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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8 漫长的一天刚刚开始 矗立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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矗立于城市与海的交界处,石滨电波塔的镜面外墙映照着人群与海浪,最高层的观景台中,三百六十度的落地窗足以将市区风景与波光粼粼的海面尽收眼底。
“这景色真不错!”赛罗趴在玻璃上感叹,鼻子呼出的热气在落地窗上渲染出一片白雾。
“我记得您应该还有工作要做吧?”夕明在他身后小声吐槽。
她虽然在石滨市生活了近二十年,却从未有过带外地人游览故乡的经验,也未曾登上过这座塔。众所周知,本地人往往不会去当地热门旅游景点凑热闹,除非身边有个兴致勃勃的外地人。
不,仔细想想,她也算是来过这里,而且爬得比任何人都高——托雷基亚曾经以扛米袋的姿势把她抓到了塔顶,她的手机也在那次高空大冒险中体验了一把自由落体。
“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赛罗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我已经确定了几个可能产生时空乱流的地点,多亏了这里!”
您直接飞到空中不就能看得到吗——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事不宜迟,早点处理完去找泰迦吧!”
赛罗从展览架上抽出一份免费地图,用记号笔圈出几个位置,塞到她的手中,挥挥手示意她跟上。
接下来大部分时间里,她都领着赛罗在各种公共交通工具中周转,到达目标地点后看对方三下五除二地用神奇的光线将正常人类看不见的裂缝封上。
不得不说,这位乍一看颇有不良少年气质的奥特战士在干正经事的确足够麻利,甚至可以称得上帅气。
“就剩一个地方了,离得很近,走过去?”赛罗转头询问夕明的意见。
她点头默许:
“直线距离很近,但是和我们现在在的位置有不小高度差,我可能爬坡爬到一半就要休息五分钟,只要您不嫌弃。”
“怎么会呢,不过你的确该好好锻炼一下了,刚刚赶公交的时候,小跑了几十米你的脸色就青得吓人,我差点要直接把你传送回医院了。”赛罗半开玩笑道,“如果你晕过去了,托雷基亚说不定会追杀我到宇宙的尽头。”
提到托雷基亚,一股无名火自她心中猝然冒起。
“那倒应该不至于,他大概会等上个几年,在你差不多放松警惕时设下埋伏,然后看着你毫无察觉地走向陷阱,看着你狼狈不堪的样子捧腹大笑。”夕明翻了个白眼。
“……你是不是在生气?”
“没有,您的错觉。”她面无表情地说。
这一带是住宅区,有着交错的楼梯和高低错落的居民楼。每逢上坡,气喘吁吁的夕明都不得不靠在栏杆边休息数分钟。而赛罗则如履平地,在等待同行者的时间里,他眺望着斜坡下的街景,再度发出感慨声:
“真是个好城市啊,路上的行人看起来都很平和。”
因为今天是工作日,不平和的人此刻都在上班——没力气开口的她只能在心中默默插嘴。
“仿佛时间流逝得比其他地方缓慢一样。”
因为市政府财政紧张,没有多余的钱对老房子翻新,也就是市中心受到此前的怪兽袭击,重建了一部分,除此之外的地方仍保持着数年如一日的老旧。
托雷基亚如果在这里,大概会对赛罗的感慨发出如上的冷嘲热讽,但是她不像那个混账宇宙人那么没眼色。看着眼前由衷沉浸在石滨市寒酸都市风光的奥特战士,夕明决定将刻薄的话语全部吞进肚子里。
“加油,爬过这段楼梯就到了!”赛罗站在坡顶冲她喊话。
“呼……呼……”
费尽全身的力气踏上最后一个台阶,眼前似乎有金星在转啊转,待视野恢复后,她抬头望见的,是一间似曾相识的木质老宅。庭院中的草木因无人打理而疯长,从栅栏中奋力挤出枝条。门口横卧着一只圆润的三花猫,面对陌生的来客,它只是动动耳朵,边伸懒腰边打了一个哈欠。
“这间房子……我记得……”她下意识地说。
斑驳的木质门牌上,屋主的名字还跟以前一样。
“你认识屋主?那太好了,时空裂缝在这户人家的庭院里,我差点以为要翻墙进去了。”赛罗耸了耸肩。
何止认识。
“这是院长老师家……”
夕明短暂待过的那间孤儿院规模并不大,却一口气塞进了三十多名孩子,设施简陋但基本能满足日常生活需求,至少从没让他们挨过饿,甚至有稳定的水电供应。在财政紧缺的石滨市,公立福利设施能争取到多少资源,基本都要靠院长的本事。
她依稀记得,院长是一位腼腆又和善的人,和负责照顾孩子们日常起居的老师们不同,他几乎总是奔波在外,设施中的儿童对他几乎都没有什么印象。
他们一共没说过几次话,但是偶尔,在她因噩梦难以入睡的夜晚,深夜归来的院长老师会为自己和她倒上一杯热牛奶。
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上次自己来这里还是因为得知了老师身份的真相,抱着一丝希望来求助自己为数不多信任的大人,然后扑了个空。
她轻敲了几下门。
“山上院长!我是星野,您在家吗?”
