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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随着线索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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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晏站在浴室门口,目光从满地狼藉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在那具尸体上。他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
客厅比浴室好不了多少。茶几翻倒在地,抱枕被扯开,棉絮散落了一地,像是有人在这里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挣扎。柏晏低头看着脚边的凌乱,脚步忽然一顿。
“等等。”
“蔡莉死了,翠翠也死了——那孩子呢?”
他站在原地,眉头一点点皱起来。“一个活生生的小孩,总不能凭空消失,更不可能长翅膀飞了。”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忍不住轻嗤了一声。
"啧,我到底在想什么。"他低声自语,伸手按了按眉心,"上班上傻了吧。"
浴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动静。
"贺靖南你撒手——我快吐了——"
李燚一只手扒在门框上,脸白得像纸,另一只手被贺靖南死死拽着。贺靖南一边拽一边嫌弃地数落:"你给我憋回去,什么大风大浪你没见过,现在跟我说你想吐?"
李燚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欲哭无泪地挣扎:"你放我走吧,我什么都不欠你——我真的很想吐!我不久前刚吃完早餐,看到这一幕,我胃里翻江倒海的,你快撒手啊!"
柏晏靠在客厅的墙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两个人,半晌才开口:"行了,别扯了。再扯下去,四火就要被你扯成两火了。"
贺靖南看了看柏晏,又看了看李燚那张快要厥过去的脸,终于松了手。李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外,下楼的脚步声咚咚作响。
柏晏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贺靖南双手叉腰,看着李燚消失的方向,"我就是想让他帮我把花洒取下来而已。"
"你们先留在这边查,有情况叫我。"柏晏直起身,"我去看看老余那边102搜得怎么样了。"
"去吧去吧。"贺靖南冲他摆了摆手,蹲下身继续查看尸体。
柏晏转身下楼。刚到一楼,就看见李燚跪在不远处的花坛边,肩膀一抽一抽的。他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走向路边的小商店,买了一包纸巾和一瓶矿泉水,然后走回去,用矿泉水瓶底轻轻碰了碰李燚的肩膀。
"四火,还活着吗?"
李燚抬起头,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水渍。柏晏把纸巾递过去,李燚接过来抽了一张胡乱擦了擦嘴,撑着膝盖站起来。
"还活着……"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柏晏把矿泉水递给他:"缓一会儿,挺不住就给你批一天假。"
"没事,能挺。"李燚摆了摆手,灌了两口水,脸色总算好了一点,"那我先上去了。"
"嗯,晚点有事叫你。"
"明白。"
柏晏看着李燚上楼的背影,才转身往102的方向走。一楼的空地上晒着几床被子,几个老人家坐在小马扎上聊天,孩子们在楼道间跑来跑去,尖叫声和笑声混在一起。
跟楼上的凶案现场像是两个世界。
柏晏正走着,一个小男孩从拐角冲出来,一头撞在他腿上,跌坐在地。柏晏下意识弯腰把人扶起来。
"小朋友,你没事吧?"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男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慌乱地说:"对……对不起,大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柏晏愣住了。
男孩后面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目光钉在那张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呼吸,直到男孩怯生生地又喊了一声:"大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柏晏猛地回过神。
"没事,哥哥刚才在想事情。"他蹲下身,和男孩平视,"你还好吗?有没有磕到?"
"我没事,真是对不起。"男孩松了口气,又有些着急,"我妈妈还在等我回家,我先走了,拜拜。"
他说完就跑了。柏晏的视线追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男孩跑到一半还回过头,冲他晃了晃手。柏晏也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拐角,他才慢慢放下手。
"那张脸……"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跟你小时候真像啊。"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102的门虚掩着。柏晏敲了敲门框:"老余,搜得怎么样了?"
