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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绛珠 乖,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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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允显端着碗,深吸一口气。
为套取线索,尽量让自己那张脸看起来和善些。可对着这张杀了他祖君,害得他父亲死不瞑目的脸,他实在挤不出什么好表情。
从寅斜倚着庖屋门框看戏:“你平日哄人不是挺有手段?怎么,一个痴儿就搞不定了?”
秦允显懒得搭理他,把那股膈应硬生生压下去,对着元霁野放轻声音:“阿野是娘最亲的人,娘怎么会讨厌阿野呢?来,把这汤喝了,喝完了娘带你去吃糖糕。”
双正正仰头喝水,听到这话直接喷了出来,呛得直咳。
元霁野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了过来。
秦允显本想摸摸他脑袋以示安抚,可这人身量太高,只能改拍肩膀:“乖,喝了。”
元霁野接过碗,皱着眉小口小口往嘴里送。
谁知刚喝几口,就咳起来,脸憋得通红。
吴籁不慌不忙上前,并指往他背上点了几下。元霁野一弯腰,呕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正是方才扔进汤里那块小石头。
紧接着碗掉在地上,元霁野整个人软塌塌倒了下去。
从寅盯着地上那枚裹着浓黑邪气的石子,沉声道:“噬阴石,居然能吸附如此浓重的邪气与剧毒。”
秦允显微怔。
噬阴石?
此物生于极阴之地,需汲取百年月华方能成形,不仅能吸纳阴邪之气与万物剧毒,更可炼化怨灵。别说是寻常修士,就连天柱山那般仙门也未能炼得半颗。
这吴籁,到底什么来头?
双正蹲下来瞅着那黑乎乎的东西,满脸狐疑:“这石头能吸邪毒,那你让我们去抓鱼干啥?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自己吃吧?”
吴籁摸着那撮辫子胡,得意地笑起来,理直气壮得很:“我早饭还没吃,鱼当然是给自己填肚子的。”
“嘿,你这老头。”
双正觉得这老头比他师父还难缠,那位虽说懒惰,啥事也不做,可好歹不折腾人。
他们这一路紧赶慢赶地来,水都没喝两口就被支使去摸鱼砍柴,做劳力,也太不把人当回事了。
秦允显看向吴籁,开口问:“老先生,他这邪毒......可算清干净了?”
吴籁收起笑,难得正色:“这身子叫魔元侵蚀太久,想一次拔干净那是做梦,不过神智该回来大半,要问什么就趁现在。”
秦允显郑重施了一礼:“多谢老先生。”
吴籁摆摆手,弯腰拾起地上的空碗,转身钻进庖屋喝他的鱼汤去了。
几人立刻围到元霁野身边。
除了从寅。
双正不客气地拍了拍元霁野的脸,又捏了捏:“喂喂喂,醒醒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见人没反应,他索性上手,在腋下腰间一通乱挠。
元霁野被骚扰得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那眼神先是涣散的,像蒙了一层雾,好一会儿才慢慢聚拢起来。
秦允显微俯下身,试探问:“你,可知自己叫什么名字?”
元霁野的目光落在秦允显那张俊美的脸上,顿了一瞬。
眼底滑过点什么,很快就收了回去。
“......元霁野。”
答完这个名字,他像是才彻底醒过神来,警惕地往四周扫了一圈,眉头蹙起:“我......为何会在此处?”
叶晤和双正对视一眼。
双正啧了一声:“得,占了人家身子的魔头倒是自在,兴风作浪不说,连名字都懒得另取一个。”
秦允显没接这茬,开门见山:“关于你为何会在此地,此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便是一个魔头占据了你的身躯,行了许多恶事。前几日我们将其擒获,那魔头因故离了你的身,我们探查之下,发现你体内积存剧毒,故特地带你到此来解。”
元霁野听着,面色一点点沉下去。
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挣扎,是痛楚,像被封了太久的记忆正拼命往外冲。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事情串了个七七八八,挣扎着想起身行礼:“原是如此,多谢诸位恩公搭救。此恩......”
