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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由来 该办正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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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允显没吭声,闷头跟在后面。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气氛跟来时不太一样了,像裹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薄纸。
河边那茬子事悬在那儿,没头没尾的,弄得他心里不上不下。
他不明白自己对从寅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也不明白,要是真有了那心思,他该怎么办。
他觉得有点怕。
还记得刚跟这人打交道那阵,他处处小心。顾忌两人身份,顾忌两国关系,生怕哪步没走对,就给天兆抹黑,给秦溪常添乱。
可刚才他居然点头了。
那一瞬间,那些个顾忌,盘算,好像全被他扔河里了,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想跟这人再近一点。
他这是怎么了?
回到那农家小院时,双正和叶晤正挽着袖子在院里劈柴,看来是被吴籁安排了活。
元霁野蔫头耷脑蹲一边,眼珠子空洞地盯着他们一斧一斧往下劈,也不知看懂了没有。
秦允显前脚刚踏进院子,元霁野就腾地站起来,两眼放光。
那神情,活像只被主人扔家一天,终于盼着人回来的狗。他跌跌撞撞扑过来,一把抱住秦允显的腰,脸直往人家怀里拱。
秦允显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撞得一愣,嫌弃地用手推开张快贴到脸上的脸:“做什么?起开。”
元霁野跟没听见似的,死死搂着不撒手。他比秦允显高出半个头,这会儿弯着腰,脑袋往人家肩窝里拱,姿态放得低低的。
别瞧着人瘦,那股蛮劲儿还挺大,秦允显挣了几下愣是没挣开。
从寅后脚跟进来,一眼瞧见这副画面,面色当场沉了几分:“再不松开,便砍了你的手!”
元霁野似乎对从寅的恐惧刻在了骨子里,闻声浑身一哆嗦,立刻松开了秦允显。可他还不肯挪步,仍委委屈屈地瞅着秦允显,嘴巴一瘪,呜咽着喊了一声:
“娘......”
秦允显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险些当场呕出血来。
双正擦着脑门上的汗,瞅着这幕实在憋不住:“哈哈哈,这魔头,呃,现在该叫傻小子了。一路上就黏你,早把你当娘了。你俩去河边那会儿,他哭得鼻涕冒泡,满院子娘,娘地嚎,非要找你呢。”
秦允显:“......”
说到底,都是元霁野哭闹时,他给了那袋蜜饯哄人种下的孽。
如今被个痴儿认作娘亲,他能如何?
跟个痴儿解释自己不是他娘?
吴籁这时撩开庖屋的布帘,晃晃悠悠走出来。
他毫不客气地伸手夺过竹篓,掂量了几下篓中活蹦乱跳的鲜鱼,满意地点点头:“还算不错。你小子这捉鱼的本事,倒是没丢下,比小时候强多了。”
从寅罕见地没吭声,沉默着站在那里。
吴籁反倒觉着稀奇,抬起眼皮仔细打量了他一下。
这才发现,他这徒弟的目光始终黏在秦允显身上。
不仅如此,这两人一身的狼狈,头发乱糟糟的,衣裳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水汽和草屑,活像刚从地上打完滚爬起来。
吴籁眼皮跳了跳,目光在他俩之间来回转了几圈。
像是明白了什么。
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他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钻进庖屋收拾鱼去了。
别人看不出,秦允显察觉着这老头神态不对,像是憋着话,又碍着人多不好开口。
他抬脚跟了进去。
从寅见他进去,也抬脚跟了上去。
庖屋里,吴籁手脚麻利地把鱼收拾干净了,这会儿正拿着把破蒲扇,对着灶膛里的火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见他们二人进来,又一声没一声地长叹着。
从寅皱眉:“你老叹气做什么?”
吴籁的目光落在他手指那枚指环上,语气复杂:“我叹你这逆徒真不让人省心,这通心环,说送人就送人。”
从寅愈发疑惑:“你反反复复提及这指环,它究竟有何问题?”
“有何问题?”
