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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詈骂 若有任何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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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日头已经偏中,宅子里那摊烂事秦允显懒得再管,只想着让府里来人收尸就行。
他脚下一转,又打界门古木回了府邸。
刚踏进院子,就听到一嗓子嚎哭,撕心裂肺的。
“夫君啊,夫君,你死得好惨啊!”
三人循声穿过月洞门,庭院当中人围得里两层外两层。
管事领着帮官兵圈成个半圆,正中央地上直挺挺躺着孙礼。
一个发髻散得跟鸟窝似的老妇人爬在尸身上哭天抢地,满脑袋金钗银簪晃得人眼晕,瞧那穿戴,八成是孙礼的夫人。
边上还站着几个修士,面色沉沉的,一看就是管事请来验孙礼死因的。
双正被那哭声吵得太阳穴突突跳,跟秦允显小声嘟囔:“熬一宿了,又困又饿,我真顶不住了。我先去扒口吃的,顺道眯一会儿。”
秦允显微一颔首,又侧脸对叶晤说:“你也跟双正一道去歇着吧。”
叶晤点点头,去了。
秦允显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见着从寅的影子。
他随口问旁边一个官兵:“太子呢?”
那官兵一看是珝王问话,腰弯得快贴地了:“回珝王,殿下在后面的偏厅。”
他声音不高,可珝王两个字,引得一圈目光全聚过来。
刚才还趴在孙礼身上嚎的孙夫人忽然抬头,一把推开挡路的官兵,踉踉跄跄扑到秦允显跟前,手指头抖得跟风里枯叶似的:
“你!你个杀人凶手,还有脸踏进我们府门!”
管事脸都白了,生怕这糊涂主母把贵人得罪狠了,赶紧拦:“夫人,夫人慎言啊。方才几位修士已查验过,城主是遭邪术所害,分明是那恶贯满盈的元霁野下的毒手......”
孙夫人一把甩开他胳膊,涕泪横流地哭喊:“我听人说了,那魔头是冲着他来的,是来找他报仇的。若不是他来我们这儿除什么铁骑怪,那魔头怎会跟来?我夫君又怎会遭此横祸?就是他招来的灾星!”
秦允显眉头一皱。
元霁野与他的仇怨,知情者也只有身边的人,从寅虽也知道这件事,可他绝非多嘴之人。
这孙夫人深居内宅,从何得知?
他沉声问:“是何人告知夫人,元霁野与我有仇?”
孙夫人见他毫无愧色,还反问,哭腔都劈了,自顾自地说:“你这招灾引祸的扫把星!若不是你,我夫君怎会......呜呜呜......如今他已去了,撇下我孤零零一个,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着又一踉跄,扑回孙礼尸身上,抱着嚎去了。
秦允显无言片刻,心里却有了数。
最爱拱火,专爱看他下不来台的,除了洪蛇敛那王八蛋,没别人。
多半是此人逃走后,来到这府里给孙夫人灌了迷魂汤。
他瞅着那哭得差点背过气的老太太,暗暗叹了口气。
话说回来,这事儿根子上还是孙礼自己作的。他再三交代要布铜钱,对方全当耳旁风。元霁野不钻这空子钻谁?
可说一千道一万,元霁野确实是因为他而来的崇和城。
他往前走了一步,放低声音:“夫人节哀。此事我必手刃真凶,给孙城主讨个公道。”
管事连忙打圆场:“是是,珝王说的是......太子殿下也说了,铁骑怪已被珝王铲除,珝王于我崇和城确有大恩。唉,这事儿吧......若是,当初城主肯听珝王之言,布辟邪铜钱,何至于此啊。”
说着,他又对秦允显躬身作揖:“夫人她是伤心糊涂了,您千万海涵。横竖元霁野已被太子殿下擒住,迟早要正法给城主报仇的。”
秦允显面色平静。
什么难听的詈骂诋毁他未曾受过,这点程度于他而言不过清风拂山冈。一介妇人之言,他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只是,城主之死绝非小事。
说到底,元霁野能这般兴风作浪,全仗着背后那主谋撑腰。
孙礼这条命,追根溯源得算在某国朝廷头上。
问题是,证据都没了,他空口白牙说出来谁信?
