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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救命 你就是醉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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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身影已跟着那股牵引之力急追而去。
疾奔中,秦允显眼风扫到一抹红色,在巷口一闪而逝。
那身形衣着,像极了元霁野。
他还未及细想元霁野过来做什么,目的地已到。
一片空地上,孤零零僵立着个锦衣男子。
这人虽满脸抹着锅底灰,却掩藏不住精致的五官,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子书卷气的俊雅。
男子惊魂未定,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两个字:“救命......救命啊......”
秦允显没急着靠近,目光先扫过周遭。
屋脊巷角空空荡荡,哪有什么铁骑怪的影子?
他朝那男子走去,侧头问身旁还在喘粗气的双正:“你教他们的咒语,就这个?”
双正咧嘴一笑,还挺得意:“那可不。百姓大多不识字,真遇上事儿,除了扯脖子喊救命,啥文绉绉的咒语早忘姥姥家去了。这词儿多好,压根不用记,本能就能嚎出来。”
秦允显觉得双正说的在理。
寻常百姓能吃饱饭已是不易,哪有余力读书识字?
那些识文断字的,多半是官身,或是家底殷实的人家,不识字的普通百姓更多些。
那男子仍僵在原地,魂像被抽走了似的。
双正上去拍了拍他肩膀:“嗐,别嚎了,铁骑怪鬼影子都没了,安全了。”
男子这才醒过神来。
他慌里慌张四下张望,确认那怪物真不见了,长长吐出口气,抬手拱了拱:“多、多谢二位公子搭救......”
秦允显问道:“公子可否说说,方才究竟是如何遇上那铁骑怪的?”
男子点点头,心有余悸道:“刚才走到这儿,那、那怪物竟悄没声地摸到我身后。我吓得魂儿都飞了,本想逃命,可记起官兵大人再三交代遇怪不能跑,只得,”
“只得定在原地,全指望额头上这灰和手里石头显灵......不过幸亏有这灰护着,那怪物近不了我的身,我赶忙就念咒求救了。”
秦允显颔首,又问:“那铁骑怪呢?可看清他朝哪个方向跑了?”
男子却面露愧色:“当时吓得魂都散了,紧紧闭着眼,哪敢去看他往哪儿逃......”
秦允显眉头蹙起。
显而易见,这男子已是铁骑怪盯上的猎物。此番失手,铁骑怪必定还会再找上门。
此人眼下危机未解,他必须时刻盯着才行。
想着,他面上带出三分笑意:“原来如此。还未请教公子姓名?眼下打算往何处去?我也好护送一程。”
那男子闻声稍稍抬头,目光落在秦允显俊美的面上,竟一时看得怔住了,话也忘了答。
直到双正说话提醒,才回神,耳根一热,慌忙后退两步,躬身作揖:“在、在下姓卜,名姣禾。有劳公子动问,眼下正是月末,需得赶往醉仙楼清点月账。”
一旁双正眼睛亮了,嗓门都拔高了八度:“啊?你就是醉仙楼那位大东家?哎妈呀,听说你前几日叫铁骑怪掳了去,我还琢磨着你早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没想到居然回来了。”
卜皎禾并未接双正的话,只是抬起眼皮,瞥向秦允显:“您......应当就是珝王殿下吧?听闻殿下奉天兆国君之命,前往各地除铁骑怪。卜某方才惊恐失态,实在失礼了。”
说着,他撩起衣摆就要往下跪。
秦允显伸手虚扶了一把,没让他跪实:“不必多礼。本王很好奇,当日你遭铁骑怪袭击,究竟是如何脱身的?”
卜姣禾站稳身子,回答说:“回珝王,那日铁骑怪突然来袭,我手下那些忠义的伙计,拼死挡在前头,用血肉之躯才为我争得一线生机。”
“我跑进林中,被人打晕了,醒来后躲进山洞里,足足藏了两日,才敢摸出来。本以为躲过一劫,谁知刚想回醉仙楼,那东西竟又阴魂不散地盯上了我......”
