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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不好,有妖 ...
蝉鸣最盛时,分明烈日高悬,可不知怎的却让人凭空觉出一身寒意来。
一路自皇城而来的人马悄无声息地围住了一座宅邸。
为首的那个佩着腰牌,身穿大红蟒衣,头戴三山帽,再搭上脸上那招牌式的阴森的笑——错不了,当今皇帝封祈身边最得宠的太监总管,韩微才。
“韩公公,您这是……”这座名为“年府”的宅院一经打开,其家主兼奉安监察御史年靖便迎了上来,本想询问来意,可即刻神色微变,带着家眷一同直接向他跪了下去。
韩微才是带着圣旨来的。
“年大人,这回咱家这礼,你可再推脱不得了,”韩微才睨了他一眼,随即展开圣旨,冷言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随他一声令下,年府众人悉数得到控制。顿时,撕心裂肺的哭喊、不知所措的无助随着刻意燃放的大火席卷了这里的一切。
监察御史年靖被斩于菜市口,年家被抄。
据官府记载,最后年家幸存下来的,仅有一女,被发配至尚食局作婢。
邶国淳和三年六月九日,监察御史年靖阖府被诛。
猩红的火舌舔舐朱门时,韩微才捏着圣旨冷笑:“年大人,您教养的好女儿年挽既入尚食局为婢,便该学会‘安分’二字。”
他刻意咬重“安分”,却不知那蜷缩在火光中被他要求安分的少女正默默盯着他的腰牌。
眼神似火。
***
“好!兄弟痛快,你我今日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臣布政司参议柳珩谨奏:为参国子监副司业年挽行止不端、有玷官箴,乞敕训诫以肃朝纲事。
臣闻《礼记》有云:“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官员者,乃万民观瞻所系,须谨言慎行,方不负圣恩。今年司业虽公务无显过,然私德有亏,流弊深远,臣不敢不陈其弊:
其一,纵情酒色,失朝廷体统。查年司业常微服出入市井酒楼,举止轻佻有辱朝廷形象。百姓虽戏称其“风流名士”,然身为国子监司业,身负教化之责,岂可自堕于娼优之伍?长此以往,民风恐趋淫靡!”
“自然,自然!来,齐兄,敬你一杯!”
“其二,交接三教九流,恐生勾结之患。其与江湖商贾、地方豪强过从甚密,难免瓜田李下之。
其三,恃才傲物,怠慢同僚。年司业自诩“魏晋遗风”,常讥讽勤恪同僚为“腐儒”。昔唐之杜牧,才高于世,然因放浪形骸,终不为宰辅之用。陛下圣明,岂容效仿前朝覆辙?
伏乞陛下念其微功,暂免重罚,然宜申饬其行,令闭门思过,或调任闲职以全名节。若纵容不理,恐天下官员竞相效尤,则朝廷威仪荡然矣。臣职在纠弹,夙夜难安,谨冒死以闻。
臣柳珩谨奏。”
年挽看着这份奏折啧啧称奇,一抬头看见友人云倚正眯着眼,挂着个笑看她。
“才听闻你又遭弹劾,却丝毫不见你慌乱啊。”
“有什么所谓?”她收好奏折,面不改色的吹了个口哨,而后毫不客气的给自己满上一碗,“且不说这早就不是一次两次的了,这帮泼皮几乎每个月都奏上那么一两回,陛下怕是早已习惯。再者,退一万步讲。”
九族早被灭于十几年前的年挽捧碗灌了一口酒:“叫他们劾去罢,有种把我的九族诛了我才叫好呢。就剩我一个了,又有什么可惧的?”
“至于那柳珩,他倒勤勉,可惜弹劾理由万年不变,没有一丝新意可言。若骂我能助他升迁,我倒乐意做个菩萨。”
“佩服。实话说罢,当初云某就是瞧上了年大人的豁达大度。”
楼主云倚说罢举起酒盅:“此等良辰美景大好时光,若喝不痛快,岂不辜负一番美意!”
今日趁着立秋,再加上正好是醉仙楼开业整一周年,午后楼主云倚干脆直接在楼下摆了一宴,并且下了一令:无论男女老少官阶大小,今日席上皆无分别。
席上不仅可“划拳吃酒”,亦可于一旁的流杯渠中“曲水流觞”,吃席前还可投壶助兴,可谓“雅俗共赏”,真真妙哉。
此等活计甚是对国子监副司业年挽的胃口。择日不如撞日,就算不专为好友云倚,这位司业大人也乐得去楼里走上这一遭。
“就凭你,难道也想今日不醉不归是怎?”年挽指着他大笑道,“只怕是你不过三巡便醉得认不出你我姓甚名谁了罢。不如这样,我们做个赌注,酒过三巡后谁醉糊涂了,谁就把今儿个客人们的花费一笔勾销,都记在他自己的账上。如何啊,云三爷,云大楼主?这个小请求不为难你罢。”
云倚是出了名的酒量差,同年挽简直是两个极端。
“诸位,都来作个证啊!”年挽索性来个先斩后奏,跑到顶楼,手卷成个喇叭冲着底下的酒客大喊道,“今日乃是本店周年店庆,楼主大人发话,今日之内,酒食花销皆由他买单!诸位客官!吃好喝好啊!”
“你就是单纯想宰我一顿是不是?”
