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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盛开的红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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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在清晨的安静里格外清晰。初寻是被这声音拽出浅眠的,眼皮发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枕头上还留着睡出来的褶皱。
"谁啊……"他嗓子还有点哑,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他撑着床垫坐起身,指尖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缓步走到门口。先凑到猫眼上往外瞄——门外的人肩宽腿长,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大袋子,来人正是柏晏。
“柏晏?他怎么来了?”
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昨天李燚那条短信的内容。他站在门后顿了两秒,才打开门。
"Good morning啊。"柏晏站在门口,冲他扬了扬下巴。
"柏队,你怎么……"
柏晏见他挡在门口发愣,眼尾微微挑了挑:"怎么,不希望我来?"
初寻猛地回神,连忙摆手:"啊?不不不,没有……"
"那你还堵在门口?"
"噢噢,请进。"
他赶紧侧身让开。柏晏提着袋子侧身走进来,初寻关上门,跟在他身后往餐桌走。目光一直黏在那个沉甸甸的袋子上,走神走得厉害,完全没注意前面的人忽然停了脚步。
"咚"的一声闷响,他的额头结结实实撞在柏晏后背上。
"嘶……好痛。"
撞击力让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还好柏晏反应及时,空着的那只手反手一捞,准确扣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就把人拽回了身前。
"你怎么了?这么心不在焉。"柏晏松开手,转身看他。
初寻尴尬地捂住撞红的额头,冲他摆了摆手:"我的错我的错,刚刚发愣了,没注意你停下了。"
柏晏微微蹙眉,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往前凑了半步:"我看看。"
"啊,哦好……"
他依言松开手。柏晏抬手,掌心轻轻托住他的下颌,微微抬了抬他的脸,目光扫过他额头那片淡红,看了几秒才松开。
"还好,没什么事,下次注意点。"
"好,我知道了。"
柏晏转过身,指尖勾着塑料袋的提手往下一扯,袋子里的早餐露了出来——热豆浆、纸皮包子,还有一份冒着热气的瘦肉粥。
"坐下吃吧,顺路给你带了点早餐。"他伸手拉开对面的椅子,示意初寻坐下。等初寻落座了,他话锋忽然一转,"吃完跟我乖乖回局里。"
初寻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终究还是把藏了一早上的疑问问出了口。
"柏晏,我有问题要问你。"他顿了顿,"是你驳回了我的离职报告?可这是为什么?我离职跟你……"
柏晏脸上的表情猛地一僵。
“他怎么知道是我驳回的?是不是觉得我很多管闲事?”柏晏脑子里飞速转着,“本来还想着慢慢说,软磨硬泡把人劝回去,他这么直接问出来,该怎么接?”
他眼角扫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早餐。“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他难道还看不出来我不想让他走吗?难道还得我说得更明显吗?”
“还有到底是谁嘴这么大,把这事捅出来的?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而这个嘴巴又大又很欠的人是……”
顿时李燚那张嬉皮笑脸的脸瞬间浮现在柏晏的脑海里。
"李燚……"他不自觉地念出了声。
初寻眨了眨眼:"四火他怎么了吗?"
柏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名字念出声了,清了清嗓子:"没什么,你的离职报告,的确是我驳回的。"
"可这是为什么?"
柏晏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落在初寻脸上。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在怕什么。"他声音放低了些,"但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你得向前看,向着新生活走。"
他静静观察着初寻的表情,又接着说:"我知道那次任务对你来说有多疼、有多痛,也知道你心里最怵的是什么——你不想再看着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出事,所以你想用这种方式躲起来,对不对?"
初寻垂着眼,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所以请你相信我"柏晏的目光很沉,"你的背后永远有我不管出什么事,我跟你一起扛,就算是让我赌命,那我也陪你。"
初寻猛地抬眼,目光里带着点难以置信:"你确定吗?在这个世上,只要我还活着,我身边的人就会出事,难道你就不怕?"
