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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混乱 人美,身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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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霁野神色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你刻意污蔑,不过是想挑拨离间,伺机脱身而已。”
秦允显喉头那声冷笑还没挤出嗓子眼,修士堆里先冒出一道阴恻恻的嗓音:“元霁野,劝你掂量清楚,主子手里还攥着你半副魔元。捏死你,比碾灯花还容易。”
秦允显心头一坠。
听这语气,元霁野之上竟另有主使?
若真如此,这一连串有关元霁野的事端背后,恐怕皆由那幕后之人操纵,元霁野也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
他正琢磨着那幕后黑手究竟是何方神圣,另一名修士早已不耐烦地指着秦允显说:“跟他废什么话?如今锁在这副废人壳子里,邪术使不出一层。宰了这姓秦的,赶紧回去蹭主子的庆功酒才是正经。”
杀他?
秦允显简直要气笑。
他自认平生得罪了不少人,可也不至于像是刨了谁家祖坟似地,招来索命债。
可是还未等他细想,几十余道冷光忽然暴起。
麦田顿时乱作一团,金灿灿的穗浪哗啦啦倒伏,惊起的雀鸟扑棱棱撞上天光。
好在从寅已恢复了部分灵力。还未等秦允显反应过来,他如风般掠至,挡在了秦允显身前,斗笠压得低,只露出半截绷紧的下颌。抬起手时,掌心流转的灵光灼得人眼疼。
修士们顿时骚动起来。
元霁野已经在这欲念异界使用了储灵匣,从寅怎还有灵力?
还有,他那头上的斗笠从何而来?
疑问还未滚出喉间,从寅左右手各自已按上剑柄。峥的一声,双剑出鞘快得只剩残影。
冷光下,墨蓝衣袂翻飞,剑光绞碎麦浪,直逼那些修士心窝子。
那群人身法刁钻,短兵器配合得滴水不漏,却硬是被这双剑逼得连连后退,阵脚渐乱。
秦允显眯眼细看,越看心里越清明。
这伙人的身法路数,分明与当初林中救护元霁野的那批人同出一脉。
不止如此,这一路上除却洪蛇敛那股浊气,其余人的气息,和一路尾随他们的暗影如出一辙。
原来这一路上尾随他的,除了洪蛇敛,还有这些修士。
那头战况愈发激烈。
麦秆被气劲削得纷飞,金灿灿的碎屑混着尘土簌簌落下,倒像下了一场晃眼的雨。
一名修士持匕首揉身锁喉,另一人伏地扫腿疾攻下盘。从寅却不退反进,足尖轻点袭来的刀背借力腾空,左袖拂开上方的利刃,右手并指如光,点中对方腕穴。
那修士只觉腕间一麻,匕首脱手飞出。
从寅凌空旋身,一脚踢在刀柄,只见寒光疾转,直直刺进另一名修士心口。
秦允显刚要松口气,却见那修士低头瞅了瞅胸口的匕首,咧嘴一笑。
匕首落地,衣襟处露出乌沉沉的软甲,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这下可就麻烦了。
这群人个个穿着刀枪不入的软甲,从寅灵力尚未完全恢复,眼下全靠身法周旋,拖得住人,却杀不了人。
双正蹲在田埂上啃麦秆,看得直啧嘴:“耍帅谁不会啊?给爷爷也整一顶那斗笠,我能把这群铁王八全掀锅里炖汤。”
叶晤抹了把汗,看向那边仍稳稳压着打的从寅,低声说:“那斗笠也是凭本事拿来的。也幸好是他戴着。”
不然这会儿,他们早成了插满兵器的草垛子了。
那群修士攻势虽凶,却像在敲一口铁铸的钟,叮叮当当热闹得很,偏偏伤不了从寅的根本。
修士们越打越上火。
他们本是专司法器暗杀的好手,原以为这趟来欲念异界收拾灵力尽失的秦允显等人,好比拎刀切豆腐般容易,谁成想半路杀出个戴斗笠的从寅,不光存着灵力,还他妈挺能打。
早知如此,就该把压箱底的法器全扛进来。
领头修士忽然后撤三步,阴冷的目光盯着元霁野:“好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果然存了异心。我这就告知主子,这里情况有变。”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支手指粗细的玉筒,尾巴上坠着缕鲜红丝线。
这玩意儿叫破界灵犀箭,红线一扯,一道流光便窜天猴似的射向半空,“啪”地炸成朵银闪闪的烟花。
有这法器,纵是在欲念异界,该收到消息的人照样收得清清楚楚。
元霁野掸了掸袖口。
他不光不慌,嘴角反倒慢慢弯起来,似刚瞧见戏台子演到自己最期待的那一折。
秦允显在这一刻,全明白了。
从头到尾,都是元霁野棋盘上摆好的子。
他故意在这些修士进入欲念异界之前,暗中让洪蛇敛抢先一步,特地将这顶能抵御月光的斗笠送到从寅手里。
元霁野早算准了,从寅道行最高,灵力一恢复,足够把这帮修士压得死死的。
而他自己,披着孙礼这身躯壳进来。
一能防着从寅抢走冥灯。
二来即便从寅对他下手,也不过是毁了一具肉身,于他本体毫无损失。
这边秦允显刚捋清阴谋,那头卜皎禾已彻底没了耐心。
他瞟了眼元霁野:“横竖你这壳子也动不了真格,他灵力都没了,净解术就是个摆设,此时不抢更待何时?”