"哎呀,你咋才来,我等你半天了。"余存衡从卧室里探出头,立刻招了招手,"快进来,有重大发现。"
柏晏走进去。余存衡指着卧室衣柜的方向:"我们在蔡莉的衣柜里发现了一个盒子,打开看了下,里面有一份销户报告。根据上面的信息,应该是她丈夫的。"
"盒子拿过来我看看。"
余存衡点点头,转身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取出那个盒子,出来递到柏晏手上。
"给,里面还有一沓用牛皮纸包着的钱。"
柏晏打开盒子,把那沓钱拿起来。牛皮纸的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两个字——学费。字迹有些晕开,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又像是被泪水浸过。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指尖在那两个字上停了停。
"我前面走访的时候,听一位婆婆说,蔡莉是个对孩子不负责任的母亲。"柏晏把钱放回盒子里,声音低了几分,"听她说了那些事,我第一印象也以为是这样。但现在看来……我们都想错了。"
他顿了顿。
"至少在孩子眼里,她是最负责任的母亲。"
余存衡沉默了。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传来的孩童嬉闹声,显得格外刺耳。
"可现在她出了这样的事,"柏晏低下头,"孩子也下落不明。"
余存衡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柏晏的目光在地面上漫无目的地扫过,忽然定住了。
沙发旁边的一块瓷砖上,有一道极浅的磨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是有什么重物在上面反复拖拽过。
他眯起眼,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拍了拍余存衡的肩膀。
"老余,你看——沙发边那块瓷砖,是不是有道磨痕?"
余存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凑近了仔细瞧了瞧,一拍大腿:"还真有!我们居然都没看到。哇塞,我这眼睛真可以拿去捐了。"
"别贫了。"柏晏已经站起身,"走,把沙发移开。"
两人一左一右站到沙发两侧,合力将沙发搬开。沙发底下的地板上,赫然躺着一个白色信封。信封表面用黑色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小丑笑脸,嘴角咧到耳根,眼睛弯弯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说不出的渗人。
余存衡蹲下身捡起信封,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念了出来:
"喜欢我的艺术品吗?她是所有艺术品里我最不满意的一个。我最满意的,还是那个女人的——你知道我说的是谁。想知道她剩下的残肢和躯体吗?来这里,找到她。祝你们玩得尽兴,玩得愉快。"
他翻到信纸末尾。
"署名——Black Sunday。"
"黑色星期日?"余存衡一脸嫌弃,"这名字起得也太难听了,一看品味就不咋样。"
柏晏双臂抱在胸前,眉头紧锁:"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有。"余存衡把信纸翻过来,"他在背面画了一只红色的舞鞋。我猜他是想让我们通过这个找到死者剩下的躯体和残肢。"
"红色的舞鞋……"柏晏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能是什么?"
"我有想法了!"余存衡突然大喊一声,把柏晏吓了一跳。他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屏幕,"聪明的人应该学会用百度,我上网搜搜。"
柏晏:"……"
半分钟后,余存衡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堪称得意:"搜到了。这地方,就在周边。"他把手机屏幕亮给柏晏看,然后得瑟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真没想到,我不仅这么有魅力,头脑还这么聪明。"
柏晏推开他的手机没看,且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所以是什么?你先别自恋了。"
"一家叫红舞鞋的KTV,就在周边。"余存衡重复了一遍,然后又陷入自我陶醉,"哎呦我去,我可真他妈聪明。"
"求你别自恋了,我都快看吐了。"柏晏嫌弃地后退了半步。
"我长这么帅,还不能自恋一下?"余存衡说到这里,整个人忽然蔫了,"说到帅这个字……我长这么帅,竟然还没对象,真够可悲的。"
柏晏懒得听他继续碎碎念,趁他不注意,悄无声息地转身溜了。
他走到一楼,拿出手机给李燚打了个电话。嘟了几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怎么了?"
"现在叫上队里另外几个人,来一楼集合,我们要出发去下一个地方。"柏晏靠在楼道墙上,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也通知一下贺靖南,让他直接去红舞鞋KTV找我们。走的时候记得捎上余存衡。"
"余存衡不跟你一起吗?"
