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7 第二次社区将棋大赛开场 超人阿光登 ...
-
“找到了……”
托雷基亚在一块小石子前停下脚步。
小石子——曾为托雷基亚之眼的装置现在不过是一块平平无奇、失去活性与力量的碎片。连续数日,他终于将散落在外的碎片全数收集,然而无论尝试多少次,已经碎裂的“眼”都无法再度聚合。
反正变身的主导权现在在星野夕明手中,托雷基亚之眼从来不是什么必要的道具。
“真是的,再做一个不就好了。”他抱怨道。
但是那孩子看重的是道具本身承载的回忆。
他再次灌注注入力量,试图修复“眼”。这一次,碎片终究难以承受,彻底崩解为黑色的尘埃。
“伤脑筋,礼物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托雷基亚面无表情地看着尘埃从指缝间缓缓流下。
“咦?邪恶宇宙人,你在这里做什么?小夕呢?”
阳光、开朗、令人厌恶至极的声音在街道的对面响起。
日出彩夏隔着马路朝他打招呼,托雷基亚极其想装作没看见,但是那家伙居然趁着绿灯跑了过来,甚至向他的身后看去。
“什么啊,小夕没跟你一起啊。”她失落地叹了口气,“你在干嘛?这里虽然人少但偶尔还是会有人经过的,别干坏事哦。”
“她跟我又不是连体婴儿,没有人规定我们必须一起出现吧?”托雷基亚皱起眉头,“还有,别跟我打招呼,我们很熟吗?”
“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啊,路上看到熟人打招呼不是应该的吗!”彩夏坦然地说,“我在赶去签售会的路上,本来也没工夫搭理你的,但你看上去像丢了钱包一样有些困扰,所以我才来找你搭话。”
“哪怕我丢了钱包也跟你没关系吧?”
“当然有啊,你会操心的肯定是小夕的事情吧?小夕的事情就跟我有关系。”她晃了晃马尾,将手放在下巴上,狡黠地笑了,“让我猜猜看……礼物的事情?”
“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托雷基亚翻了个白眼。
“切,我是无意间听到你自言自语的,你不也偷听过我跟小夕的谈话嘛。给你个建议,礼物最好用合法的手段获得,我是指真正意义上的合法合规合乎常理。”她正色道,“否则小夕不会开心的。”
“多谢忠告。”托雷基亚不屑地说。
“还有,有人拜托我帮忙发下第二届社区将棋大赛的传单。刚刚有个很帅气的大叔帮我发了很多呢,还剩一张给你了。”彩夏强行将一张花花绿绿的纸塞进他手中后,一路小跑走了。
哈,那个大会居然还能办第二届?世上果然还是闲人比较多。
过去,他还没获得实体的时候,曾经为了西瓜指使着星野夕明参加了一场胡来又混乱的将棋大赛,差点能获得第一时,那孩子却因为酷暑和过于差的身体素质倒在胜利前夕。
现在看来,倒是有趣的回忆。
托雷基亚瞥了一眼传单的内容,比赛形式似乎跟之前差不多,奖励倒是比之前丰富了多少,第一名的奖品是——温泉旅行的套票。
作为礼物够格,且合法合规合乎常理,虽然有种被日出彩夏算计的感觉,但是他也没什么时间另行准备了。
他不介意打破承诺,反正承诺不过是一种手段,一种话术,但姑且他还是想要稍微挽回一些自己在人间体面前的形象。
“欢迎,要报名吗小哥?”报名处,听着赛马广播的邋遢男人探出头来,“起个参赛名吧,最好是假名。”
“是呢……”他眯起眼睛思考了一瞬间。
“我不过是一介渺小的恶魔——作为魔女的引路人很合适吧?”
红眼的恶魔笑着在申请表上签上自己的名号。
或许是得到了赞助,这次的将棋大赛在百货大楼的顶层,为了预防可能的降雨与连绵的烈日,主办方贴心地配备了遮阳伞和风扇。即便如此,会场还是一片燥热,蝉鸣源源不断地从楼下的行道树上传来。
在这样的烈夏,身着黑白拼色长袖衬衫和黑色皮裤的男人显得如此突兀和超然。比起他奇特的打扮,他诡异莫测又高超的棋艺更让人咋舌。
无论对面是怎样的对手,他都致力于将对方玩弄一番后迅速结束棋局,顺便配上极具打击力的嘲讽。很快,托雷基亚便杀进了决赛。
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嘛,他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中的棋子。
直到决赛的对手——一位高大且面容坚毅的男子从容地拉开椅子,端正地坐到他面前。
那个男人在大夏天还穿着黑色厚外套和高领卫衣,虽然板着一张脸,嘴唇紧抿,眉宇间却散发着平和稳定的气质。
托雷基亚眼睛不住地睁大,几乎要瞪出眼眶。
决赛的解说不合时宜地响起:
“各位社区的居民们下午好!欢迎来到第二次斜坡町社区将棋大赛的现场!感谢滨江百货大楼对本次活动的大力支持,以及对奖品的倾情赞助!