“活该,叫你偏提起那扫兴的。”
“更何况谁叫你同我赌酒?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原本这就是个你必败的局,不如干脆省了这过程。”
年挽同云倚并肩站在顶楼之上,她手中仍旧拎着那壶竹叶青不撒手,眼却往底下瞥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的人影:“哟,说曹操曹操到。稀客啊!”
云倚刚想问她要往何处去,转身却发现其早已不见人影,不知又瞧见了甚么新鲜事。他摇了摇头,独自饮净了手中的这杯酒。
年挽打老远就瞧见楼下中间的空地上聚着一撮人在看投壶,而这堆人最外头有一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只是今日他身着一身绢纨色窄袖衫袍,与往日穿着官服时的气场大有不同,显得更闲散了些,像个翩翩君子。
好一个翩翩君子。想到这儿,年挽不禁嗤笑了一声。
瞧见此景,她不禁起了坏心思,眼珠咕噜一转,打定主意后自己轻手轻脚地穿过酒楼内的人群,站在那人身后,而后忽然开口:“哎呀呀,今天这是打哪儿吹过来的香风这么能耐,把柳大人吹到我们这种小地方了?”
柳珩心道,今日亏在出门未翻看黄历,不然怎会在此处撞上她。
才递上弹她的折子,也不怕被他逮个现行,还如此招摇过市,简直不知悔改。
她凭什么有这么大胆子?
如此大大咧咧纨绔不羁不顾形象,亏她还算是国子监的司业。依他所见,这一批的国子监生迟早毁在她这种人的手里。
“若非今日休沐,年大人你岂会同我巧遇于此?”他刻意加重了“巧遇”一词,眼睛却一直瞧着眼前的投壶比赛,并未正眼看着年挽。
“失误失误,还求大人们不计小人过,一壶就免了罢,小生认罚一杯!”
原来是有个少年坏了规矩。不知是不是醉酒的原因,直把那箭往左右乱砸,那些个围观的哪能就此放过他,直接喊他罚酒,他倒也认下了,也算个豪爽人。
年挽敷衍点头:“的确是巧遇。昨儿个我可是特意求了个邀请函才能来的,那楼主能作证。恰逢立秋,又是这'奉安第一楼'周岁大庆,况且今日风和日丽天高气爽,如此热闹,年某岂有不来之理。倒是柳大人,想不到你我私下会在这种场合遇见。”
年挽纯粹是习惯性的逛各种酒楼茶肆,可一向以清流名号傍身的柳珩出现在此处就属实不合理了。
柳珩自知多说无益,索性直接闭嘴。谁料年挽竟不依不饶,像是非要今日在他嘴里问出个所以然来。
“这就想不到了?以后有的是你想不到的,”思及此,柳珩干脆也不看这投壶了,直接转过身来看着年挽,“还请年大人有话直说。”
柳珩,字温玉,年廿六,在京兆柳家排行第五,私下有些混混戏称他“柳五爷”,自认从属朝中“清官”一流,时任布政司参议。
此人在邶国都城奉安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于元禧九年中乙亥科状元,后又在礼部主持的省试夺魁,被赐进士出身后去年经由翰林学士郑戎推荐入了奉安布政司,补了布政司参议的空缺。
“这人柳大人认得吗?”年挽问着柳珩,眼却看着被罚酒的那个少年。
“一个小有名气的游侠儿,这条街上怕是没人不认得罢,”柳珩话锋一转,“据说有些大人物会专门请他干一些特别的事。怎么,年大人竟会看上这种人?”他有意在“特别”二字上加了重音。
今天就多余跟他搭话。年挽心里冲他翻了不知多少个白眼,表面却皮笑肉不笑,依旧漫不经心地回话:“不过瞧他惹眼,多嘴问一句罢了,年某倒是十分佩服柳大人的联想能力。”
柳珩冷哼一声:“若年大人没什么要事,在下便告辞了。”
别看他在人前永远是一副不骄不躁的正人君子模样,可一看见年挽就恨不得对她吹胡子瞪眼的。
“哎,还请柳大人留步。”
眼见着柳珩转身要走,年挽直接伸手拦住他去路,趁他没留神拽着他的衣袖,直接将他带到了人群之外的一处不起眼的地方。
“你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柳珩用力甩开年挽的手,使劲把袖子擦了擦,而后狠瞪了她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年挽做贼似的左看右看,确认无人注意他们,才凑近了柳珩,问他打听道:“柳大人可曾听过施家村发生的那件怪事?”
柳珩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年大人管的倒宽,柳某怎不知堂堂国子监司业还需过问民间案件。八竿子打不着,问这等小事做甚?”
“此言差矣,我怎么觉得这并非小事?是,的确,某身为国子监的副司业不该插手这种案子。可是柳大人,您知道的,我‘不务正业’啊!我就是好奇,就是想知道,那家人怎么就耕牛突然暴毙,小儿子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发起高烧,又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个道士?你就不觉得邪乎吗?”
再怎么邪乎也没你邪乎。
“大人,大人!不好了!”
柳珩这句话还没说出口,一个小丫头活像见了鬼一般急匆匆闯入醉仙楼,发现了年挽后慌慌地朝她跑过来。
见自己的丫鬟找了过来,年挽意犹未尽地放过了柳珩。柳珩这时候却不着急走了,一副今日不听全国子监的这个事故不罢休的模样。
“什么事这么急?”
陆英做了几次深呼吸才缓过来,求助似的开了口。
“大人,您快回去看看吧,有个学子忽然发了高烧,他都烧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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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 这本不入v 下本预收:古穿买股《一定要当恋爱脑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