三花猫被夕明的声音惊扰,打了个滚,起身后蹭着赛罗的裤腿绕了一圈。少年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正准备蹲下来抚摸它毛茸茸的脑袋,三花猫却一爪子拍在他手上,朝他狠狠哈气,赛罗方才扬起的嘴角又迅速落了下去。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和善精瘦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脸上的皱纹因笑容挤在一起:“哎呀,星野君,真的好久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快进来吧,今天外面怪热的。还有,我已经不是院长了。”
夕明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很难将眼前的老人和十年前那位因过劳微胖的圆润男人联系在一起。
赛罗在门开的一瞬间便隐去了身形,院长,不,山上先生将她领到小小的会客室中,倒杯水。
“真对不住,我现在不太方便招待客人。”
“您的腿怎么了?不是院长了……您退休了吗?”她的视线忍不住落在老人盖着薄布的双膝上。
“嗯?啊,之前怪兽袭击时被倒下来的房子砸中,截掉了。”山上先生垂下眼睛,“没关系,只是设施里的老偏房塌掉了而已,没有孩子受伤。但是我们没钱进行修缮,市政府干脆让我们停办了。”
“这太过分了……”她颤抖着说。
“市政府也不容易,毕竟既要重建市区又要安置受害居民的嘛。主要是保险公司太讨人嫌了,那群家伙不认为房子被怪兽弄塌在理赔范围内,亏我给他们交了那么多年保费。”原院长摇了摇头,“倒是你,怎么穿着一身病号服就来了?”
“我之前生病了,一直在住院,最近差不多好转了,不用担心。”她生硬地岔开话题,“山上先生才是,看上去不像是能出院的状态,一个人没问题吗?”
“我不想在医院待着,会显得我是个没用的老头子。我想要回家,虽然改变不了任何事实,但能让我稍微舒服一些,你应该能多少理解我的感受吧?”
她比谁都能理解。
“有人能照顾您吗?”
“护工会每周来看一次我的情况的。你呢?和家里人关系还好吗?”
“……月渡老师两个月前出车祸,去世了。”她用着跟山上先生一样的语调,尽量平静地诉说,“但现在也有人照顾我,我们关系……不清楚算不算好。”
说实话,自己只是被托雷基亚绑上了贼船,对于那个混账宇宙人强行把她的生命扣下一事,她仍耿耿于怀。
老人沉默许久,最后只是轻叹一声:
“是吗……星野君,要珍惜眼前的人啊。”
毕竟谁也说不准明天会发生什么,不是吗?他指了指空荡荡的腿。
夕明不禁感到阵阵恍惚,临走前,她听见自己最后问道:
“山上先生,如果腿没有受伤,退休后你想要做什么?”
老人思索了一下。
“登山吧,我一直想要离开人群,去好好感受一下山间的空气。”
她不敢照镜子,害怕看见自己现在快哭出来似的表情。
“——但是,我听说过有双腿截肢的登山家还登上珠穆朗玛峰的,所以一切皆有可能呢。”他笑着宽慰道。
“如果、如果有魔法能治好你的腿……”
她没能继续说下去,或许是因为那笑容过于悲伤,过于坦然。
哪里有这么方便的魔法——他的笑脸像是在这样说。
一抹虹色在眼中闪过。
不,魔法是存在的,她手中有着能引发奇迹的钥匙。
眼睛炽热到宛若燃烧,远方群星闪烁,蝉鸣逐渐化作奏鸣曲,地平线扭曲为波浪,在视野中不断起伏。
没错,只要能付出相应的代价——
“星野夕明,没错吧?”
干练尖锐的女声打断了她脑中的奇想。
回过神来,她正站在老宅外,一位戴着金边眼镜、身着西服、留着长马尾的女子与她四目相对,不知何时出现的赛罗一只手臂拦在她们中间,警惕地注视着这位不速之客。
“总算是见到你了,我此前也派出部下们前来与你交涉,但是他们都失败了,回来时像是见到了一生中最可怕的事物一样惶恐,于是只能由我亲自出马。”女子眯起眼睛打量她,好似在衡量货架上商品的价值一样,“恕我冒昧,你有考虑离开地球吗?”
“对于曾经拯救过这颗星球的人来说还真是够冒昧的啊。”赛罗调侃道。
“请别误会,我不过一介公职人员,被夹在大人物中间为难的中间管理层。上面对地外生命体的态度现阶段还不明确,说实话你的存在让我们很头疼。”女子默默后退一步,“你身边那位宇宙人本身就很危险了,你自身也是个不得了的危险分子。”
“这家伙爬个楼梯都能喘气,哪里危险了。”赛罗瞥了她一眼,小声吐槽道。
“星野夕明,身为博物馆袭击事件的幸存者却有窝藏该事件执行犯人的嫌疑,只要稍微一调查,你的过去很容易水落石出。”
“你编故事的水平很高超。”夕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事到如今,想必你不是来为莫须有的罪名为难我的吧。”
“嗯,的确,我只是想要给出一个提案罢了,请离开地球,我们会将你存在的记录完美处理成事故死亡,这样一切都会圆满——藤堂峻不会被追究在怪兽袭击事件中失态的责任、加纳明彦也不会因滥用职权丢掉工作、狭间拓海也会被释放……你意向如何?”