柏晏嗤笑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这算什么?怕这个词对我来说,早就不复存在了。当我穿上警服的那一刻,就说明无论生与死、罪与恶,在我的人生里这些都是要经历的。"
"况且牢里那些犯人,哪一个不是我抓的?哪一个跟我没仇?哪一个进去前没放过狠话说要弄死我?"他掰着手指头数,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嚣张,"对我来说这些都不算事。想弄死我的人多了去了,该死刑的死刑,被判了死刑的人想弄死我还得等下辈子,活着的那些人想弄死我还得先把牢坐完,出来后还得一一排队。"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嗓子:"说了这么大一长串,终于说完了,累死我了。"
"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赵局他老人家也希望你早点回去,早点从那些阴影里走出来。”
“你该开始你的新生活了,难道不是吗?”他挑了挑眉。
初寻听完整个人都愣了。他没料到,柏晏这个算不上多熟的人,会跟他说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
柏晏被他直勾勾地盯着有点不自在,偏了偏头,又悄悄用余光瞟他。见他还盯着自己,顿时咳了两声。
"咳咳,我可没有关心你的意思,就是单纯出于工作考量。"他语速有点快,"反正重点就是你考虑好了就归队,嗯……就是这样……没错。"
"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完就站起身,脚步有点快地往门口走,像是多待一秒,脸上那副装严肃的表情就要绷不住似的。
门"咔哒"一声合上,初寻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不一样了。”初寻想着。“初见时只觉得是个冷硬不好打交道的人,没想到……倒像是个心思藏得很深、又不怎么会说软话的人。”
柏晏刚才所有的表情变化,他都看在了眼里。他低头看向面前温热的粥,拿起勺子慢慢搅了搅。
“柏晏,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好似猜不透你,但又能察觉你对我有不一样的情感。”
这边柏晏已经离开了公寓,回到了车上。他刚摸出手机打算打给李燚找他算算账,就在这时来了一通电话,来电显示正是"四火"。
“嘿哟呵?自己送上门来了?真省事。”
他划开接听键,没等对方开口说完,先劈头盖脸一顿骂。
"柏……"
"四火你这个大嘴巴,谁让你多嘴告诉他的?"柏晏语速极快,"我本来都想好怎么劝他了,氛围刚起来,被一句“是你驳回了我的离职报告”就这么全他妈给我搅黄了!有你这么坑的猪队友吗?我下好的这盘棋全他妈给你打乱了!"
"那个……"
"你下次嘴巴再这么欠,什么话都往外蹦,你就等着我过来抽你吧。"
"对不起……但是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那你说啊,不说留着过年?当礼送过来?"
"可是我刚要说,你上来就骂了我一顿,我也没法开口啊。"李燚委屈巴巴的,"我要说的是……"
他叽里咕噜把事情说完了。
柏晏脸色一沉:"哎呀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马上回局里。"
电话挂断后,他发动车子往局里开。
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市局门口。他刚下车,李燚就抱着头一溜烟跑了过来。
"出大事了柏队!"
"我请问哪次案件不是大事?"柏晏斜了他一眼,"还有你没事抱着头干什么?又没地震,又没有雷要劈下来。"
"啊?我这不是怕你给我头上来一下吗,先防着点。"
柏晏上下打量他一眼,抬手就重重拍了他后背一巴掌。
啪——
"我去,千防万防,没防住后背!疼死了。"
"赶紧讲重点。"
俩人并肩往里头走。
"就是今天凌晨五点左右,有人给咱们局里寄了个包裹,门卫大爷帮忙签收,结果拆开来一看——"李燚压低声音,一脸神秘,"你猜里面是什么?一条断腿。"
"这么嚣张?寄到局里来挑衅。"
"没错没错,何止嚣张,里面还有封信,上面写着……"
他话还没说完,贺靖南忽然从拐角冒出来,慢悠悠地接了话茬。
"'诸位喜欢这份礼物吗?另外的礼物我会分时间寄给你们,你们先猜猜,下一份是躯体呢,还是器官?'"
"喂!贺靖南你抢我台词。"
贺靖南抱着胳膊,挑眉看他:"这可不能赖我,这信全是英文写的,你……看得懂吗?"
李燚顿时语塞,梗着脖子说不出话。
"你那英语分数都没我鞋码大,难道你忘了……?"
"Ok,ok,你别说了,"李燚赶紧打断他,"我多少分我自己心里很有数。"
"得了,你俩别扯没用的。"柏晏揉了揉眉心。
"哦,还有个重点,"贺靖南说话顿了顿,"那条断腿脚踝处有一处纹身,是名字的拼音。我们试着拼了一下,经过一次次筛选,可以确定这条腿的主人叫蔡莉。"
柏晏转头看向李燚:"查她具体信息了吗?"
"查了。"
"她住哪?"
"老纺小区,一个老居民区。我们现在出发吗?"
"是,叫上队里的人,准备出现场。"
"明白,我现在去通知。"
二十分钟后,警车停在了老纺小区门口。小区年代久了,路窄,门口又摆满了卖菜的摊子,人来人往挤得水泄不通,警车根本开不进去。众人只好下车,徒步往里走。路边的住户看见一队穿警服的人,都纷纷侧目,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进了小区,众人分散开,拿着蔡莉的照片挨家挨户打听。最后在单元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那儿,得到了消息。
柏晏走上前,弯了弯腰,把照片递过去:"婆婆,您看看,认不认识这个女的?"
老太太眯着眼睛,凑着阳光仔细看了半天,点了点头:"当然认识,这是住在102的那个寡妇嘛。怎么了?这么多人找她?"
"我们有点事找她。婆婆,您觉得她这个人怎么样?"
