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基亚]箱庭的幽蓝魅影》Aokivoid

72、番外：某个胆小鬼的自白 我曾经

　　我曾经见过星星坠落的模样。一颗流星从傍晚的天空中滑落，而我却无能为力，哪怕同在一片天空之下，我还是无法触及星辰。

　　有人说过，夜空中原本空无一物，闪耀的繁星原本都是地上的石头，普通而不起眼，但因为狐狸愚蠢的愿望，天地反转，石头化为漫天星辰。狐狸看着美丽的夜空赞叹不已，却忘记了这些星星本是脚边最普通的石头。终有一日，魔法将会消失，星星重新坠入大地之时，狐狸感叹道——真美呀。

　　明明等待星星的是粉身碎骨的结局？

　　我曾经认为，星星是幸福的，在远方闪耀之物怎么可能会感到痛苦与悲伤呢？哪怕最后变回普通的石子，它也曾足够美丽。殊不知这是莫大的傲慢，我只是在嫉妒那个发光体，我在渴求那温暖光芒的同时，也对能够闪耀在黑暗中的它感到无比羡慕。

　　……或许有些跑题了，比起我浅薄又丑恶的想法，来说说她的事情吧，你应该只对这个感兴趣吧？

　　十五岁那年，我与魔女相遇了。

　　对，那时的她还没与你相遇，毫无疑问是普通的人类。事先声明，你执意将她强行转变为非人类的存在，这一点我绝对无法原谅。

　　但当时的她亦是超脱于世俗法则的魔女。

　　过去的我经常被人找麻烦，说难听点就是每天都在被揍，衣服经常破破烂烂、书包会被人丢掉、甚至鞋子里会被放玻璃碴。

　　垃圾、臭虫、卑鄙小人……

　　最初我还有反抗的力气，但反抗只会遭到更猛烈的毒打。听多了辱骂我的声音，软弱的我就真的开始认为自己是个垃圾了。

　　那一天和往常没什么区别，我只想让痛苦的事情快点结束，所以不会哭也不会闹，只是静静等待着那群家伙厌烦了主动离开。

　　天空蓝得像傻瓜一样，真讨厌——当时的我只有这个想法。

　　毕竟我无数次向那片蓝色伸出手，它却一次都没有理会过我，甚至不肯降下一场大雨把这群恶心的家伙浇走。

　　“那边的你，你想要得救吗？”

　　万念俱灰之际，魔法的咒文在我脑海中奏响。

　　魔女悄然降临此处，带着长柄伞做的魔杖，蓝色的眼瞳仿佛要将天空吸进去一般深邃，光线在她周身流转扭曲，连天际的轮廓也渐渐模糊消融。

　　明明还没到夏天，我却觉得地平线在因热气摇晃。

　　明向我搭话的那一刻，身为垃圾的我重新感知到了疼痛，羞耻、惶恐、恼怒、惊惧……那些被深埋的情感在我心中翻涌，我又变回了真正的人类。

　　——这是魔法。

　　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只是普通的话语，但于我而言，这是真正的奇迹。

　　从此，天空的蓝黯然失色。

　　你一定也曾有过类似的体验吧？她会在人们陷入泥沼之际引发奇迹，宛若严寒极夜中的旅人最后抬头所见的星辰。

　　奇迹就是相遇本身？或许吧，很像她会说的话。

　　说回过去的事情吧，我被魔女拯救了，在她的庇护下度过了人生中最为美好的时光。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使用魔法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相信命运的说法吗？我认为每个人都行走在自己的轨道上，无论和他人的轨道如何相交，他人的轨道也不可能被据为己有。

　　但是属于自己的命运是可以被他人改变的，你不就做过不少这样的事情吗？

　　魔女每次使用魔法，她的轨道便会被我的命运扭曲。

　　欺负我的人开始想置我于死地，我的敌人愈发强大，她也开始因此流血。

　　每一滴血都在提醒我，她是人类，和我一样会感到痛苦……我明明知道的，她最讨厌会痛的事情，喜欢吃棒冰、炸鸡，经常哼唱便利店的开门音乐，会为了考试发愁，早上会不想起床，收到礼物会不知所措，画画水平很烂，家政课成绩更是一塌糊涂……

　　她在我眼中一点点褪去了魔法的光环。

　　但我却觉得这样真实的她更为耀眼了。

　　拯救我的正是如此平凡又惹人怜爱的女孩，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神，也不是玩弄他人命运的恶魔，只有她回应了我的祈祷。

　　我和她有一位共同的友人。

　　说实话我有些不擅长应对彩夏，那家伙就像正确性的化身一样，她总是正确的，但正确拯救不了任何人。

　　但彩夏保持那样就好，我喜欢总是高歌正确答案的彩夏，知道世间还有坚信正义的人存在，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救赎。

　　至少当我走入歧途时，彩夏绝对不会肯定我。

　　不过明大概会说，只要我觉得没问题就好。

　　她对我的过去大概没什么兴趣吧，因为明自己也有不愿意被人触碰的过往。彩夏倒是经常说自己的事情，那家伙没有戒心这种东西。

　　所以明没有察觉到我早就跨过了界线。

　　我拒绝了她的魔法，坦然接受了狭间家的阴暗面，祖辈的历史真是比我想象得恶心百倍，而我很快与那帮人同流合污，变成了维护财团运转的齿轮。

　　魔法失效的同时，我又变回了垃圾。

　　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嗯，我的确后悔了，亲手打开末世的大门，很多人直接或间接因我而死……但我唯独不对你感到抱歉，如果有能把你从世上消除的方法，我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你也一样吧，如果不是担心会被门外等待的她知晓，你肯定巴不得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唉，反正之后我们应该也不会再见了，耐心听我说完吧。

　　你喜欢的是星星发出的光芒，还是星星本身？

　　没有不会熄灭的星辰，无论多么闪耀的星星，最后都会坠入大地。

　　在感叹星辰燃烧坠落的美后，你还能爱着那颗躺在地面上的石头吗？

　　“六等星的光本就是肉眼看不见的”……吗。

　　真是狡猾的回答啊，托雷基亚先生。那我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希望我们从此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