"他还在102自恋呢,我懒得听,就没叫他。"柏晏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让贺靖南去叫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李燚的声音带着一丝憋笑:"我懂了。让老贺被折磨耳朵,你这招可真损。"
"废话少说,赶紧干活。"
挂了电话,柏晏在楼下等了大约十分钟,人陆续到齐了。他点了一遍人数,确认全部到齐之后,一行人离开了老纺小区。警笛拉响,红蓝交替的警灯在天空下一闪一闪,晃得人眼睛发涩。
——
初寻正在家里打扫卫生。
他把屋子从头到尾收拾了一遍,地板拖得能照出人影,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列整齐,连窗台的缝隙都用抹布擦过了。刚洗好拖把布晾到阳台上,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休息,脑子里还在盘算着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收拾。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初寻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备注——赵局。他接通电话,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小寻,是我,你赵叔叔。"
"赵……叔叔。"初寻的声音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您找我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赵翔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沉了许多:
"是这样的。今早凌晨五点,我们局里收到了一个快递——是一条断腿。经过比对筛选,我们已经确认了这条断腿的主人。这个人……现在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柏晏他们已经去调查了。"
初寻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但是,"赵翔的语气更加犹豫了,"不久前李燚跟我汇报,受害者的女儿下落不明,很有可能已经落入凶手手中。所以我想说的是……小寻,你能来局里帮忙吗?"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些:"我知道,可能你……"
"我明白了。"初寻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我会来帮忙的。毕竟……如果不是叔叔您从小对我的帮助,我不可能这么平安地长大。"
电话那头长出了一口气。
"好……好。"赵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我现在就把查到的一些资料发给你。受害者的女儿叫妞妞,我们查了监控,发现她最后出现在胜利路的路口,之后就再也没有拍到过她的画面了。"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出门。"
"好,你小心一点,有情况随时打给我。"
电话挂断后,初寻坐在沙发上没动。过了几秒,他打开赵翔发来的监控视频和定位信息,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站起身,拿起钥匙,推门走了出去。
门"啪嗒"一声关上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不同地点。
几辆警车依次停下,车门打开,柏晏带着人走了下来。他抬头看了一眼KTV的招牌——霓虹灯在白天显得黯淡无光,"红舞鞋"三个大字褪了色,边缘的灯管有一截不亮了。
他整理了一下队伍,转头看向马小跳和胡跃:"你们俩先去KTV后门看一看,找找有没有血迹或者别的证物。"
两人点点头,离开了队伍。
柏晏转向剩下的人,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都给我听好了。进去之后,没我的指令,别乱碰,别乱动,别再给我闯祸了。听到了没?"
祝忧民皱了皱眉,有些委屈:"柏队,我们都跟了你这么久了,你还不放心我们?"
柏晏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说呢"。
"你们能让我省心吗?"他抱臂靠在警车车门上,回忆的闸门一打开就收不住,"忘了你们实习那会了?天天给我到处闯祸。因为你们,我被批评了多少次?每次开会我就知道,得,又要挨批了。"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次,乱碰现场证物;第二次,放跑了凶手;第三次……"
他想起第三次的事,觉得自己头都大了,晃了晃脑袋,不想再回忆。
李燚突然插了嘴:"咱们实习那会不也这样吗?第一次加入重案组的时候,就捅了个大篓子,导致师傅被臭骂一顿。师傅回来之后,把我们也臭骂了一顿。"
他昂起头,像是陷入了某种怀旧的情绪里,接着说:"后来时间过得飞快,师傅退休了,你也成了重案组的队长。这么说来……感觉你身上越来越有师傅的影子了。"
柏晏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呵呵,是啊。"他笑了几声,然后抬手,"啪"地一巴掌拍在李燚肩膀上,"但是呢,我现在可没功夫跟你聊回忆录。还有一个重点——"
李燚捂着肩膀,一脸委屈:"什么重点?"
"重点就是,我说话的时候别打岔!"
