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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看着我的眼 ...

  •   柳府,黄昏。
      残阳斜照屋檐,小院中的扫帚划地声显得十分刺耳。
      负责洒扫庭院的阿贵拖着竹帚行至西墙根,见同侪阿福垂首,倚坐于老槐下。
      “阿福,阿福?今日怎地话这么少了,不像你平日作风。”阿贵扫累了,踢开碎石,半开玩笑地坐到了阿福身侧。
      枯叶簌簌而落,碎成一片一片的,掉在阿福的膝头。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他伸手去弹阿福的脑壳,“竟还是不理我?莫非,还在埋怨我没给你带醉仙楼的糕么?都解释了,分明是……”
      话被他硬生生噎了回去,阿贵的笑僵在了脸上。
      他的指节触到了阿福已经发青的面皮,一股凉意直窜他的脊梁。
      一个不祥的念头在脑中回荡。
      他手指下移,颤巍巍地去触碰友人的鼻息。
      “你晓得我胆子小,莫要再同我开玩笑......”
      “啊!!!!”
      “妖,一定是妖人!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这必定是那村里的妖蛊!它们过来了,是他们过来了!”
      明白了眼前的事,他再顾不得什么,瞳孔急剧收缩,大脑宕机了一瞬后三步并两步从地上爬起,带上他的扫帚,手脚并用拼命向屋内跑去。
      “公子!夫人!不好了!妖蛊,妖蛊来了,妖蛊来了!!!”
      他跑起来时带起了一阵风。
      风卷过槐树,几片堆在树底下的叶子随之而动,露出了它的破绽。
      被树叶掩盖着的,是一个活灵活现的小人。
      一个男纸人。
      能看出来,做他的人很用心,像是倾注了所有的心血,去完成这么一件伟大的手工品。
      他那用白纸糊成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可被人画上了一双眼睛,还俏皮地将他的嘴角向上拉起。
      像是在笑。
      ***
      柳珩见事态不对,也算他识趣,没多废话就自行离去。
      留下个摸不准头脑的年挽:“这种事你不去找容祭酒和魏司业,来找我管什么用?”
      “再者说,学子有个小病小灾的不是很正常,怎么你反倒大惊小怪的。请郎中了没有?”
      “祭酒大人和魏司业应召入宫了。现在国子监乱成一团糟!”
      皇帝不急太监急,陆英真是恨不得推着她走了:“这次不一样,郎中早就请了,可压根儿指望不着。怪得很,总之,您先快随奴婢回去瞧瞧吧!”
      “能不能来个明白人先跟我说说,究竟怎么一回事?”
      这位发烧的学子名为林若澄,是邶国鸿胪寺卿的儿子。
      年挽拿开放在他额头上的手,神色凝重地起身看向围成一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生们。
      “报告司业,是我发现他不对劲的。昨天算学课明明还好好的,我和林兄还约好了过几天一起去打马球。往常都是他起的比我早些,可今日我都起了他还没动静我就觉得不对。”
      林若澄人缘还不错,有一个素日里同他关系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学子开口解释:“我下意识摸了摸他的脑门,简直烫得快着火了!”
      林若澄,年方十五,算是年挽领教过的学生中最调皮捣蛋的一个。
      这类学生往往是先生们最头疼的。
      诗词歌赋哪怕算不上样样精通,但也在同龄人里算是佼佼者,就是一碰经学典籍就犯怵,课业也是偷奸耍滑,能偷工减料的绝不多学一字。
      奇怪的是此人气运极佳,仿佛考神附体一般各种考试都能擦着合格的线过,故而就算先生司业们看他再怎么不顺眼,也拿他无法,恨不得看见他就唉声叹气,十分愁人。
      她刻意观察过这个学生,发现他算学成绩一直不错,若是经商怕是会有一番作为,倒是可惜了这个苗子在这堆书本里苦熬着。
      抛开其他事实不谈,她还是挺欣赏他的。纵使没有他父亲这层身份,她也不会撒手不去管他。
      年挽最怕麻烦,可麻烦总是能准确无误地找上她。
      就比如现在。
      她揉着太阳穴:“他前几日去过什么地方,可曾见过什么人?”
      “我好像听他说起过。”那个学子努力回忆,“不过那是半个月前的事了。他有一天对我说……”
      “对,想起来了,他说,他曾见过一个云游道士!”
      “又是这个道士。”
      邶国太子才同皇帝一起去江南巡视归来不久,还没歇下,就听到了那村子的所谓妖蛊案。他自然嗤之以鼻,那有什么妖魔,想都不用想,必定是人为。
      可若真只是人为,好好的一个学子,事发十天内都并无异常,偏就因见了个道士就高烧不退?
