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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9 永恒的课题 “好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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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赛罗是她的共犯。”
托雷基亚听罢拍桌而起。
“哪里是好消息了!”
怎么能允许那个问题儿童带着他的人间体在外面晃悠!
虽说那家伙至少能确保她的人身安全,但托雷基亚更担心的是别的方面。
星野夕明表面上看起来鲜有情绪起伏,实则是个会因旁人无心之言就陷入永无止境内耗的麻烦孩子。
如果有人敢对他珍贵的人间体出言不逊,这群光之使者会老老实实听完对方的话,而他则会保证对方在把话说出前就再也无法开口。
此前,几个长得一看就很官员做派的人类曾在深夜找上门来,无礼地要求他和夕明滚出地球。
好吧,他们当时的遣词造句十分委婉得体,但在托雷基亚听起来都是一个意思——小蚂蚁居然妄图对大象指手画脚。
开什么玩笑,区区人类有什么资格向恶魔提出交易?
不难想象,知道托雷基亚这里走不通的那群人肯定会找上他心软又老好人的人间体,利用她过剩的共情能力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那可不行啊,夕明君,哪怕他人描绘的故事多么感人,过于投入自己的感情都是你的缺点,明明早已自顾不暇,就不要为那种事情操心了,托雷基亚黑着脸想。
“你要去哪里?棋还没下完。”希卡利收起手机,用下巴指了指盘面,冷静地挑衅道,“莫非,是因为马上要输给我,所以害怕了?”
原本正准备离席的托雷基亚猛地回头,手掌下方椅子的金属扶手应声开裂。
“哈?”
害怕?他?看看这棋局吧,即使因为一时的失误陷入劣势,他现在还能想出十种翻盘的方法。
托雷基亚重新坐回去,举起棋子落入棋盘。
“呵,您可真会说笑啊,原长官。没记错的话,您可一直是我的手下败将呢。”
只要用最短的时间击败对方就好,他不差这几分钟。
“不到最后一刻可说不准。”希卡利沉着地说。
两个宇宙人几乎不需要任何思考时间,棋子被吃掉又被打入,每一步都在搅动战局,胜利的天平如起舞般摇摆,眨眼间,同样的局面已反复出现三次。
“对不起,如果对弈陷入循环,一般会怎么处理呢?”他的前上司一脸歉意地举手问道,语气彬彬有礼到令人火大,“我今天第一次下将棋。”
“重复四次就会形成俗称‘千日手’的棋局,一般会交换先后手重赛。”裁判耐心地回答。
“放心吧,我会在第四次前把你将死的。”托雷基亚弯起嘴角,走下一着险棋。
希卡利的手机又一次开始震动,他瞥了一眼屏幕,漫不经心地抛下一枚重磅炸弹:
“你的发小,泰罗也来了,似乎跟他们已经碰面了。”
太阳的光线忽然变得刺眼起来,蝉鸣的声音是如此吵闹,血液在这具拟态的身体中奔流,头脑一瞬间像是要炸裂开来。
长达万年的执念与怨恨、愤怒与麻木、诅咒与嘲笑,在这一刻悄然抬头,又骤然沉降。
“……那又如何。”托雷基亚咬牙切齿地说。
“真意外,我还以为你会有更激烈的反应。”
他还能有什么激烈的反应?在一次又一次被那对父子击败后,托雷基亚对现世本该毫无兴趣才对——直到遇见蓝瞳少女的那个雨天。
与她一起追寻真相,大吵一架,分离,重逢……他们共度的时间跟托雷基亚虚无的旅途相比是多么短暂,却又比之前的时光更为宝贵。
即便知道那是谎言,即便知道内心的空洞永远无法填满,灵魂的灯火仍然吸引着迷途的飞蛾。
要抓住那即将消逝的星光,就必须面对过去软弱空虚的自己,承认现在矛盾的自我。
承认吧,仅仅为了守护属于自己的那份东西就已经费尽心力,让那不属于任何人的太阳依旧刺目地高悬于天际吧。
托雷基亚早就决定顺从永无止境的好奇心,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夺走属于他的小小谜题。
“No.6能对她做什么?我可不认为你们能使出什么阴险的伎俩。”他翻了个白眼,“比起你们这群直肠子又单纯的光之使者,人类要可怕多了。”
和人类深不见底的恶意相比,道德感极高的光之使者们简直是把无公害写在脸上的存在。
所以才会每次都中些低级的陷阱——比如地雷什么的。
“说到底,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总不可能单纯来提醒我宇宙之针的事吧?”托雷基亚危险地眯起眼睛,“还是说……打算将她那被我强行绑在一起的生命分开?省省吧,连我都无法解开这束缚,毕竟我就是朝着打死结的方向设计的哦?”
“只是想给你一个提案。”希卡利摇了摇头,“托雷基亚,你有考虑过带她去光之国吗?”
“认真的?你们在邀请我回去?”恶魔露出嘲弄的笑容,像是听到了绝妙的笑话一样翘起嘴角。
邀请曾经企图毁灭光之国的他?