李燚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肩膀,小声嘀咕:"这一巴掌更像师傅了……"
柏晏轻咳了一声:"咳……走吧,我们进去。"
众人跟着他走进KTV内部。因为白天不营业,整个大厅空荡荡的,但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味和烟味,混杂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腻香水味,熏得人眉头直皱。
柏晏在四周看了看,前台只有一个人,正低着头刷手机。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自己一个人走到前台跟前,敲了敲桌面。
前台的视线黏在手机屏幕上,头也不抬地说:"不好意思,我们白天不营业,你晚上再来吧。"
柏晏没说话,又敲了敲桌面。
"我说了白天不营——"前台不耐烦地抬起头,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眼前是一排穿着警服的人,齐刷刷地盯着她。
她被吓了一大跳,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哆哆嗦嗦地说:"我、我们是正规营业,我这就去拿……"
柏晏意识到她误会了,打断道:"我们来不是查这个的。叫你们老板下来,我们有重要的事要找。"
前台如蒙大赦,连连点头,赶紧抓起座机拨号。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前台的话还没说出口,对面先传来一声怒吼:
"干什么?老娘刚躺下,我现在正准备睡美容觉!"
"不是的红姐,前台出事了,你能下来一趟吗?"
"又出什么事了?等着,我现在就下来手撕这些人!"
电话被挂断了。前台举着话筒,一脸茫然:"不……喂?喂?"
柏晏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全程。
大约两分钟后,电梯"叮"的一声响了。门打开,一个身穿红色睡裙、烫着大波浪的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她左手夹着一根烟,另一只手叉着腰,一脸不屑地开口:"又是哪些鳖孙来闹事?房租我也交了,还想干什么?"
她定睛一看——前台站着一排警察。
她的脸色"唰"地白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夹着的烟,手忙脚乱地掐灭了,随手丢到一旁,然后三步并作两步绕到前台柜台后面,脸上堆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哎哟喂,什么风把警察同志们给吹来了?"
柏晏没跟她客套,直接掏出蔡莉的照片,放在柜台上往前推了推:"废话不多说,认识这个人吗?"
红姐低头看了一眼,脱口而出:"认识啊,怎么不认识?我的员工。"
柏晏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可能对你有不小的打击,对你的生意来说,也算是一个污点。"
红姐一愣:"对我的生意有污点?能是什么事?虽然她到处欠钱,但人品还挺好的啊。"
柏晏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红姐,直到对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起来,红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叹了口气:"你说吧,是什么事。"
"她死了。"柏晏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死后被凶手残忍地截掉了大腿,寄到了我们局里。我们去她家调查的时候,发现了第二具尸体,也发现了凶手留给我们的信。凶手告诉我们,他把蔡莉剩下的残肢和躯体,藏在了你们店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大厅。
"现在,你们店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有可能藏着她的躯体和残肢。"
红姐只觉得天旋地转,她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大喊道:"天菩萨!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所以,为了配合我们的调查,"柏晏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把你们店里所有在店的员工都叫下来,我们的人要在这里搜查。希望你们配合。"
红姐拼命点头:"一定配合,一定配合!小娟,去给他们三个人打电话,叫他们都下来!"
前台小娟赶紧去打电话了。
门再次被推开,马小跳和胡跃走了进来,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复杂。胡跃快步走到柏晏身边,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柏队,在KTV后门的垃圾箱里发现了一滴血迹,还有一把带血的锯子。我俩怀疑垃圾里面还有别的东西,但鉴识科的人还没到,所以就没翻。"
柏晏皱了皱眉:"鉴识科还没到?怎么来这么晚?"
"行,我知道了。"他略一思索,"你俩先去那里守着,我让四火打电话催他们。"
胡跃点点头,和马小跳一起转身出去了。
柏晏扭头看向李燚:"四火,打电话给余存衡,问问他们在搞什么飞机,还没来?"
"好,我现在打。"
李燚掏出手机拨号,响了几声之后接通了。
"喂?"
"不是吧大哥,你们怎么还没到啊?"李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崩溃。
电话那头,余存衡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崩溃:"你以为我想啊?我们都被堵住了!马路上有几只鸵鸟在乱跑,我们在等交警的同事过来抓它们。要是我们随便发动车子,可能撞到它们,或者它们撞到我们。我们尽快,尽快!"
电话挂断了。
李燚举着手机,表情僵在脸上。他尴尬地看了柏晏好几眼,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柏晏看出来了他的犹豫:"别磨磨蹭蹭的,赶紧说。"
"额……是这样的。"李燚的声音干巴巴的,"他们被鸵鸟拦住了。就这样。"
他把这话说出口的时候,柏晏感觉自己的头顶上出现了六只乌鸦,乌鸦飞过留下了“……”
柏晏:"?"
