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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痴儿 他?究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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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寅端坐桌边,斗笠早已摘下搁在一旁。
他被这喧闹吵得蹙起眉,抬手一拍桌面。
双正吓得一哆嗦,笑声戛然而止。
元霁野被这动静骇得更厉害,哭声反倒拔高了八度,嗷嗷的,刺得人耳膜嗡嗡响。
秦允显沉声:“再闹,把你们二人全扔出去。”
元霁野的哭声跟被人掐住脖子似的,嗖一下憋回去了。
他紧紧抿着嘴,只剩喉咙里一抽一抽的哽咽,湿漉漉两只眼睛怯生生望着秦允显,活像只被踹过肚子的流浪狗,可怜巴巴又不敢靠近。
从寅抬眼,语气里倒带了点稀奇:“平日里见谁都是三分笑,今日火气倒不小?”
秦允显抬手摁着太阳穴,眉心胀得发疼。
元霁野现在这副痴傻样,他就是用术法言听计从,撬出来的怕也是一堆疯话。
正愁没处下手,一心指望在从寅这儿得到一些可用的消息:
“我离开这段时间,你可从这痴儿身上探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从寅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桌面,慢条斯理道:“有倒是有。”
秦允显一听,立刻凑近一步:“是什么?”
从寅抬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居然学起他平日那腔调,反问:“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秦允显一愣。
可他对上从寅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那目光里的热意几乎要扑到脸上,顿时明白这好处指的是自己。
也不知怎的,脑海里冷不丁蹿出欲念异界那顶斗笠下的画面。
他是怎么回吻的,是怎么说出那些不能入耳的话的。两个人呼吸搅在一块儿,热腾腾地糊成一片......
他偏开视线,耳根泛起薄红,尴尬说:“别要说这些没要紧的。冥灯下落不明,事关重大,太子殿下就半点不心急?我从昨夜奔波至今未曾休息,你倒好,清闲坐在这儿刁难人,当真没有半分怜惜。”
从寅似乎很享受他这般罕有的嗔怨,面上虽还是那副没表情的样子,眼底却浮起一丝笑意。
他指尖在桌面轻轻一叩,心情像是好了几分,直接道:“你走后,我作法仔细探查过元霁野的身体,发现他体内积存了多种诡异毒素。”
“依我猜想,他早先是被那幕后之人擒获时,就被迫服用了大量惑心散之类的药物,以来扰乱他的神智并抹除记忆,只为防止自身意识与入侵魔元冲突。”
秦允显若有所思地问:“所以说,他原先并非痴儿,而是被人下了毒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如此这般,若想问出线索,必须先清除元霁野体内这些毒素,让他恢复神智。”
从寅微微颔首。
叶晤不知何时已悄然泡好一壶清茶,默默斟了一杯,递到秦允显手边:“主子,解毒之事非你所长,可要寻位可靠医师来看看?”
从寅轻哼一声:“他中的岂是寻常毒物?而是齐奎道人独门的惑心散。普天之下能解此毒的,不超过两人。”
秦允显接过茶盏,浅啜一口,眼底凝起清光:“你说的两人,其一必是齐奎道人自身。制毒者自然知晓解法,但他与幕后主使沆瀣一气,行踪又飘忽,寻他无异于痴人说梦......那另一人,是谁?”
从寅没立刻接话,目光投向窗外,静了一瞬才道:“我们去云水村。”
“云水村?”
秦允显心知从寅这般说,定是有了主意。他撂下茶盏,顺势在对方身侧坐下,几缕墨发随着动作扫过从寅的手背:“那是何处?能寻到解毒的人?”
从寅伸手把那几根快坠进自己茶汤的青丝轻轻拂开,目光掠过秦允显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移开视线:
“顾名思义,一处村落而已,在卫国境内。那人......定有法子解决此事。”
秦允显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那半拍停顿,愈发好奇,追问道:“那人?何方神圣?”
从寅蹙起眉,语气硬邦邦的:“少问东问西。”
“那我问南问北行不行?”秦允显随口顶回去,见从寅那副“你最好别再开口”的架势,便知问不出个所以然了。
若在平日,因为好奇,定要费几句口舌周旋问出底。
可这会儿累得脑子都快转不动,只求赶紧把毒解了,将人处理了。至于那神秘高人是圆是扁,不知道也罢。
他转头问叶晤:“子逢,包袱呢?”
叶晤会意,从椅榻边拎起收拾齐整的行囊:“方才沏茶时,便顺手将行李都取来了。”
说着,他从中拿出指邪罗盘递上。
秦允显接过罗盘,只见金色指针稳稳指向卫国与大江交界处。
他心中迅速盘算。
距离彻底清除铁骑怪残余的时限虽紧,但从邹国取道卫国,替元霁野解毒后再赶往目标地界,倒也顺路,也不耽搁。
于是道:“崇和城的铁骑怪已除,眼下就近的铁骑怪偏向卫国地界。即刻启程,应当不误事。”
双正一听又要走,当场哀嚎:“啊?我才刚把肚子填瓷实,眼皮子还没合一下呢,这又赶路?”