老太太撇了撇嘴,一脸不赞同:"反正不是什么正经人。男人死得早,孩子也不管,天天早出晚归,每次回来都一身酒气,还欠了外头一屁股债。"
"孩子要上学,她死活不肯送,我们这些邻里都说凑点钱给孩子交学费,她就是不肯,好说歹说都不听。"老太太叹了口气,"真是苦了那孩子,摊上了这么个妈。"
柏晏听到这儿,眼眸垂了垂:"那她小孩叫什么名字?"
"叫妞妞,那孩子可听话了,懂事得很。"
"那孩子现在在哪?"
"在翠翠家呗。那蔡莉一出门就把孩子扔翠翠家,翠翠是当老师的,每次上班都把妞妞带着去,不知道的还以为翠翠才是妞妞的妈呢。"
"那翠翠住哪一间?"
"住在401。"
"好嘞,谢谢您了婆婆,我就不打扰您晒太阳了。"
他作势要转身走,老太太却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婆婆,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唉,不是不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老太太笑盈盈地打量着他,越看越满意,"我就是想问问,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谈对象了吗?俺孙女前阵子刚大学毕业,还没找着对象呢……"
柏晏哭笑不得:"啊哈哈哈,真不好意思,婆婆您心意我领了,我……我有爱人了哈哈。"
老太太不肯罢休,追着问:"那你身边有没有单身的小伙子呀?给俺孙女介绍介绍呗。"
"我晚点再过来跟您说行吗?我现在还有工作呢。"
老太太这才松开手:"好吧好吧,那你快去忙吧。"
柏晏赶紧溜之大吉。拐过单元门正好撞见李燚,李燚见他表情不对,一脸好奇。
"你咋了这是?"
"被一个老太太拉住,要把我介绍给她孙女。"
"哈哈哈,所以结果怎么样?"
柏晏眼珠一转,决定逗逗他:"我编了个理由拒绝了,但是人老太太问我身边有没有单身的朋友,所以……我说了你的名字,还留了你的电话。"
"什么?!"
柏晏没理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吧,去401了解一下情况。"
"哎等等,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什么叫留了我的电话?"
俩人停在401门口,柏晏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咚咚咚——
没人应。
"会不会没人在家啊?"李燚凑过来看了看,"我感觉你再敲下去,能把门敲出个洞。"
"呵呵,那你信不信我能把你的脑门也敲出个洞来?"
李燚赶紧捂住自己的额头。
"不想挨打就别乱说话。"
他又敲了几下,提高了声音:"有人在家吗?我们是警察,过来了解一点情况。"
说完,他侧过身,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里面的动静。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就在他以为真的没人、准备离开的时候——
滴答——
"水滴声?"柏晏眉头一蹙,又敲了两下,"你好?有人吗?"
又等了两秒,还是没有回应。柏晏脸色微微一沉。
"只能踹开门看看了。"
他冲李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往后退。李燚连忙侧身站开,柏晏往后撤了半步,抬腿一脚踹在门锁旁边。
"哐当"一声,门应声而开。
屋子里一片狼藉。沙发垫掉在地上,桌椅歪歪扭扭,茶几上的杯子碎了一地,明显有过挣扎打斗的痕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着潮湿的水汽。
就在这时,那滴答声又响了一下,清晰地从浴室的方向传来。
"什么声音啊?"
"傻蛋,是水滴声。"柏晏顿了顿,脸色忽然变了,"等等……水滴声?"
"怎么了?"
柏晏没回答,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大步冲向浴室。浴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条缝,他伸手推了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一声轻响。
眼前的景象让人心头一紧。
一个女子仰面躺在浴缸边缘,双手双脚都被粗绳捆住,手腕脚踝都被勒出了青紫色的印子,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着。她的喉咙被割开了一个大口子,鲜血顺着脖颈往下淌,染红了胸前的衣服。头顶的淋浴头没关紧,正一下一下滴着水——滴下来的水混着血,砸在地面上,发出滴答的声响。
她的嘴巴被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盛开的红玫瑰,玫瑰的枝茎斜斜地卡在喉咙的伤口处。浴室的角落,一台小型的摄像机正对着尸体,指示灯还亮着,赫然处于录制状态。
鲜血漫了一地,顺着瓷砖的缝隙往外流。浴室的白墙上,用鲜血写着一行潦草的英文。
柏晏站在门口,目光沉沉地扫过整个浴室,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四火,叫法医和鉴识。"
"Yes sir!"
李燚立刻转身出去打电话。
没过多久,贺靖南带着法医和鉴识科的人匆匆赶来。看到浴室里的景象,贺靖南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哪,这凶手是个变态吧?"
柏晏站在门口,眉头紧锁成一个结:"你先查看下死亡时间。"
"OK,稍等。"
贺靖南蹲下身,戴上手套,仔细检查了尸体的尸僵情况和眼角膜,又测了测尸温。过了一会儿站起身来。
"死亡时间大概是今早七点半。"他摘下手套,语气沉了下来,"死状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