秦允显抬手虚虚一挡:“虚礼就免了。”
双正凑过来,把元霁野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啧啧称奇:“嘿,没想到你本人还挺知书达理的嘛,跟那魔头嚣张跋扈的样儿完全两码事。我都有点不习惯了。你是不知道,那魔头用你身子,啥缺德事都干得出来,还杀了许多人,也包括他的亲人。”
双正说着,下巴朝秦允显的方向努了努。
元霁野身子一震,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脸上惊骇与愧疚搅成一团:“什、什么?我、我竟然.......”
他声音发颤,连道歉都显得苍白无力,“对不起,我......”
秦允显立刻横了双正一眼,示意他闭嘴,随即转向元霁野,语气放缓了几分:“此事与你无关,你也是受害者,不必自责。眼下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我们就行。”
元霁野用力点头。
秦允显:“你是何方人氏?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
元霁野一手捂住额头,努力回想,断断续续说:“我......我是邹国人。打小亲人就一个接一个出事,乡里人都说我不吉利,把我赶出村子......后来就一直四处流浪。”
“可是忽然有一天,一帮人找上我。全蒙着黑布,看不到脸。二话不说就把我打晕带走了......”
秦允显沉吟片刻,追问道:“那些人身上,有没有什么扎眼的记号?衣裳上的花纹,戴的东西,或者拿的兵器长什么样?”
元霁野:“他们衣饰上没什么破绽,裹得严严实实。可我记得清楚,醒过来后,我被关在一间石室里,密不透风。每天有人来灌我些古怪东西,他们的脖子上......都挂着个荆桃样的坠子。”
双正翻了个白眼:“荆桃?谁把荆桃挂脖子上?越说越邪乎了。”
叶晤却若有所思:“他说的......会不会是殷乌教那绛珠?形似赤日,朱红色,乍看的确像荆桃。”
秦允显目光一凝。
殷乌教乃大江国特有教派。
他们明面上拜日崇光,背地里却专干见不得光的勾当,尤擅制毒控人。
那绛珠说是圣物,其实浸满蛊毒,信徒一旦戴上,这辈子就别想摘。
他盯着元霁野:“你确定没看错?形状颜色都对得上?”
元霁野斩钉截铁道:“绝不会错。”
秦允显脸色微变,一股寒意从后背爬上来。
大江人。
若那魔头的线是牵在大江手里的,这事就麻烦大了。
大江那点心思,早就不是什么秘密,盯着天兆这块肉不是一天两天了。扶秦诸梁上位,不过是想安个傀儡,好把天兆攥进手心。
祖君之死,父亲之死,真凶一直藏着没露头,如今看来,全是大江的手笔。
秦允显继续追问:“除了那荆桃,你还看见过别的没有?”
元霁野拧着眉头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摇头:“没了。那石室里黑得很,什么也没有,他们又警惕,清一色的黑衣裳,我能记下的就这个。”
叶晤看向一脸凝重的秦允显:“主子,若他所言非虚,那我们的处境便危险了。先前那些修士乃是朝廷修士,而元霁野是被大江的人掳去成为魔头行动的躯壳。这足以说明,背后的主谋与大江朝廷脱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就是大江国君本人。”
“主子别忘了,这次除铁骑怪的差事,也是大江方面执意要求我天兆派人前往。”
“天下谁人不知主子会净解术?此次除铁骑怪之事非主子不可。而在欲念异界,那帮朝廷修士摆明了是冲着主子的命来的,大江这盘棋,怕是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想借除怪的名头,要主子的命。”
双正也急得直搓手:“是啊是啊。要真是鸿门宴,咱一脚踏进大江的地界,那可就真成了瓮中之鳖,插翅也难飞。要不......咱先别急着去,把这事密报给国君,等主上拿个主意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