吴籁像是被气笑了,“这通心环虽能让你二人建立联系,但本是遇到心仪之人,互定终身时方可赠予的契物。一旦互相戴上,就跟月老红线系上了。只要不厌恶对方,想要亲近的作用便会生效。”
秦允显脸色一白。
怪不得。
怪不得方才在月沉河,从寅对他表露那般心思时,他心底竟没生出多少抗拒,反倒稀里糊涂就点了头。
怪不得在欲念异界里,他总觉得有股说不清的力量在推着,让他不抵触跟从寅亲近。
原来,罪魁祸首是这指环。
而在天兆那会儿,他对从寅确实没什么好感。所以那时从寅对他做那种事,这通心环自然就没什么用武之地。
所以说,他现在对从寅是产生了感情了吗?
从寅面色也沉了下来:“这指环竟还有如此效用?为何你从未向我言明?”
吴籁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我倒是想说,可你这逆徒,哪回不是听一半就嫌我啰嗦,甩袖子走人?”
从寅没吭声。
秦允显却不淡定了:“可是老先生,我俩可都是男人,男人和男人......这、这怎么能在一起?而且单凭我俩的身份,若此事传扬出去,岂不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言外之意,便是询问解开这通心环“结”之法。
吴籁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瞟了从寅一眼,慢悠悠开口:“情这东西,到了那份上,还分什么男女?这逆徒挑中了你,你戴上通心环那一刻起,就生效,摘了也没用。”
秦允显一愣:“所以......从我戴上这指环起,这结就再也解不开了?”
吴籁点点头。
秦允显噎住了,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所以他和从寅,就这么绑一块儿了?
不行。不能。
他是天兆的珝王,就算如今对从寅......有那么点意思,他也要以大局为重,不能这么下去。
从寅似乎无所谓,玄纱斗笠之下,眼底甚至浮上愉悦,他见秦允显还在纠结,很识趣地换了话题:“鱼已捉回,元霁野何时能清醒?”
吴籁搅着锅里咕嘟咕嘟冒香气的鱼汤,头都不抬:“急什么?没见我正煮着这汤么?等着,一会儿就好。”
从寅低低哼了一声。庖屋里光线暗,他觉得头顶那斗笠碍事,随手摘下来挂到墙上。
吴籁瞥了他一眼,忽然说:“你这眼睛的事不能再拖了。半年之内,若还未寻到根治之法,恐有失明之虞。”
秦允显把心里那团乱麻暂时搁到一边,接话道:“眼睛本就是他最大的弱点,此前一直秘而不宣,就是怕被对手知晓,加以利用。”
“可在欲念异界中,那些修士已窥得此秘,并将消息传了出去。现下敌人握此软肋,前路必将危机四伏。老先生,他的眼睛有法子能治吗?”
吴籁停下搅动的勺子,沉吟了一会儿:“他这眼疾,也并非无药可救。前往天柱山或有一线生机。”
秦允显:“......”
这不废话吗。
天柱山是仙门,当然能治。问题是那地方缥缈得找不着北,门人更是一个个超然物外,从来不掺和人间这些烂事。
就算找着了人,人家凭什么出手?
吴籁像是看穿了他那点心思,笑了笑,话里有话:“他们或许不帮旁人,但绝不会不帮你。有你在,我这徒儿.....必定能好。”
秦允显一怔,指了指自己:“我?”
吴籁没再多说,起身取来一个陶碗,摆了摆手:“行了,时辰到了,该办正事了。”
说着,他盛出锅里的鱼汤,又从怀里摸出一块像鹅卵石似的东西,随手扔进碗里。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他端着碗朝元霁野走去。
“来来来,把这个喝了。”吴籁把碗递过去。
元霁野瞅着那碗汤,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往后直缩,手胡乱挥舞,带着哭腔呜咽:“不、不喝......”
他向秦允显投去求助的目光,仿佛那人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吴籁瞅这架势,一转身把碗塞到秦允显手里:“还是你来吧。”
秦允显端着碗,一脸懵。
他低头看看碗里的鱼汤,又抬头看看可怜巴巴的元霁野。
为了赶紧把这事了了,他只得硬着头皮,尽量把声音放软,可惜还是僵得厉害:“你过来。”
元霁野拼命摇头,眼泪珠子扑簌簌往下掉:“阿娘讨厌阿野,阿野碍事......阿娘不要阿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