:"看仔细了,没有人。"
      "那就奇怪了。"柏晏的眉头拧了起来,盯着监控里那扇再没打开过的卫生间门,"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能去哪儿?"
      马小跳站在旁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眼睛一亮,提出一个想法:"柏队,你说这人该不会是钻地道跑了吧?"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又或者……长翅膀飞了?"
      柏晏:“……”
      他看了马小跳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呵呵。"他干笑了两声,"你自己不觉得,你说的这两个想法,很搞笑吗?你咋不说他跳进下水道里跑了?"
      马小跳憨厚地挠了挠头,一脸认真:"下水道不能吧?马桶就那么一点大。"
      柏晏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是把一口老血咽了回去:"……我懒得跟你说了,滚滚滚,赶紧给我滚。"
      他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把马小跳往外赶,嘴里嘟囔着:"我再理你,我的智商会变成二百五的。"
      楼上的法医们已经把尸体装进了裹尸袋,墙边那些装着器官和眼珠的玻璃罐,也被一一收好带走了。贺靖南临走前,到一楼跟柏晏打了声招呼:"老柏,我们就先回去了啊。有事再call我们回来——反正一般都会有一些反转,习惯来回跑了。"
      "我知道了。"柏晏点了点头,"你们先回吧。如果反转了,我会叫你们回来的。"
      法医科和鉴识科的人先后离开了。但柏晏叫住了正要往外走的余存衡:"余啊,留下来帮我个忙。"
      正打算走的余存衡听到他的话,脚步一顿,又转身走了回来,一脸无奈:"干什么?"
      "帮我照看一下初寻。"柏晏的声音沉下去,话落,门外刚好响起了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划破空气。他看了一眼窗外,又转回来看向余存衡,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我现在走不开……交给你了。"
      余存衡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他:"交给我吧。你接着去查案子去。"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医护人员推门进来,把初寻抬上担架,固定好,往外推。柏晏站在原地,看着初寻被抬上救护车,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消失在车门的阴影里,看着救护车启动,鸣着笛,一点一点驶离他的视线。
      他收回了目光。
      那一眼收回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把什么东西,连同那道目光一起,关进了某个上锁的抽屉里。
      "走吧。"他转身,语气恢复了冷硬,"我们去卫生间里再查查。"
      他带着俞欣燃和马小跳走进卫生间。李燚和胡跃已经在里面搜着了,看见他们进来,李燚抬起头,一脸忍俊不禁:"马小跳,你可真行,你刚刚说的那些我全听见了。你要笑死我吗?钻地道,长翅膀,笑死我了,救命——"
      "你就别打趣我了……"马小跳脸涨得通红。
      "下次我出门前,还得拜拜你,沾你一点好运。"李燚又给他补了一刀。
      李燚笑够了,才正色道:"好了好了,咱们抓紧干正事吧。我们在洗手台下的阴影处,发现了一袋白色粉末。"
      柏晏走到胡跃身侧,蹲下身,看着地上那袋的白色粉末。他想起孙建国缠着纱布的左手,想起盘问时他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的动作,一下子全对上了。
      "怪不得。"他低声说,"我问他话的时候,他会把左手藏到身后。"
      他站起身,又问:"还发现了什么吗?"
      李燚摇了摇头:"除了镜子上的痕迹外,就没别的了。现在我们还在找有没有什么暗门、暗道之类的——他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这卫生间里有什么暗门。"
      柏晏赞同他这个推测,点了点头:"你这想法,我赞成。"
      "镜子上的这几个字,我真的很努力分析了,但还是没看出来写的是什么。"俞欣燃站在洗手台边,对着镜面上那几道暗红色的痕迹,一脸苦恼。
      柏晏走过去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环视了一圈这间卫生间,忽然开口:"他手指上粘着荧光剂。关灯,用紫外灯照一下周围。"
      李燚会意,伸手把灯关上,拉开紫外灯。
      幽幽的紫光亮起来的瞬间,洗手台、地面上,到处都浮现出荧光的痕迹,像是黑暗中凭空多出了一条银蓝色的路。柏晏浅浅看了一眼洗手台上的印子,将视线移到地上。
      荧光剂在地上拖成一道痕迹,断断续续的,一路延伸,一直拖到一旁那扇隔间的门里。
      "可以了,把灯打开吧。"
      李燚把灯打开。柏晏看清了那扇隔间——是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他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了几秒,意识到这间工具间里,肯定另有隐情。
      他缓缓走上前,轻轻推开门。里面只是一堆拖把水桶之类的工具,摆得整整齐齐。柏晏走进去,抬手在周边的墙上仔细地敲了敲,敲到其中一面墙的时候,指节叩上去,声音明显不一样——空的,带着一点回响。
      他又使劲敲了一下,墙面竟裂开了一道缝。
      他伸手,扒开那道缝——里面,是一条幽深的通道,黑洞洞的,看不见尽头。
      柏晏转身走出来,招呼众人:"找到暗门了,进来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缩了缩脖子,磕磕巴巴的,就是不肯往前。
      "走啊?还傻站在那儿干什么?"柏晏看他们这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拽住离他最近的李燚,直接把他拽了进去。
      其他人看到这样,也只能硬着头皮跟进去。