他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李燚。
"你别用这眼神看着我,搞得我像个傻子一样。"李燚委屈地说。
柏晏深吸了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唉,得了得了,关键时刻他们真指望不上。"他摆了摆手,看向已经聚集到大厅的几名员工,"那些员工也来了,你们几个去把这里全部仔仔细细的搜查一遍。四火,你跟我留在这里盘问。"
他指了指一旁的几个人,又指了指李燚。
红姐赶紧凑过来:"警察同志,人都齐了,只有这些。"
柏晏看了一眼面前的三个人——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一个染着黄发的年轻女人,还有一个瘦高个男人。他抬了抬下巴:"你们几个,到那边沙发上坐下,一个一个来。"
李燚和柏晏在三个人对面坐下来。第一个被盘问的是那个胖子。
"先生,交代一下你的姓名和职务。"李燚拿出记录本。
"我叫马龙,是这儿的保洁。"胖子搓了搓手,看起来有些紧张。
柏晏把蔡莉的照片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认识她吗?"
"认识,蔡莉嘛。"马龙看了一眼,"她怎么了吗?"
"你和她关系如何?"柏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有没有跟她发生过冲突?或者,她和什么人发生过冲突?"
马龙犹豫了一下:"我跟她不怎么熟,也没什么冲突。但是要说冲突的话……"
他刚想接着说,忽然感受到身旁一道凌厉的目光。他偏过头,正好对上旁边那个黄发女人的眼睛——女人正死死地瞪着他,眼神里的威胁毫不掩饰。
马龙被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哆哆嗦嗦地开了口:"我、我旁边这位,跟她有一点冲突。"
"你不要在这里瞎说!"黄发女人气急败坏地大喊,"我俩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人家警察同志问我,我当然要如实交代啊。"马龙小声反驳。
女人还想挥拳,被身旁那个瘦高个男人一把按住了手腕。女人挣扎了两下,最终不甘心地放下了手。
柏晏的目光在那个瘦高个男人的左手上停了一下——他的左手缠着绷带,包扎得有些潦草。男人注意到了柏晏的视线,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柏晏没有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行了,你先到一旁等着。"李燚对马龙说,然后看向那个女人,"到你了。"
马龙起身走开,女人挪到他刚才的位置上,一屁股坐下,吊儿郎当地跷起了二郎腿:"我跟她啥也没有,你们别听那个保洁乱说,他什么都不懂。"
柏晏追问:"你和蔡莉真的没什么?"
"我都说了没有,要人说几次啊?没长耳朵吗?"女人翻了个白眼。
李燚敲了敲桌子:"好了,交代一下你自己。"
女人冷哼一声:"哼,我叫王珊,是干陪酒的。跟她没冲突就是没冲突。"
柏晏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有一种让人发毛的压迫感,像是手术刀的刀尖抵在皮肤上,还没切下去,但你知道它随时会切。
"你确定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这话像是一根火柴,把王珊彻底点燃了:"警官,你要我说几次你才听得懂?我不想再重复了!"