“本次决赛的选手都是新面孔!首先是——‘自称渺小的恶魔’先生!哎呀加上‘自称’两个字顿时变得中二起来了呢,不禁让人回想起支配第一次大赛的魔女!毒辣的战术与将对手玩弄于股掌间的风格也非常像呢,期待他的表现!
“而他的对手则是——呃——‘宇宙科技局诚聘高级顾问’……这位选手,下次还请不要借本比赛发布招聘广告。”
“真抱歉,我下次会注意。”男人诚恳地低头道歉。
“呃……总之这位棋风莽撞却坦然强大的棋手击败了前任冠军,踏过混账老爷子的尸体,作为黑马横空出世!他能否战胜‘自称渺小的恶魔’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托雷基亚打量着面前陌生的面孔,朝这个他再熟悉不过的科学家鄙夷地问道:
“希卡利原长官,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
“如你所见,我在休假,顺便进行自由研究。”希卡利平稳地回答,“好久不见了,托雷基亚。”
“在这颗才跟宇宙接轨的偏远星球度假?”
“没错,而且我听到了很令人欣慰的消息,想来确认一下。”
“哈,值得您这样的大忙人消耗宝贵的年假?”他讽刺道。
“毕竟是关于曾经下属的好消息,我原本想要过两天再去正式拜访的,但没想到在误入的比赛现场会遇到本人……”
两个宇宙人开始你来我往地开始对弈,原先游刃有余的恶魔棋路逐渐变得凶狠残暴,极具侵略性地逼近对方的王将,而稳重的科学家则一改先前的莽撞,步步稳扎稳打,将对手的进攻一次次化解。
“托雷基亚,你或许还没有听说,星间联盟在通缉一位代号为‘魔女’的犯罪嫌疑人。”
恶魔执棋的手停顿了一秒。
“哦?为什么?”
“前不久,宇宙中的某种事象隔绝材料、或者说情报遮断材料忽然全部失去了活性。那种材料原本是星间联盟下属军工企业为了打造培养皿设计的,他们在好几个星球展开了试验,并且做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星间联盟关起门悄悄做的小动作,光之国居然一直没发现?真丢人呢。”
“毕竟那种材料可以说是专门针对光之生命体的观测设计的,而且那群家伙很狡猾,并没有大规模使用,我们是因为最近宇宙中观测到了很多突然出现的星球才发现这件事情的。”
“原来如此,星间联盟的小伎俩失效了,但为什么他们会怪到‘魔女’头上?”
托雷基亚举起棋子,若无其事地问道。
“据说,在材料失效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位人类女性的幻影。”
啪——棋子重重砸在盘面上。
“然后呢?”
“那位女性黑发齐胸,手执一把玻璃打造的曲刃剑,蓝色的眼睛仿佛在燃烧。”
希卡利低着头,似乎在思索下一步棋。
“然后事象隔绝材料在他们面前破碎了。对星间联盟来说,那名女性的影像就是犯罪宣言一样的东西,于是他们开始全宇宙范围内通缉长相类似的女性,据我所知,你的人间体完美符合条件,并且……你应该察觉到她身边最近开始不太平了吧?”
“她身边一直都不太平哦,那孩子永远是事件的中心呢。”托雷基亚露出嘲弄的笑容,“但我都会处理好的,不劳您费心。”
“不,你一个人做不到,我敢保证。”沉稳的男子抬眸,郑重地看着对手的眼睛,“那柄曲刃剑恐怕没那么简单。”
“宇宙之针,对吧?”
希卡利点了点头:“它在格利扎体内肯定受到了多种因子影响,才会变异成那种模样,你有什么头绪吗?”