“这是交易吗?”
“可以这么理解。”女子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伸出一只手。
“首先,如果是交易的话,你最好把关于拓海君的那条去掉,处罚是他应得的。”她走上前,无视了女子示好的右手,“其次,我需要时间思考,至少要跟家里人好好商量一下。”
“最后……你最好不要对我的朋友们出手,这是忠告。”
“我会铭记于心。我们平时很忙的,除非是很要紧的事情,否则才没时间请你的朋友们喝茶呢。”女子笑着点了点头。“我也想要给你一个忠告,既然已经撒过谎了,为什么不能帮我们把谎言圆到底呢?”
夕明头也不回地走着,巴不得赶紧把这个古怪女人甩在身后。
她对地球并没有什么乡土情结,也对这颗星球上的大部分人没什么兴趣,但被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直白地说“滚出去”还是有些难受。
更令人担忧的是,她似乎无意间将身边的朋友和长辈们卷入了纷争的漩涡,或许现在,那个女人背后的势力还什么都不会做,未来呢?比起个人的敌意,更可怕的是大众的敌意,如果格利扎袭击的真相暴露,或许她珍视的人们都会受到牵连,不得安宁。
原来如此,所谓把谎言圆到底指的是这个啊,为了控制影响范围,他们打算将怪兽袭击变为一场天灾,彻底抹除人祸的要素。
“真是合理又自私的做法……”夕明站在公园餐车边,望着树荫的影子小声呢喃道。
“的确,毕竟买可乐用的是你的钱,想喝的人却是我,我还擅自帮你买了一份。”举着两杯冰饮的赛罗挑着眉毛说。
“我不是在说这个啦……刚才,谢谢你替我说话。”她接过饮料,“赛罗先生,你不在意吗?那个人说的,关于我做过的事情。”
“别在意,每个人都有过去吧?如果你不想说,就别硬勉强自己。”赛罗吸了一大口可乐,洒脱地摆了摆手,“比起你的过去,我对托雷基亚的糗事更感兴趣,那家伙在你面前明显抬不起头,如果哪天你打算说了,记得叫上我和泰迦,我们会带着爆米花一起来听的。”
夕明稍微松了口气,她的过去算不上什么有趣的话题,但是关于托雷基亚的坏话她绝对可以说上三天三夜。
“如果你愿意帮我去排那边麻薯小摊的长队,我现在就可以跟你讲一个。”她指着彩夏推荐过的人气店家说。
“成交!”
夕明清了清嗓子:
“刚认识的时候,他因为偷看我的记忆,不仅把自己的记忆泄露给了我,还差点被我扔进抽水马桶。”
“呜哇,有够逊的。”
但是他们也因此迅速了解了彼此,算是一种因祸得福吧?她想。
“一盒超苦抹茶味,一盒经典红豆味,红豆味是给你和泰迦的。”
“谢啦。”赛罗从她手中接过纸币,好奇地问:“那抹茶味是给谁的?”
“用来捉弄某个违背我意愿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的卑鄙家伙。”
托雷基亚虽然对食物不挑剔,但也有自己的嗜好,最完美拟合他口味的标签大概是时下的女高中生。她已经迫不及待看着托雷基亚把超苦抹茶麻薯放进嘴里,然后表情微妙地嚼吧嚼吧,最后一脸不情愿咽下去的模样了。
将赛罗留在队尾,夕明在花坛边缘找了个位置坐下,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不知为何,她感觉今天无比漫长,或许是因为炎热的天气,或许是因为见到了太多人,或许是因为汗液将她的头发与脖子黏在一起,弄得她格外不舒服。
抑或是因为耳边没有托雷基亚的风凉话作伴。
“下午好,你旁边有人坐吗?”
一位中年男性带着开朗又大方的笑容,亲切地弯腰询问,他长着一对招风耳,眉毛粗且锐利,却散发着温和的气息,像是电视剧里会出现的、跟儿子一起玩抛接球的慈祥父亲,是彩夏会喜欢的上世纪七十年代风格帅气大叔。
“请坐。”她看着对方坐下,然后将自己的屁股往旁边移动了二十厘米,隔开一个令她安心的距离。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那么多陌生人跟她搭话,真稀奇。说来奇怪,这位陌生人的气质总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像是在拥抱刚晒完太阳的被子一样,哪怕从未直视过太阳,也能感受到那种暖意。
她回想着自己为数不多的通讯录,小心翼翼地问:
“不好意思,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