柏晏靠在沙发背上,换了一副语气,不紧不慢地说:"看样子,你得跟我们回一趟局里,坐在冰冷的审讯室里,才会乖乖讲出实情了,对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珊骤然变白的脸。
"你不说,有的人会说。"他抬高声音,"老板娘,你过来一下。"
红姐一直在旁边竖着耳朵听,听到叫自己,赶紧小跑过来,在王珊旁边坐下。她拍了拍王珊的肩膀,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施压,然后转过头看着柏晏。
"她俩有没有冲突,你应该也很清楚吧。"柏晏的语气平淡,"不说的话,就算你们俩隐瞒。"
红姐的脸白了白,犹豫了好一番,最终叹了口气:"我……我说。"
她看了一眼王珊,王珊别过头去,不说话。
"上次因为珊珊来迟了,客人又点名要她,时间紧迫,我就让蔡莉顶她了。"红姐的声音越来越小,"结果珊珊一来,就看到这一幕,以为蔡莉是在跟她抢客。她气不过,就打了蔡莉。后来还是我出面调解的,我也跟她说了——蔡莉一个人带着小孩,很不容易,干我们这一行,还要接受别人的目光和审视,所以我让她不要计较这些,也让她去道歉赔礼了。"
她说完,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她还是个小姑娘,不敢说这些……就怕惹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烦,真的真的很抱歉。"
柏晏摇了摇头:"行了,我知道了。说出来就行。"
他的目光转向最后那个瘦高个的男人,男人的左手还藏在身后,指尖不自觉地蜷缩着。
"好了,到你了。"
初寻来到胜利路,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遍监控视频——画面里,一个身穿白裙子的小女孩在路口晃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监控的角度有限,拍不到她之后去了哪里。
胜利路是个很大的十字路口,车流量很大,喇叭声此起彼伏的。初寻站在路边,眉头紧锁。
“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从家里跑出来到这里,多危险。这里还是个十字路口,这么多车……”
他焦急地环顾四周,目光在路边的石墩、电线杆、商铺招牌上一一扫过。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旁边的石墩子上,贴着一个小小的贴纸。
初寻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是一个卡通小女孩的贴纸,边角已经有些卷了,像是贴上去有一段时间了。
"贴纸?"他自言自语,"应该是别的小孩贴的吧……这周围还有吗?"
他抬起头,再次仔细地扫视周围。对面的石墩子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贴纸。再往里走,一根电线杆上也贴着一个。
初寻的心跳快了半拍。
“难道……这个是妞妞留下来的线索?”
他没有犹豫。等信号灯变绿,他穿过斑马线,跟着贴纸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前走。贴纸像是一条若隐若现的线,领着他穿过马路,走进一条狭窄的小巷。巷子的墙上也贴着贴纸,间隔不均匀,有的贴在齐眼高的位置,有的贴在墙角,像是贴的人边走边贴,有时候够得着,有时候够不着。
初寻继续往里走。巷子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头,对面又是一条斑马线。他的脚刚踩到斑马线上——
"吱——!"
一道刺耳的刹车声突然响起。
一辆白色轿车从右侧冲了出来,速度极快,直奔他而来。初寻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猛退一大步,车身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冲了过去,带起一阵劲风。
他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那辆白色轿车头也不回地驶远了。
"这车……"初寻的声音很低,眼神沉了下来,"绝对是故意的。"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确认那辆车没有再回来,才再次穿过斑马线。
走了大约五分钟,他抬起头,看到了"红舞鞋KTV"的招牌。
门口停着好几辆警车,后门那边也有穿着警服的人在走动。初寻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线索会引到这里来,更没想到柏晏他们也在这里。
"寻哥!"
有人喊了他一声。初寻四下看了看,发现是马小跳,他站在后门这里,正冲他卖力地挥手。马小跳见他看过来,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惊喜。
"寻哥,你怎么来了?你伤好了吗?"他上下打量着初寻,语气里满是关心。
"我的伤好多了。"初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我接到了赵局的电话,过来帮受害者找小孩。我跟着线索一路走到了这里。"
"哦哦,原来如此。"马小跳恍然大悟,然后又有些兴奋,"柏队他们在里头,我先进去通知他一声!"
他说完就推开门跑了进去,一路小跑到柏晏身侧,压低声音说:"柏队,鉴识科他们赶到了。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寻哥也来帮忙了。"
柏晏正在盘问那个瘦高个男人,听到"寻哥"两个字,握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叫他进来帮忙。"
马小跳没注意到他那一瞬间的停顿,应了一声"OK",转身又跑了出去。
初寻站在门口等他,过了一会马小跳跑出来,对他说:"寻哥,柏队让你进去帮忙。"
初寻点了点头:"好,那我先进去了。"
他伸手推开KTV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天光。大厅里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烟酒和香水混合的气味,柏晏坐在沙发上,面前是接受盘问的员工,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和初寻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然后他迅速的移开了目光,继续低头盘问,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握笔的手指,又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