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你怎能凭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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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纸条忽忽地飘进了年挽的书斋。
好容易连哄带骂安抚住了不让人省心的学子们，她在书斋中依旧坐不安生，一心祈祷着祭酒和那位管事儿的正司业快回来收拾烂摊子。
正琢磨时，这纸条像是道催命符般出现在她眼前。
纸条上“胭脂巷”三字刺目，年挽揉了揉太阳穴，心道简直怕什么来什么。
“大人，您往何处去？”
“不必跟来。”
她迎面碰上了降香，听闻此言，降香刚要与她同行，便立刻停在原地，行了一礼而后离去。
她径直走向了胭脂巷——离国子监不远的一条小巷。
“为什么？”
果不其然，巷子深处有一个她所熟悉的、戴着狐狸面具、身披黑色披风的男子正等着她。
“不为什么，只为劝你收手。林若澄只是个开始，你若再执迷不悟，自会有别的手段等着你。”
年挽耸耸肩：“怎么，难不成他们说的那位道士就是你？”
来人声音冷冽：“是或不是，这都明摆着并非你我可干预之事。实话告诉你，并非只有你知道的这两起，目前就奉安城来说，便已有至少五人报给官府类似的案件。顶头的那位对此也已经注意。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自然有他存在的道理。”
“做事前要三思，这趟浑水你只要踏进去，便再无抽身的可能。”
此人自称“不在天”，不知其姓氏，不知其来历，倒是像千暮的行事作风。
往日里也不见他，只偶尔出现——虽说她当上副司业后二人才正式见面，但年挽隐隐约约记得，在很久之前便听见过他的声音，只是想不起何处听过了。
她也不知这人是何目的，那人也不说，只说现在帮她是因为之后有大忙要她相助。
他不说，她便也不问，只要他不坏她的事，她便从不多嘴一句。自打那时起，她倒是给他起了个“玉面公子”的绰号，纯粹是为了找茬寻乐，倒也从不见他生气。
他好像也不会生气，她从未见过他有过任何情绪，像是冷冰冰的死人一般。
见年挽一直沉默，他再度追问：“还不明白么？”
年挽呵呵一笑：“年某愚钝，还真不明白，还请玉面公子明示。”
不在天冷眼看她，情绪丝毫不见起伏：“停手，退出查案，只顾你的学子们。你是国子监的司业，除了国子监，其他任何事，你都不要插手。”
“那如果……”
年挽佯做可惜状，从袖中摸出一张请柬。
“我偏要插手呢？”
＊＊＊
“年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就问罢。”入三皇子府后朱远同那名侍卫便原地消失了，封锦琅在命侍女为二人倒上早已沏好的茶后也遣散了她们，给二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继而示意年挽入座。
“三殿下也是知无不言么？”年挽调侃道，而后毫不客气地坐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好茶，是上好的白露。”
“年大人莫怪朱先生，是小王特地提醒他在外不准胡说的，”三皇子见她识茶，不由一笑，“原来年大人也爱饮茶。”
“先苦后甜，不浓不淡，”年挽莞尔，“在闲暇时，下官最喜好琢磨这些茶，偶尔也佐以诗酒。”
“年大人爱喝什么酒？改日小王叫人给年大人送些去。”
“不敢不敢，某不过是不起眼的一个小官，可着实担不起三殿下如此之礼。不过，下臣确有疑虑想请教殿下。”
说完，她轻轻撂下茶杯，看向眼前这位皇子。
三皇子殿下虽说喜好将府邸、马车等外在形象装饰得极为华贵——让人一眼就瞧出此人必定出自皇室，但他平日里对自己反倒随意素雅了些。
就如今日，他只披了件雪白的直襟袍，腰间束着个月白祥云纹的腰带，其上只悬着一块颇为古朴的墨玉佩，不过其玉质倒叫人能一眼看出此物非凡。
一素一华，乍一看只觉他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实在叫人琢磨不透。
这种场合之下，年挽自然收敛许多，起码不敢造次。
“年大人请讲。”
“殿下明知下官不常出入宫中，每日只守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与诸位殿下们接触也不甚多。今日邀请下官又是为何？”
许是没料到她问得如此直接，封锦琅怔了一下，而后无辜地眨了眨眼道：“对年大人本身感兴趣罢了。再者说小王今日只为邀年大人品茶，并无多余的事。怎么，难道这点朱先生没同年大人讲清楚么？”
年挽皮笑肉不笑：“朱先生只说自己不敢妄言，故而下官并未知晓。”
