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题名后她发誓创飞所有人》我栖于玄

5、第 5 章 这牛屎一般

　　“魏大人进宫，陛下可有下达什么旨意？”
　　那负责治他的郎中好在不是个只会挂羊头卖狗肉的庸医，竟真有几把刷子。等林若澄终于悠悠转醒，年挽等一干人才长出一口气，令他先告假回府休息几日，待痊愈再来读书。
　　林若澄听见休息二字仿佛已经痊愈了似的，瞬间转悲为喜，握着年挽的手连连点头，恨不得朝她保证，自己一定要痊愈得慢些。
　　国子监的正司业魏安诚与祭酒容衔青也及时从宫中赶了回来。
　　年挽刻意观察，发现二人的脸色十分精彩，几乎都统一的冷着脸一言不发，于是乎当即决定去“盘问”那位已知天命的同僚魏司业。
　　“那倒不曾，不过单独把魏某叫过去多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而已，不算什么要事。某人叫大人出来，是单独另有事要请教年大人，”魏安诚停住脚步，沉默了一会儿后对着年挽道，“您对那民间乱传的所谓妖蛊案怎么看？”
　　“圣上是如何评价的？”年挽摸不透他，不知他这一问乃是何意，打算以问代答敷衍过去了事。
　　魏安诚并未正面回答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半晌，他长叹一口气：“唉。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哪怕是天家究竟也难逃……算了，这不该提起。魏某也是老了，要不了几年，也许就该告老还乡了。”
　　见她还是沉默，魏安诚表示理解，二人别过。
　　蓦地，她想起林若澄清醒后去回忆他见过的那个道士。
　　“和你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道士，他长什么模样，都跟你说了什么？你可还有印象？”
　　许是高烧才退的缘故，林若澄虽说已经清醒，可依旧像是被夺舍了一般茫然地摇着头：“只记得那人神秘莫测，说的话也神神叨叨的。说什么，我面露凶兆，该是中了‘魇镇妖蛊’之术，有人蓄意加害于我……还说了什么纸人点睛针扎一类鬼话，其余学生便一概不知了。”
　　“不过这想也不必想，必然是诓我之言，我也没信他。可谁知，回来没多久就当真发起烧来。”
　　年挽追问：“他的模样呢？可有何特别之处？”
　　“他的身上佩戴着一个小玩意儿，走起来泠泠铛铛的响。像是——”
　　“小铃铛？”
　　“对，像是铃铛。”
　　年挽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铃铛，正是玲珑阁常见的信物。
　　＊＊＊
　　浮光叹了口气。
　　已经看着年大人到了三皇子府，怎么着也差不多了吧！
　　莫非还真要一直盯着看她出来不成吗？
　　心里是这么想的，可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起身活动了一番已经蹲麻了的腿，跟自家主子随口扯起了闲话。
　　“公子，其实有一事小的一直不明白。”
　　柳珩转头瞪他一眼：“不明白就不明白。不是叫你别出声？”
　　他故意在记挂两字上转了个调调：“这不是太无聊了吗，总归一时半会儿年大人是出不来的。也不算太大的事，小的就是单纯好奇，年大人究竟怎么招惹您了，让您一直这么记挂在心？”
　　柳珩转过身来看着浮光。
　　“哎哟我的爷，您就当小的没问过行不行？”浮光被他这阴测测的眼神儿吓了一跳。觉得如果他再说一句话，柳府这位五公子就能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至于这么激动吗，他小声嘀咕，你们俩又没有什么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
　　而且好像只是您单方面对年大人死缠烂打吧，全是您一厢情愿，人家都懒得搭理您，您自己这场独角戏演的倒是挺开心。