秦允显动了动嘴唇,正欲开口,外头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声。
他眼皮一跳。
这声音他熟悉的很,是秦溪常灵鸟的声音,名唤青鸢。
不是急事,绝不会动用此鸟。
他当即起身迎出庭院,抬头时,果见一只通体翠绿,尾羽流金的鸟儿正在半空打旋。那青鸢也认得他,俯冲而下,稳稳落在他腕上。
秦允显解下鸟足上那根细竹管,抖开信纸。
信中开头是照常问好,后头大致言说战后国内难民骤增,国库空虚,赈济艰难。
加之诸国索赔之款催逼日紧,尤其大平竟不守旧约,强行将款期提前。
末尾是问他可有良策。
秦允显默默将信纸收起,他知道秦溪常的言外之意,便是询问他离开天兆时,亲口承诺解决此事的办法,是否想到了。
他偏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厅内那道墨蓝身影上。
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寻了间僻静的书房,研墨铺纸,提笔回信。
时值九月,乡间土路两边的稻子黄澄澄的,穗子沉得把秸秆都压弯了腰,地里有不少农人也弯了腰,正抢收。
一行人牵着马,走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元霁野一开始还闹腾,哭爹喊娘死活不肯走。后来秦允显把之前给从寅那袋蜜饯又要了回来,塞他手里,这家伙立马不哭不闹了,乖乖跟在秦允显屁股后头,给根绳就能牵着走。
但秦允显还是不放心,让叶晤在后头盯着他,省得这傻子,不留神跑稻田里撵蛤丨蟆去。
双正拽着马缰绳,伸长脖子往四周瞅,满眼都是茅草屋和望不到头的田垄子,忍不住嘀咕:
“这犄角旮旯的,那高人就住这儿?别是拿咱开涮,领咱们遛腿玩儿呢吧?”
这话是冲着从寅后脑勺去的。
从寅懒得搭理,步子也没停。
叶晤一人牵着两匹马,疾骊也在他手里,倒挺有兴致地东张西望,接话道:“我倒觉得这儿挺好,有山有水,风光自然,比城里清净多了。”
秦允显默默跟在从寅身后,目光掠过那人挺直的脊背,心中暗忖。
从寅好歹是一国太子,就算跟那高人认识,也该在像样的地方,怎会与这等贫瘠之地有牵连?
可他转念一想,从寅这人虽然嘴硬脾气臭,办正事从不含糊,也不像会拿这种事逗闷子。
也就按下疑心。
他顺着叶晤的话,把目光往野地里放了放。
这村子是真穷。
他们一行人往这儿一杵,跟一匹缎子扔进粗麻堆里似的,扎眼得很。
地里的农人们纷纷撂下活计,直起腰来,眯着眼打量这群衣裳鲜亮,瞧着就不像本地人的主。
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汉子,手里还攥着镰刀,嗓门敞亮:“哟呵,咱这地儿几年没见着外乡人了。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一来还来这么多位贵客。”
旁边戴草帽的跟着乐呵:“瞅几位爷这身行头,比地里的稻穗还金贵。咋溜达到咱这山旮旯了?是走亲戚还是访友啊?”
有妇人擦着汗,笑道:“瞎咧咧。他们这样的人,咱这能有啥亲友?”
偏偏在这时,从寅停下了脚步。
他收了那身惯常的生人勿近,透过玄纱看向那群农人,语气难得平和:“诸位乡亲,可曾见过吴籁?”
“吴籁?”
农人们愣了一下,上下打量头戴斗笠的从寅。
忽然,那拿镰刀的汉子猛地一拍大腿:“哎呦喂,俺说声音咋有点耳熟,这不是小白嘛。哎呀呀,这么多年没见,这一回来就穿得这么气派。在哪儿发达啦?个头蹿这么高,俺都快认不出来嘞。”
从寅没接话,僵了一瞬,不自然地撇过头。
耳根子好像红了。
秦允显:“......”
他一时愕然。
这些人叫他什么,小白?
难不成,他以前真的在此居住过?甚至就是在此地修行?
那么他们要去找的人,该不会是从寅的师父吧?
若真是其师隐居于此,从寅曾随师生活,与村民相熟便说得通了。
有村民笑着接话:“可不是嘛,八岁来的,一住就是七年。那会儿大伙儿可爱逗他了,一逗就哭鼻子,后来见着咱们就躲,时常找不见人影子。几年前不知怎的就没影儿了,咱们还嘀咕,怕是这金贵娃娃嫌弃咱这穷山沟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