当然,前一个文明的数据、布鲁顿、名为赫耳墨斯的机械鸟……
最重要的是,星野夕明的情感和托雷基亚本人在演算机中留下的因子。
他曾经误入过囚禁格利扎的数字监狱,产生的数据也被喂了格利扎,恐怕是那时留下的吧。
而玻璃般的外形,恐怕是夕明意识的产物,那孩子的潜意识里,自保是不必要的,攻击是会受伤的,战斗是令人厌恶的。
所以她抽出的宇宙之针,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法杖。
“之前也有两例宇宙之针受因子改变形态功能的案例,恐怕现在这起案例中影响最大的因子是你,托雷基亚。”男人继续推理道,“它变异成了相当危险的东西。”
“能有我们这样超脱生物常理的光之生命体危险吗?”恶魔自嘲道。
“规则被改变了,托雷基亚。”希卡利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事象隔绝材料不是一时失效,而是彻底失去了功能。就像从某一刻开始,DNA的结构、成分没有任何变化,但失去了作为遗传物质的一切功能,或者说世间法则不再支持它们了。”
简直像是恶劣的失业笑话,某天突然,只有你的岗位消失了,明明除你之外大家都还在按部就班地干活。你的老板对你毫无印象,而你也不记得自己之前都在做些什么。
“名为星野夕明的个体手中掌握的,是可以扭曲世间一切常理的宇宙之针。”
“那又如何?我可不像你们一样在乎宇宙的和平和正义什么的。”托雷基亚拿掉了对手的步兵,指了指棋盘上的王将,“我可没有那么博爱,毕竟正义、和平、爱与生命都毫无价值,而我只要能护住自己手中的东西,其他都无所谓。”
如果星间联盟会威胁到他所有物的安全,抹除就好,如果那孩子不同意采取如此过激的手段,索性一起躲到谁也找不到的次元缝隙中也行,方法有的是,没有任何借助光之国援手的必要。
况且他也不想和这群光之使者混在一起。
“问题很多,但就选择你最关心的来说吧。”希卡利叹了口气,“扭曲法则需要付出代价。客观上来讲,个体规模无法匹敌宇宙,故代价源于主观判断——那位星野夕明认可的代价,想必你比我更容易想到吧?”
托雷基亚感到自己握住棋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当然清楚了,毕竟他比谁都了解自己的人间体。
那孩子心中,自己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想都不用想。
“——生命。”他艰难地挤出这个自己不屑一顾的词语。
这样,夕明在打破屏障后的极速衰弱就有了解释。
“哈哈……哈哈哈哈!但是我已经将自己的生命跟她绑在了一起,她付出生命力后由我进行补充不就行了吗?”恶魔癫狂地笑着,“什么嘛,那就算不上代价了。”
“没错,生命力会不足以称之为代价,就在她意识到这点的瞬间起。”
——王手。
希卡利如此宣言,悲伤地看着他:“那么下次就会是既定的事实了,比如说既定的、无法扭转的瘫痪,甚至死亡。”
如果那孩子能够将一些更普通的惩罚认定为代价就好了。
少吃一顿美食、多做几个俯卧撑,或者在人群面前唱歌、在脸上涂鸦……
但在生命面前,这些都不能被称为代价——星野夕明会这样想。
“那么永远不要让她意识到就好,永远……”恶魔低声呢喃道。
“她迟早会意识到的。你打算将本可以振翅高飞的鸟儿一辈子关在鸟笼中吗?”希卡利厉声呵斥道,“你将她置身于封闭的环境中多久了?一周?一个月?人类是无法脱离群体独立生存的,她的身心健康现在都在恶化吧?别告诉我你这样优秀的研究者没注意到!”
黑色的雾气开始从妖异的男子身上冒出,炎炎夏日,周围的人类发现自己居然起了鸡皮疙瘩。
“希卡利•原•长官,你还是老样子,喜欢多管闲事……我放过你多少次了呢?而你每次都会重新出现,像难缠的跟踪狂一样。”恶魔用一只手抵住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手中的棋子,嘴角弯起,眼中却没有任何笑意。
“看到优秀的人才被埋没总是让人感到惋惜的,尤其是这位优秀的人才执意往悬崖边上走时。”
面对威压,希卡利不为所动。
这时,他夹克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希卡利不慌不忙地解锁屏幕,挑起一边眉毛,将手机伸到对手面前。
“告诉你个坏消息,那位星野小姐离家出走了。”
“哈啊?”托雷基亚皱起眉头,定睛一看,屏幕上的照片是令他不敢相信的事实。
照片中央,狂妄又飒爽的少年举着一瓶冰可乐,对着画面比“耶”。
“好消息,赛罗是她的共犯。”
画面边缘,穿着一身病号服的阴郁女孩一如既往板着张脸,美丽的蓝眼睛瞪着屏幕外的宇宙人,就好像无声地控诉——我说过要出去走走的吧?
托雷基亚头一次体会到肺要被气炸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