　　柳珩却因他这随口一问开起了小差，也无法专注于盯梢了。索性放弃了原计划，直接带着浮光走向三皇子府不远处的一家小浑沌摊。
　　今儿个正好赶上了集市，这条街上热闹的紧——这就是为什么无人发觉这对主仆的异常。
　　比起那些个花花绿绿的什么高楼雅阁，他更爱逛这种有烟火气的地方，看着人来人往。
　　方才被浮光这么一问，柳珩这才惊觉，原来他自己竟从未探究过为何独独针对年挽。
　　或许最早可以追溯到年挽被提拔成国子监副司业的那天。
　　没记错的话，是三年前的孟春时节。
　　“什么？国子监新提拔的司业是年挽？！”
　　“你这一惊一乍吓唬谁。女官制度可是从大周起就存在，又不是我朝才开创的。再者说人家又没吃你家大米，又不用你来发俸禄，更何况还是凭真本事考上去的，你可又在这儿急个什么？”
　　那时在布政司扎稳脚跟不久的柳珩才下值，就从来找他商议踏青行程的友人陈粲嘴里听见了这个对他而言颇为震惊的消息。
　　皇帝封祈亲自下旨，将国子监司业一职一分为二，分设正副。而那位新任的副司业，是个名为年挽的女子。
　　这也就罢了。倘若真论起来，就连女子称帝的时期也不是没有；柳珩在意的也并非这个。
　　关键是这女子的身份。
　　那好事儿的陈粲见他抓耳挠腮，觉得十分新鲜，凑到他眼前低语：“难不成你跟她有私仇？”
　　柳珩下意识躲他，心里却犯了嘀咕。
　　真要说私仇，那倒是也算不上，顶多也就是……
　　“好巧啊！想不到本官逛个集都能遇见柳大人。这次不会又是巧遇吧？”
　　“是啊。可柳某也是没想到，年大人真是能耐，逛集都能逛到三殿下府中去。”
　　出其不意的吓唬人是年挽惯用的伎俩，柳珩本能驳她后才回过神来自己在说什么，心道不妙，她这折磨人的伎俩怕不是只用他一人身上了。
　　他下意识去找浮光，想借他来挡一挡尴尬。
　　可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个笑眯眯的年挽，哪儿还有他那小厮的影子。
　　这小子绝对早就发觉年挽来了他身后，不然绝不可能遛得这么快。
　　不得以，他被迫和年挽面面相觑。
　　他咬牙切齿，狠狠给浮光记上了一笔。
　　年挽的存在感过于强烈，柳珩不得以别过头去，掩面咳嗽几声：“此处……此处风景不错。”
　　年挽不依不饶：“倒不如先说说，柳大人怎知我进了三皇子府？”
　　“我就在这摊子上好好坐着，三皇子府离此处又不甚远。就是碰巧见他的马车停在了府前，心里头好奇着今儿他见的可又是哪位权贵，没成想倒下来个年大人。”
　　“你跟踪我？”
　　“哎，年大人慎言！这对柳某可就是纯纯诽谤了。”
　　年挽眼珠子转了几转，打心眼儿里扯出一抹坏笑。
　　“我知道了。柳大人定是从一早就守在国子监外，一路看着我出了门，再追着马车到了这里是不是？”
　　“我双脚走路怎会赶得上马车？半路跟丢了一回，只是最后运气好这才……不对！”
　　年挽“哦”了一声：“还是在跟踪啊，柳大人。这回可是你自己说的，不算我诽谤你吧？”
　　意识到她在套话时已经晚了。柳珩悔不当初，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缝上，再不搭理眼前这个伶俐丫头才算好。
　　事已至此再装下去就是他不要脸了，于是决定破罐子破摔：“是又怎样，不是又能怎样？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年大人宫里宫外两头跑日理万机，竟肯亲自来逮某人，那总不会真是来兴师问罪的。”
　　“哪有哪有！柳大人夸张了，年某一个副职，岂有日理万机之理。普通不过爱闲逛罢了。”
　　“所以你就从东宫闲逛到了三皇子府？”
　　听出了他的意有所指，年挽挑了挑眉：“想不到柳大人对本官的私生活竟如此关注。聊了这么多，想必口渴了吧？前头有一家茶肆，不如我们前去坐下，边喝边聊如何？”
　　柳珩冷哼一声：“看来年大人当真是要将不务正业荒淫无度这几个词贯彻到底了。”
　　“柳珩啊，我就不明白了，”年挽头一次觉得这人犟的似驴，无论好赖话都拽不回去，非要硬生生原地打转儿，“我到底哪里碍您老的眼了？说一句话，八百句话等着驳我。”
