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君子爱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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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啊，我看你是想住在我这楼里了吧。”
醉仙楼三楼东首的“醉月轩”雅间内，年挽正斜倚在一张紫檀木雕花榻上，周围两三个容貌出众的公子在给她揉胳膊捶腿，还有一位琴师，在雅间中心为她奏着一曲清平乐。
年挽却有心事似的，看着兴致缺缺，直到云倚进来眼神才看起来活了一些。
年挽朝着云倚抛了个媚眼：“是又如何？你总归撵不走我。”
云倚佯作威胁她道：“再赊下去，你只怕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云倚，字凌秋，年廿五，自己顺着酒楼起了个号叫醉仙，在云家排行第三，人称云三爷。机缘巧合下和年挽结识，并且二人十分情投意合相见恨晚，迅速打成一片，最后还差点结拜成异性兄妹。
为什么是差点儿，因为年挽死活不认二人“同年同月同日死”：“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就这世道，谁知以后会如何？顾当下还尚且顾不过来，扯那么久远作甚。我不干。”
最后只得作罢。
云楼主这性格难说，成天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据说气得云家现任家主直接放话出来，说只要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回家，直接断他一条腿。
不过此人也有些能耐，出逃云家后颇不要脸地凭借着云家原有的资源人脉，再加上他平日里攒下的他所谓“零碎”，合着凑了凑，倒是凑出个酒楼来。
别说这酒楼还真开得像那么回事儿，只一年，奉安城里就给这酒楼传出了个“奉安第一楼”的名号，规模堪比赵宋时期的白矾楼，为此他得意了好一阵。
不过这个酒楼特别之处还不在这儿，在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生意”——交易信息。
古有君子云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①。只要有得赚，普通不过一两句话，双方都占了便宜，谁来了都得说一句合作愉快。
基于此，这楼倒成了奉安城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他也在民间得了个“百事通”的绰号，有的瞧他不顺眼的暗里给他起了个“六耳”的蔑称。
年挽似笑非笑：“那就看看云三爷有没有叫本官还一辈子的本事了。”
“哼，谁也说不过你。要说奉安城里最会寻乐的，你排第二，可没人敢排第一。喏，他来了，就在门外候着呢。”
“你怎么还杵着？”
“新鲜！究竟何事，连我也听不得？”
年挽挥手命他们都退下，看着还站在一旁的云倚十分诧异。
“普通不过那妖蛊的事，再者说，云楼主神通广大，想知道什么自己去查喽。他来，你走。”
“年大人始乱终弃，好无情啊。”
虽这么说着，他还是将那游侠儿提溜进来：“好，不打扰您老了。想问的，尽管问他便是了。有事随时叫我。”
门被带上了。
眼前的少年看着白白净净，年挽上下打量着他，估摸着不过十六七岁。
年挽起身为来人斟了杯酒：“云倚说，你是你们楼里的头牌？”
他毫不客气地接过酒盅一饮而尽：“这个名头小生可不敢当。”
“一笑出门去，千里落花风②，”年挽唇角微微勾起，看着他轻笑，“这名字起的真好。只是不知，是该唤你落花风好呢，还是——千暮？”
“如今听来，倒还是千暮顺耳些。”
他不咸不淡地解释完，朝年挽伸出手去。
“做什么？”
眼前这位少年本名千暮，孤儿一个，也没个姓氏，但是“落花风”这外号比本命叫得还响亮，是令布政司十分头疼的一个“江湖游侠儿”。
云倚昨日凑近了她，神秘兮兮地向她介绍这个宝贝：“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人可是我们醉仙楼的头牌！”
年挽登时对他起了兴趣，非要见上一见。
此人以办事干净利落在他们小圈子里混得小有名气，据云倚吹嘘，他的人脉大到“官府老爷”，小到街头的乞儿，数下来能网住整个奉安城。
一句话来说就是只要钱到位，没有他落小爷办不成的事。
既如此，那年挽便试他一试，看他的本事是否像传的那般玄乎。
“云楼主没告诉您小生的规矩么？”
“规矩？怎么，你有什么规矩？哦，拿钱办事，我自然懂。”
一个跟她弟弟——如果还活着的话——现在的年龄相仿的小孩儿，还有了规矩，她素来没有出门看黄历的习惯，怎么这两天是什么吉利日子吗，让她一下子撞到两件新鲜事？
“看来楼主大人对您还是有所隐瞒啊，小生劝您多少提防着，保不齐哪天被他骗了，”落花风刻意压低了声线，收了手，往年挽耳朵边上凑，像是说什么不可道明的秘密一样，“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在说正事前先押小生半贯钱罢了。年大人心诚，这点小钱不会为难罢？”