三皇子摆出一副“竟有此事，我怎不知”的脸色震惊道：“是吗？这是他的失职。既如此，大人放心，等小王见到朱先生，必定责问此事，绝不含糊。年大人若不想久留，可以随时离开。”
“那真是有劳殿下了。不知殿下对民间的组织可有所了解？譬如说，玲珑阁？”
如此生硬的转移话题，只因年挽觉得与这位殿下实在是无话可说可又不得不说。
这种熟又不熟的半熟状态下两人之间的对话对年挽而言简直太煎熬了，还不如和柳珩当面对骂一顿痛快。
都怪她平日里手快惯了，此刻她面前的这盏茶早被她一饮而尽，这彻底断了她想以喝茶来掩饰尴尬的念头。
殿下，茶能再续上一杯吗？挺好喝的，下官没喝够。顺便问一嘴，下官贫穷惯了素来喝不起这种高级玩意儿，能不能把剩下的茶叶全打包带走？
若她真直接这么问出去，只怕明日她就得从国子监卷铺盖走人了。
说实在的，她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荒谬的谈话。
可话又说回来，到底还是不能这么干，皇家人的心思你别猜。
于是她只好使劲在记忆里搜刮对这位三皇子那些少的可怜的印象——这不能怪她，她实在对这些个皇室应付无能，若非隔着自己老师搭线的这层关系，现在的她连太子的东宫都不想踏足。
她现在甚至后悔没听不在天的话，倘若她一早就知道因自己的好奇心而牵扯出这么一堆不必要的麻烦事……
……好吧，那她也还是会跳进坑里。
原本地上没有坑叫她跳，是她非要让人家挖个坑，她自己乐呵呵的跳进去，也不管能不能上来，还反手填了点儿土。
可没办法，这种新鲜的案子十分之少见，这案子对她而言就像是被吊起来的那根胡萝卜，而她是死活追不着这根胡萝卜的那头驴。
她在心里叹气。
三皇子眼疾手快，为她重新满上一盏茶：“年大人怎么忽然想起它来？”
她隐约记得谁同她说过，也可能是无意间偷听到的，说这位老三私下里没别的不良嗜好，唯独爱读些诸如玄怪录的志怪话本，对民间的某些私人组织也颇感兴趣。
这玲珑阁正是一个近年来忽然崛起的民间教派，信众颇多，老巢就在京城天子脚下，据说信奉的是什么“狐仙娘娘”。
思及此，她忽而惊起，瞬间闪过一个若说出去足以让她被杀头的念头。
她强迫自己把这个念头按下，只是莞尔：“没什么，只是下官听闻殿下素爱志怪，碰巧近来无趣，想打听打听新鲜事罢了。”
那三皇子却眨了眨眼：“大人是想打听施家村那一案吧？”
“年大人放心便是，此案经由京兆府审理，已经出了结果。”
“哦？官府怎么说？那道士可是已捉拿归案了？”
三皇子轻笑：“根本没有什么道士，这都是那些无良的小人随口乱传的，他们简直唯恐天下不乱。真相就是最初发高烧的那家人被仇家陷害，先是对他家的耕牛下手，将灭鼠丸放到耕牛必经之路，这才导致耕牛误食。”
年挽皱起了眉。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挑不出刺来，只好继续问道：“那他家里忽然高烧的那个儿子呢？”
“不过是起居不慎，害了伤寒。体内邪毒炽盛，内攻脏腑，一来二去才高烧不退，最终不治而死。整件事，越传越不成样子，导致现在民心惶惶。没几日就是秋狝盛会，偏就在这紧要关头出了事，怎么能叫人不多想。”
“大人可知，经盘问，最初传起这消息的是何许人也吗？”
年挽几乎下意识追问：“是谁？”
三皇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就是玲珑阁的人。”
“啪！”
“一个两个的不消停。简直没完没了，都忘了朕还没死吗？！这么迫不及待，这是要逼宫啊！”
御书房内，皇帝封祈本就因乱传的什么妖蛊纸人案闹得心神不宁，批阅奏折的速度也比平日里快了不少——净是些请安的废话折子，要么就是那几个老熟人在斗嘴。
也不知是不是下雨的缘故，亦或者和他的病有关，这折子他是越看越心烦。
直到又翻出一起上报京城奉安的邻县城郊处一家寺庙所谓“纸人杀人案”。其言辞之凿凿，封祈都被气笑了。
有完没完？
他再也憋不住这个火，用力把这本折子甩到了地上：“都看看！从施家村开始到现在，第几起了？！京兆府呢？啊？大理寺呢！都是等着吃干饭的？”
听见封祈因发怒而起的咳嗽声，老太监总管齐河劝道：“陛下息怒。太医才强调过，您龙体有恙时，可是最经不得动气了。”
“哼。息怒息怒，天天都叫朕息怒，这个词朕都听厌了，也不见他们做出叫朕息怒的事来！”封祈指着地上无辜的奏本，“查，给朕查！”
他挥手命齐河传话：“把锦渊和锦琅叫过来。至于锦忱，也罢，让他们都来吧。正好秋狝将至，有的话不多嘱咐嘱咐，还是始终不放心。再出什么乱子，朕可决不轻饶。”
“顺便告诉他们，十日之内这事若不查个水落石出，”他阴沉着脸，使劲平息着自己的情绪，“就不必再去秋狝上丢人现眼了，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请罪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