更要命的是,元霁野那半个魔元已经被主谋召回,现在这壳子里是痴儿。可在别人眼里,这就是杀人凶手,人人恨不得把其千刀万剐。
可是他不能交。
不光这人无辜,还有这具至阴之身是他追查真凶唯一的线索。
绝不能折在这儿。
秦允显索性把话挑明了:“元霁野不是真凶。这人,我不可能交。”
管事顿时傻了眼,舌头都打了结:“啊?这......这不能吧?可、可几位修士查验,城主分明就是被元霁野所害,这这这......”
秦允显知道他一时半会儿转不过这个弯,尽量用最直白的话语解释,将元霁野来龙去脉说了一通。
说完,他见管事还是瞪着眼,又继续解释说:“不能交给你们,是为防止那魔头去而复返,再借此身兴风作浪,所以我们必须要将此人带走。”
管事这才咂摸出点味儿来。
可他还是忍不住犯嘀咕。
刚才他可是亲眼瞧见,元霁野跟太子殿下过招时那副阴狠邪性的手段,怎会是个普通人?
“可可......可若是他装傻充愣,寻着机会,逃脱又该如何是好?”
秦允显一眼看穿他的顾虑,淡然道:“若信不过我等,你可即刻去请几位德高望重的修士前来,一验便知此刻的元霁野,究竟是魔是人。”
管事连忙摆手,哪敢真去请人?
邹国跟天兆是姻亲,天兆国君是他们国君的亲外孙,眼前这位珝王是天兆国君的亲弟弟。
就算心里怀疑,可是明面上又怎敢真的去质疑这位珝王?
他只得苦着脸,叹道:“珝王言重了,小人岂敢不信。只是城主遇害,若连个凶手都交不出去,小人实在......实在没法交代啊。”
秦允显了然一笑:“此事你无需忧虑。只需将实情原原本本上报即可。若上头怪罪下来......”
他顿了顿,慢悠悠补上后半句:“你们便说,此人由大平太子从寅作保元霁野绝非元凶。若有任何差池,一概由他负责。”
管事闻言,顿时眉开眼笑。
他本就不愿因此事开罪贵人,如今既然有了推脱责任的由头,又能全了双方颜面,自然乐得顺水推舟,连忙点头如捣蒜:
“珝王安排得极是,小人遵命。”
秦允显忽又想起那宅邸的后续,补充道:“还有一事。孙城主有一处宅子......”
他说着,突然想到孙礼身为城主,产业恐怕不少,便又说得更明确些:“就是他时常独自前往,尤爱夜间滞留的那处。因那魔头之故,宅中死了不少人,需尽快派人去妥善处置。”
管事躬身连连点头。
这边事宜刚了,偏厅那头突然炸开一阵大笑。
秦允显皱眉望过去,偏厅大门敞着,双正拿刀柄戳元霁野后背,笑得前仰后合:
“快看快看,为口吃的趴地上这德行,像不像只缩头王八?哈哈哈!”
一旁的几个小婢女捂着嘴,想笑又不敢太放肆,低声道:“您别说......还真有几分像。”
管事的脸色登时就不好看了。
府中刚遭大变,城主新丧,夫人那边哭声还没断呢,那边就扯着嗓子又笑又闹,往小了说是失礼,往大了说便是没将死去的城主放在眼里。
秦允显微咳一声,心里嫌双正太能嘚瑟。随即想到眼下崇和城铁骑怪已除,此地不宜久留。
他对管事道:“我等待会便启程,你们忙你们的,不必相送。”
话撂下,没等管事客套,抬脚就往偏厅走。
一进门,就看见双正手里捏个黄澄澄的大梨,在元霁野眼前头来回晃悠,嘴里还不闲着:“想吃啊?叫声爷爷听听。”
元霁野眼珠子跟着那梨转,喉结一滚,咕咚咽了口唾沫,竟真张嘴了:“爷爷......”
梨往上一抛,双正单手接住,低头就是一大口,嚼得汁水顺嘴角往下淌,眯缝着眼乐:“叫了也不给,哈哈哈。”
元霁野愣了片刻,嘴一瘪,“哇”地一声嚎开了。
“哈哈哈哈......”
双正笑得直拍大腿。
这魔头以前多威风啊,他瞅着都肝儿颤。现在可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不欺负白不欺负,欺负上瘾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