　　柳珩并未正面答她：“你那学生怎么样了？”
　　“已经痊愈，劳烦柳大人挂念了。”
　　“那这妖蛊案，你究竟是查还是就此结束？”
　　年挽要被他气笑了。
　　合着弯弯绕了大半天，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扯了一堆用不着的，不还是想从她嘴里打听出最新进展么？
　　沉默半晌，她才轻声道：“今日听得三殿下一言后，如雷贯耳。殿下所言极是，这种级别的小案子京兆府都可破得，哪里还要我这一八竿子打不着的国子监司业去碰。”
　　“听你这意思，宫里头对这事可是有眉目了？”
　　年挽盯着眼前的这盏茶。
　　“整件事只是源于施家村一个仇杀罢了。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才演化成如今这个局面。若控制起来，是很好控制的。”
　　“换句话说，这个案子，你不想再管了是不是？”
　　在明白始末后，二人又陷入沉默，柳珩当她默许了。
　　他欲言又止，总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的确，若真论起来，他这位布政司的参议比起她这位司业来更有借口去探查此案——好歹和统计户口搭边。
　　也不知今日三皇子究竟与她说了什么，能叫她一夕之间改变主意。不过这样也好，趁早从这诡案中脱身，起码比最后深陷其中不得自拔要强得多。
　　听这意思，这案必定有皇室之人推波助澜。
　　会是那位痴迷志怪话本的……
　　“放开我，放开我！我不是妖人！这只是我用来装饰货物的，我不是你们说的那妖人！”
　　柳珩下意识起身，顺着年挽的目光看去。
　　是一伙百姓围住了一个商贩。
　　为首的那个举着一张什么东西，愤怒地质问着他：“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若非心虚，你怎会不敢叫我们搜身？”
　　那商贩死活不让他们搜查他随身携带的布袋，百姓们受到带头人的感染，再加上多日来收的惊吓委屈情绪一并爆发，认定了这商贩必定有鬼后一哄而上就要对他拳打脚踢。
　　年挽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品她的茶。转头却发现柳珩已不在身旁，再定睛一看，从人群中心发现了他。
　　柳珩将他从地上扶起，他连连道谢。
　　百姓见他目光凌厉，像是官府之人，虽不服，可也无奈四散而去，只有几个依旧顽固的非要讨个说法。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聚众斗殴，拿律法当什么了？凡斗殴者，手足殴人不成伤，笞二十。伤害程度再大些，处罚会逐渐加重，至笃疾者绞，”他站起身扫视他们，“死者斩。”
　　剩下那几个面面相觑，有的胆小的趁机溜了。
　　只有两个留下和他对峙，其中一个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似的，指着商贩鼻子咬牙切齿：“老爷，您是朱门内待的久了有所不知。比起被他们这种妖人害死，我们宁愿被扭送衙门。反正家里人只剩我一个了，总归是个死，还有什么可怕的！”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他就是妖人？”
　　围观的一个小女孩儿躲在母亲身后，悄悄探出头来，给柳珩看地上飘着的一张纸：“那不是吗？哇，娘，你别打我！”
　　她的母亲低声呵斥了一句她的大胆，随即赔了笑，带着她匆匆离去。
　　柳珩不得其解。
　　观看了全程的年挽再也坐不住，先他一步捡起了那张薄薄的红色纸片，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那分明只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剪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