      通道里乌漆抹黑,空气特别潮湿,带着一股发霉的、阴冷的气味,角落里隐隐传来老鼠"吱吱"的叫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渗人。他们打开手机手电筒,举着光在里面摸索着前行。通道不长,但弯弯绕绕,脚下坑洼不平,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光柱扫过的地方,能看到墙壁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地缝里渗出暗色的水渍,踩上去黏腻腻的,说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东西。
      李燚走在柏晏身后,压低声音说:"这条通道这么隐蔽,要不是那袋荧光剂,我们根本不可能发现。孙建国跑进来的时候,一定是被人跟上了。"
      "嗯。"柏晏应了一声,目光紧紧锁着前方,"而且那个人,对这KTV的构造熟悉得很。能躲过监控,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无声无息地把人做掉——要么是内部的人,要么,就是在这里待过很久的人。"
      手电的光,在通道尽头晃了晃,照见前方地上躺着的一个人的身子。
      "啊——那有个人!"俞欣燃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柏晏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查看。
      躺在地上的人,是孙建国。
      他的脸已经被泼了硫酸,面目全非,五官在腐蚀之下扭曲成一片可怖的模样。他缠着纱布的左手被人齐腕剁掉了,断口处一片狼藉。柏晏的目光从那片狼藉上移开,落在他的胸口——那里有一处致命伤,正中心脏的位置,一刀,干净利落。
      柏晏的瞳孔微微缩了缩,转头对李燚说:"叫贺靖南他们返回来吧。又发现了一具新尸体。"
      李燚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拨电话。
      "老贺,回来吧。"李燚对着电话那头说,"又死人了。这次,解锁了一个新区域。"
      电话那头,贺靖南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语:"下次,再也不要乌鸦嘴了……坑到自己头上了……"
      电话挂断。
      大约十五分钟后,KTV门口又传来一声开门声,随即是脚步声。
      柏晏对马小跳和胡跃说:"你们两个,去给他们带路。"
      两人点了点头,跑了出去。
      贺靖南站在前台旁,左看看右看看,没看见人,正纳闷人都去哪了,就看见跑过来的马小跳和胡跃。
      "尸体在哪?"贺靖南问。
      "在卫生间的暗门里面,跟我们走。"胡跃说着,带着他们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一路进了那条通道。
      "这KTV,哪哪都是暗门啊。"贺靖南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感叹,"搞得像哆啦A梦的任意门一样。"
      没过多久,他们来到了尸体旁。贺靖南走上前,蹲下身查看。他先看了看那张被硫酸毁掉的脸,又看了看那只被剁掉的左手,眉头越皱越紧:"脸都被泼了硫酸,左手也被剁掉了……这是什么?"
      他伸手,在尸体的胸口处摸到一个异物——硬硬的,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一个轮廓。他解开衣服,从里面取出来,发现又是一封信。
      他和柏晏对视一眼,拆开信,读了一遍。
      信上只有短短一行字,笔画却落得很重,像是写信的人在宣泄某种积压已久的情绪:
      "你会付出代价的。你的手,我收下了。"
      柏晏沉默了片刻,开口:"看得出,凶手和他,是熟人。而且我们在洗手台下方发现了一包白色粉末——他的死,该不会和毒品有关吧?"
      贺靖南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又翻了翻尸体身上,确认没有别的东西之后,站起身:"我先把尸体运回去吧。晚点做好尸检,再告诉你结果。"
      柏晏点了点头:"那行。我们撤吧。"
      几人离开KTV。柏晏在门口用封条封住了整个门,那两道黄底黑字的封条横亘在门板上,像是一个戛然而止的句号。
      上了警车之后,柏晏对李燚说:"送我去一趟医院。我去看看他。你们先回去。"
      "明白。"李燚没有多问,发动了车。
      过了一会儿,警车停在医院门口。柏晏下车,走进医院等候大厅。大厅里人声嘈杂,叫号机不时响起机械的女声,浓重的消毒水气味混着人潮的气息,闷得人胸口发紧。
      他乘电梯上楼,到了四楼后出来,顺着走廊找到护士站。走廊两侧是紧闭的病房门,门上贴着不同颜色的标识,有的门口还放着陪护的折叠椅。柏晏放慢脚步,从那些门口一一走过,心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一点点地漫了上来——他查过太多案子,进过太多次医院,却从没有一次,是像今天这样,来探望一个他本该陪在身边、却没能陪住的人。
      "您好。"柏晏在护士台前停下,"请问,初寻——就是不久之前送来的那个患者,在哪一间?"
      小护士抬起头,看到柏晏的脸,愣了一下,随即飞快地稳住心神,声音却还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在A405,往左手边走就行。"
      "谢谢。"柏晏点了点头,转身往左手边走去。
      他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小护士压得极低、却还是飘进他耳朵里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兴奋:"长得好帅啊,我的天……"
      柏晏的脚步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他沿着走廊,一步一步往前走,他走到A405病房门口,停下脚步。
      门半掩着,露出一线的阳光。透过那道缝隙,能看见病房里靠窗的床位上,躺着一个人,床头挂着的点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着。
      柏晏站在门口,抬起手,悬在半空,又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推门。
      他就那样站在门边,看着光里那个安静躺着的人影。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推开那扇门。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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