“呵,虽然知道长官你也有顽劣的时候,但真不好意思,我跟你可不是一个量级的。”他冷笑道。
“我曾经为了复仇不择手段,不顾他人死活,放任自己不断堕落下去……那时的我以为自己除了仇恨以外一无所有。”
希卡利抬起头,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
“但是……还有人会希望我活下去,即便我的两手空无一物,最终我又重新获得了想守护的东西。托雷基亚,现在的你应该能够理解。”
“哈哈,理解?别把我跟你们相提并论。”
面对他真诚的话语,托雷基亚不屑地嘲弄道。
“对于你们来说,光才是正义,不是吗?如果把宇宙的和平跟同伴的生命放在天平上,你们会怎么选?要我说多少次都可以,宇宙中没有正邪与善恶,有的只是深不见底的虚无。对我来说,只有我的所有物是重要的,为此我什么都可以践踏,哪怕与她的意志相悖。”
他眼前忽然浮现出夕明的微笑,在狭窄的阳台上,他们第一次互相袒露心声时,她曾这样说过:
无论你之前做过多少难以被饶恕的事情,无论你想要以何种方式活下去,无论你认为这世间多么无意义,无论你多么难以被他人理解,无论你怎样看待我,我都会衷心祈祷彼此的幸福。
事到如今,托雷基亚终于有些明白她的话语了。
夕明君,无论你与我的想法有多么不同,无论你是否想要继续活下去,无论你认为那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多么重要,无论伤害你多少次,无论你怎样怨恨我……
我都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
这便是你祈愿的,我的幸福。
那么星野夕明的幸福又在哪里呢?
托雷基亚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问题从脑海中赶出去。
“即便如此,你一个人的力量也是有极限的。就像现在这样,她总会跑到你看不到的地方,总会遇到你未预见的危险。”
越是美好的事物,越会在不经意间失去。
“托雷基亚,我不会否定你的过去,也不会赞成你的想法。”希卡利缓缓陈述,“但是,既然那是你重视的存在,是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的人,我们也会尽一切努力去保护她。哪怕未来我们的道路再次分开,这一刻,想要守护重要之物的心情是一样的。”
“……随你怎么说,如果那孩子决定留在地球上,我会遵从她的意愿。这是我跟她的事情,不是你们这群光之使者该瞎操心的。”
棋局仍在继续,即便托雷基亚换了一套打法,局面仍朝着之前的模样发展,终于,第四次重复还是来了。
正当裁判要判定重赛时,希卡利的手机响了,在征求了裁判的意见后,他摁下接通键,将手机举到耳边。
“喂,您好……初次见面……嗯,对,他就在我旁边……说来话长,直接换他来接吧。”
希卡利将手机递给托雷基亚:“是星野小姐用赛罗的手机打的。”
为什么?虽然满肚子疑问与不满,他还是接过手机,熟悉又令他安心的声音从小小的金属盒子中流出,跟他对手的声音相比宛如旋律般优美婉转:
“等、希卡利先生,为什么您会知道我想找托雷——”
“下午好啊,夕明君,你居然趁我不注意偷偷溜出来了,真是坏孩子呢。”他愉快地打断了电话对面的声音。
“……你才是,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出门,我连你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明明我说过好好看家会有礼物的?”
“那种东西我不需要,比起所谓的惊喜我更喜欢对方在送礼物前跟我好好商量。”夕明毫不客气地回答道,“而且,我的家又不在医院。我的家现在正丢下我不知道在哪里晃悠呢。”
托雷基亚不禁笑出声来,夕明的话听上去像是抱怨,却隐含着对他的依赖,就像是被留在家里的幼犬不自觉地寻找外出的主人一样。
当然,这种感想说出来就是自找没趣了。
“待在这个位置,别再乱跑,我会去找你的。”他挂断电话,将手机扔了回去,起身离开。
“要走了吗?”希卡利问。
“就当是你赢了吧,我可没空陪你下第二轮了。”
这样炎热的天气,让她等太久可不好,托雷基亚想。
“真遗憾。”
难缠的对手轻轻叹气,似乎仍意犹未尽。
“好好考虑一下我刚才的提案吧,期待你的回复。”
托雷基亚对他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奖品桌,毫不犹豫地取走了第二名的咖啡店礼品卡。虽然没能拿到温泉旅行的套票有些遗憾,但至少能请他油盐不进的人间体喝杯咖啡作为赔罪。
想要和她聊天,想要和她对话,跟那群光之使者的交流总是让他感到沉闷与恼火,而那孩子会认真思考他的话语,会因为恶魔随心所欲的问题发言纠结烦恼,甚至做噩梦的也就只有她了。
来相互伤害吧;
来玩相互理解的游戏吧。
伤口永远无法愈合?就应该在彼此的灵魂深处留下到死才会消失的痕迹;
永远无法理解?那不是更好吗,说明这个游戏可以永远持续下去,无法结束。
“幸福……你还真会给我出难题呢。”
他朝着远方的天空,自言自语道。
或许,对擅长制造不幸的恶魔来说,如何让人幸福也是一个永恒的课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