话语中,一团浓黑邪气从卜皎禾身体窜出,那具躯壳软绵绵瘫倒在地。
而黑气在空中扭结成个模糊人形,滑稽的是,那顶斗笠还稳稳扣在黑影头顶,活像一只铁锅盖。
铁骑怪死死盯着秦允显,喉咙里滚出一声怪笑。
然后,直扑了过来。
叶晤和双正想也没想,伸手就去拦。
可灵力全无的两个人,拿什么拦?
黑气只随意一荡,两人便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栽进麦田里,还惊起雀鸟三两只。
铁骑怪这下没挡道的了,爪子直朝秦允显心口掏过来。
秦允显没慌,脚下疾退,身子一侧躲开,反手就是一掌刀劈向对方手腕子。
铁骑怪轻咦一声,变爪为掌,带着黑气又拍过来。
秦允显脚下挺灵活,巴掌大的地方连躲好几下,掌风腿影来回交错。虽说没了灵力,可凭着一身硬功夫,一时半会儿竟也没落下风。
铁骑怪啧啧称赞:“人美,身手也俏,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说着,攻势又快了三分。
秦允显被逼得连退几步,喘息间问道:“你究竟图我什么?”
铁骑怪眼中红光大盛,狞笑说:“我就好样貌俊美这一口,你问我图什么?自然是掏空你的内脏,拿药水泡透了晾成干尸,日日欣赏。”
秦允显被狠辣攻势步步紧逼,额头冷汗出齐,眼看那爪子就要够着他衣襟,两道银光忽然飞来。
从寅耳上那对朝暮耳珰,化成两轮小月亮似的飞旋着,直削铁骑怪后脖颈子,逼得对方不得不回身去挡。
秦允显正要趁机转身退走,忽觉腰间一紧。
从寅不知何时已掠至他的身旁,左手贴上他后背,右手抄他膝弯,直接将他打横抱起。
“你发什么疯?!”
从寅压根不理质问,足尖轻点便如惊鸿掠起,墨蓝的衣裳在月光下一闪,头也不回地扎进前头那片黑压压的果园。
叶晤和双正刚从麦秸堆里爬出来,一抬头人没了,也顾不上骂,连滚带爬地追着那道墨蓝影子跑,活像两头抢食没抢到的笨熊,栽进果园里。
果园深处枝杈横生,几人奔逃得颇为狼狈。
叶晤挥刀鞘格开乱枝,枝叶噼里啪啦砸了满脸。
双正追着从寅那道模糊背影,喘得活像拉风箱:“又、又不知道出口在哪儿,瞎跑啥啊?”
“别多问,跟上便是。”叶晤反手拍开一截抽来的树杈,“后面那群人杀气腾腾,不跑难道等死吗?”
双正哭丧着脸说:“找不着出口横竖都是死,早死晚死不都是死,差这一会儿?”
这头从寅抱着秦允显疾行片刻,果园深处隐约露出一栋简陋的木屋。
他一收脚,将秦允显往地上一撂,动作利索得跟卸货似的。
秦允显摔了个屁股蹲,疼得皱了皱眉,刚要发作时,眼帘闯入一块旧匾。
上头写着“仙居梅林”四个大字,笔迹还挺风雅。
他也顾不得说话,站起身再往周围一看。一圈全是杨梅树,枝头挂的果子个个通红透亮,红得都有点不正常了。
旁边还斜插着面褪色的破布旗,上头还题着一首小诗:
赤玉缀枝红欲燃,朱唇一点妒娇颜。
采撷入腹阳刚炽,雄风更胜少年鞍。
从寅目光扫过那旗,也不知是看清了还是扫着了,耳根子一下子就红透了。
秦允显倒是一脸淡定。
他什么书没翻过?这种淫词浪语,他早年间当话本子看了不下百八十首。
他甚至还读了一遍,面无表情地分析:“难怪孙礼那把岁数还能进来找乐子,原是指望这些杨梅重振雄风。此果食用后能致幻,更有壮阳之效,甚至可见到心中所念的美人。”
叶晤与双正恰此时喘着粗气扑到跟前。
双正老远就听见“美人”俩字,眼睛登时跟灯似的四下乱扫:“美人在哪?在哪在哪?”
秦允显一把揪住他后领:“吃了杨梅就能见美人,现在逃命要紧,别想这些了。”
话音刚落,林间忽然响起杂沓脚步声。
追兵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