      和那施家村的案子不说一模一样,可也有诸多类似之处,若真是同一人犯案也未可知。
      若真如此,那此事非同小可。
      他听罢年挽的汇报,眸子微微眯起,嘴角不经意间收了笑,就这么沉吟着,也瞧不出什么情绪。
      太子名为封锦渊,至今已经在宫里活了二十八个年头了。
      相较于弟弟三皇子而言,这位太子殿下显得谨慎许多,性子说实话也不甚讨喜:清高孤傲,不近人情,和一直与他明争暗斗的三皇子正好是个对照组。
      但是其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听劝且礼贤下士,尤其听自己谋士的劝。凡事即便他原本认定了去做,只要谋士中有一人劝他三思,他必定深思熟虑、再三确认后才作下一步打算,甚至是直接放弃原计划。
      为此,皇帝甚至还教训过他,说他“耳根子太软,将来如何立足”。
      这事无论如何,原本都与他们无关。
      这种案子甚至都到不了大理寺手上,京兆府就足以对此进行判决。
      年挽本以为自己与此案无缘,正要遗憾时,像是老天眷顾一般冒出个林若澄来。
      既波及到了国子监,那她这个副司业——哪怕是个虚衔——便不可能置之不理。
      也就是说,她不仅有了光明正大接触这诡案的机会,还能以此为由继续深挖下去。
      这种趣事,可不是醉仙楼里能寻到的。
      “依下官之拙见,这道士或可是突破口,若将其拿住细细问之,此案也许拨云见雾。殿下,我们是否——”
      太子这次却出人意料地坚决。
      他往她头上浇凉水道:“叫他们公事公办就是。近来秋狝和皇祖母的寿辰将近,再没多余的人手去查这种事。”
      年挽恨不得把心中所想摆到明面上:“殿下,这不算大案,不必耗费过多人手。”
      “做好该做的事就够了。还嫌吃过的亏不够多么?不该插手的莫要轻易去碰。若没别的事,你先下去吧。”
      “是。那,臣告退。”
      年挽顿时萎靡不振,拱了拱手,正欲离去,太子却又叫住了她:“再过几日的秋狝,你也去。”
      “依往年惯例,臣……”
      “应当是不适合去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太子就给出了解释。
      更何况她也懒得去。往往这种大场面,多少都会出“意外”,就如同她这位上峰所说,她又何必去搅这趟浑水?
      妖蛊案还未理清头绪,再添些别的有的没的,她别想再过清静日子了。
      “是绣宁亲自点了你,”他抬眼看着她,“年大人同皇妹有来往?”
      年挽先是思索了一番这绣宁是何许人也,而后才道:“臣未曾。在此前,也未与二公主殿下有过任何交情。”年挽心道,自己本与这位公主殿下无任何交集,怎么这公主殿下忽然开始对她起了兴趣?
      怪哉。
      “自打前几个月她意外落水醒来后,本宫是越发看不懂她。话比原先多了不少,脑子里却不知成天在想些什么,有时还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对你的身份异常感兴趣,一直在本宫耳边念叨,说你一介女子竟能破开封建制度走上科举之路,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正好你们二人都是女子,趁着这个机会你也为她解解疑惑,”说到这儿,太子话锋一转,“秋狝当日,该来的均会到场。”
      这是在提醒她留意自己的身份。
      年挽默不作声,告辞离去。
      “老三,老四,”看着年挽离开后,太子手指有规律地敲着桌子,沉默了约有一刻钟,而后自言自语,“会是你吗?”
      “不可能!”
      柳珩猛地站起身来:“这绝非什么妖蛊,必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那你来说说!”
      柳珩的大哥柳琢指着阿福的尸体:“装的什么神,弄的什么鬼?为何他昨日还好好的,今日再见就已经死了?”
      “绝对是有人蓄意加害于我们。先稳住底下人的嘴,我去查。”
      柳琢叹了口气:“毫无头绪,怎么查?”
      “倒也并非毫无头绪,”柳珩瞬间联想起了施家村,“好歹知道了这件事的源头。”
      柳琢摇了摇头:“源头?你想的容易。”
      “只怕你查出来的,只是有人想让你查的而已。真正的底,可不是我们有资格去探的。再者说,我们又有何资格去查这个案子?”
      柳珩闭上眼。片刻,他两眼一亮,上前两步捡起那纸人:“大哥,你看。这不就是我们的资格么?”
      “这个我们自然知晓。可那外头都在传,说是妖蛊再次现身。最开始的那家人,也是从头脑发热开始的。”
      “是啊!这也不能赖我们害怕,这事就是这么邪乎。就算我们一个字儿不提,那也有别人去胡说八道,总不能十二个时辰盯着他们的嘴。”
      “谁知道下一个出事的会不会是我们?”
      “要我说,林同砚他就是被那物什魇住了。还要我去照看他,万一那鬼东西缠上我可怎么办?”
      “就是,我们不干!”
      “说完了吗?”
      为林若澄诊治的郎中才走,学子们便叽喳的围了上来,无非还是绕着“道士”“妖蛊”七嘴八舌。
      最后的结论竟是那道士能通过剪纸人、画符咒等方式施展妖术,控制人的心智,专门寻找生辰八字合适之人下蛊来索取人的性命。你看,这次就找上了林若澄。
      说的有鼻子有眼,自己都快把自己说服了。
      年挽看着学子们起哄,也不阻止,就叫他们胡说。她的两个小丫鬟陆英和降香在一旁也不敢插手,只能干着急。
      周围终于彻底安静,年挽这时才出声,下了最终判决:“都听清楚了,林若澄只是受了风寒着了凉才引起的发烧。没查清楚之前,再让我发现添油加醋瞎传的,重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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