他说后半句话时声音又变回正常音量了，着实吓年挽一个激灵。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一脸无辜且正经的眼神，心道怪不得他跟云倚能混到一起去，原来是一路货色，都是欠揍的主儿。
好小子，今天不被他敲一顿怕是问不出一句话了。
幸亏她出门前揣了几两碎银子，不然恐怕连这浑小子都应付不得。
“怪不得你能在醉仙楼混。好，本官便遵了你这'规矩'。”
年挽心里一遍心疼着自己原本就不算十分富裕的俸禄，一遍习惯性地骂着云倚，同时也捎带着骂柳珩，脸上却挂着笑，把五百枚铜钱拍在了千暮的手里。
简直没一个省油的灯，只可怜了她的钱袋子。她颇为牙酸地想着。
“年大人莫生气，不是针对您，只是小生的规矩不能坏——话说回来，您打算让小生查什么？”千暮冲她眨了眨眼，问道。
年挽重新靠回了塌上，抬头望天，半盏茶后道：
“查查陆英吧。”
＊＊＊
“三殿下？他可有说缘由？”
年挽回了国子监不久，降香就跑来给她递上了一张请帖。
“那侍卫只给了奴婢这个，说是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简直莫名其妙。
前脚才见了太子，后脚老三的请柬就来了。
这么凑巧？
话虽如此，她却不得不应，谁让这几位都是她惹不起的主儿。
还未出门，她就打老远看见了门口来接她的马车——由两匹通体黝黑的千里良驹打头阵，车表装饰亦十分华贵，由此来看马车的主人必定位高权重；再加上车门前习惯性悬挂着的两盏镂空竹雕灯笼——其主人只能是三皇子三殿下，封锦琅。
“好大的阵仗，微臣区区一个国子监副司业，怎当得起。”为探这印象中仅有过一面之缘的皇子的态度，她上车后故意同来请她的朱远侃了这么一句。
“三殿下接待府中贵客，总是如此规模，年大人不必客气。”
朱远，虽然年仅二十有七，很是年轻，却是封锦琅最看重的谋士，算是他的心腹之一。
来人秉着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答了她这句，着实让她把话都咽了回去。
她不得已只得先按下疑惑，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地回他道：“只是年某有一疑惑，还望朱先生解答。”
“年大人请讲，朱某知无不言。”
“年某同三殿下普通不过一面之缘，且又无权无势，每日不过昏昏度日，三殿下今日之请是为何？”
“等大人到了就知道了。”
“您不是说知无不言？”年挽扯了扯嘴角，看着正一脸悠闲地看向窗外的朱远。
“这个朱某不知，故而不言。”
这人真是无趣得紧，虽说他有几分姿色，可这一套下来，年挽就连调逗他的兴致也无了。
一问三不知，三殿下招这种人作甚。
“那冒昧问一句，关于这次邀请，您都知道什么？”
“朱某不知。”
“三殿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敢妄言。”
“三殿下为何突然要见年某？”
“等大人到了，一切也就迎刃而解。”
“……”
年挽彻底没词了，登时变得萎靡，失了兴致，懒懒靠在一边，一路再无一句话。
“公子，咱们这……不大好吧？”
柳珩瞪了他一眼：“我有没有征求过你的意见？你是不是同意了？”
浮光心道您那是征求吗？跟威胁有什么区别！您是主子，您老的要求我哪敢不应啊！
浮光是柳府的侍卫，主仆俩身着黑衣，一前一后在国子监的那条街上的一个茶摊蹲点。
“这竹雕灯笼……三皇子？她不是太子门客，怎么上了他的道？你看，我就说了她近来行踪诡异，必定有鬼！”
浮光冷汗直冒，生怕自家公子下一秒就直接冲上去拦住马车问车夫：“车上坐着什么人？干什么去？能不能带我一个？”
现在自然收敛了不少，若放在以前，他这个主子绝对干得出来。
柳珩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了，他恨不得随身携带着纸笔给年挽做起居注：“妖蛊案和她绝对脱不了干系。不说直接参与，也必然在其中推波助澜过。既如此，索性放手一搏，这几日我们便跟住了她，万一能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也好劝她及时回头。”
浮光腹诽，您老说得冠冕堂皇，不过只是想多逮几个年大人的破绽好再参她一本。
柳珩其人，大毛病没有，就是私底下贪吃贪玩，这习惯从小到大，简直屡教不改。
许是因为柳家家规过于严苛，他近几年学乖了，明面上温润如玉翩翩公子，使得其父以为这个儿子终于肯“悬崖勒马”，才稍稍放松了对其的管束。
不过私下里依旧死性不改。用浮光的话来讲，就是“那什么改不了吃那什么，没得治了”。
“嘘，嘘！别说话！”
浮光：？
只有公子你在说话吧！
马车轱辘辘动了，柳珩给他使了个眼色。
浮光本想假装没看见，可实在假装不了，只好一咬牙，一边被迫解锁了自己跟踪狂的新身份，一边心里祈祷若是不幸被年大人发现，最好只骂主谋，别牵扯他这个从犯。
他真是想不明白了。
原本就想查个案，事态究竟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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