他说着说着,跪倒在地,一把扯住秦允显的衣角,声音都带了哭腔:
“殿下,他们都说了,一旦叫那东西盯上,不把自己杀了,对方是不会罢休的......求您、求您千万救救我。卜某愿倾尽所有报答您。”
秦允显眸光微凝。
铁骑怪道行不浅,若真动了杀心,区区几个打杂的伙计,又怎能以凡胎肉身阻止铁骑怪分毫?
更别提能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卜皎禾钻空子逃脱了,而且还一躲便是两日。
这卜姣禾的说辞,听着合情合理,可稍微思考一下,却是漏洞百出。
想是这般想,可是当他视线移到卜姣禾鼻梁上,又突然不这么认为了。
卜皎禾鼻梁上的乌灰,确是锅底灰,而且手里拿着的,也是货真价实的小豆石。
若真的如此,铁骑怪根本难近。
况且,先前在长街抹灰时,他也亲耳听见那些女子闲聊,说卜姣禾确实现身排过队。
这样一来,他就更加疑惑了。
这卜皎禾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可是现下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秦允显面上分毫不露,只微微倾身,虚虚扶了卜姣禾一把:“卜东家不必如此。既然遇上了,本王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卜姣禾脸上带着感激,连声道:“多谢珝王。珝王恩同再造,卜某无以为报,只有在醉仙楼设下薄宴款待,聊表寸心,万望珝王与这位公子赏光。”
秦允显也未拒绝。从善如流地略一颔首:“既如此,便叨扰了。”
既然铁骑怪已锁定此人为猎物,他正好借此人引蛇出洞。
况且,此人身上疑云重重,他也想探个究竟。
醉仙楼不愧是崇和城首屈一指的酒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派得很。
只是卜皎禾自从逃回来后,就没心思做生意,接连几日打烊,此刻酒楼内只剩几名埋头洒扫的伙计。
卜姣禾引着二人径直上了二楼雅间。
楼梯转角处,一个脸上还糊着锅底灰,活像只花脸猫的小厮急匆匆凑近,压低声:“东家,后厨那批笋和江鱼......眼看要放坏了,您看......”
卜姣禾脚步未停,只温和道:“既不能用了,便照老规矩处置,拿去喂□□。”
说话间,他身子却不着痕迹地往旁侧偏了偏,似是不愿与这小厮挨得太近。
雅间里头布置得挺讲究。
红木的圆桌,椅上都铺着软缎垫子,两边木架摆着青瓷瓶,一扇窗半开着,正对着楼下没什么人的街道。
几个人刚坐下,还没说上话,楼梯就传来脚步声。
接着他们这间的门帘被轻轻掀开,露出叶晤那张清秀的脸。
双正正舒坦地伸懒腰呢,见着叶晤一愣:“你小子属狗的啊?我们躲这儿你都能闻着味儿摸来?”
叶晤走进来:“问了几处街坊,说见主子往醉仙楼方向来了。”
“人多热闹,来,快坐下。”
卜姣禾连忙笑着招呼叶晤落座,转头就吩咐人去添碗筷。
没一会儿,店里的伙计就端着菜一个一个进来,眨眼工夫,桌上就摆满了各色菜肴。
卜姣禾站起身,如数家珍似地一道一道介绍菜色。
秦允显面上挂着浅笑,趁卜姣禾转身布菜的工夫,低声问身旁的叶晤:“怎么样?”
叶晤微微倾身,小声说:“城主府里倒没什么动静。只是......那位城主,始终没踏出房门半步。”
秦允显拿着杯子的手一顿,眼里的那点笑意瞬间沉了下去。
果然。
之前巷口那抹血红的影子,就是元霁野。
恐怕是见他们迟迟不回府,无从下手,所以暂时扔了孙礼那身皮囊,魔元归了本体,正借着那具至阴之躯跟踪他们,等着下手的机会。
不仅如此,秦允显还想到了另一层。
元霁野能这么快地切换躯壳,来去自如。那具至阴本体,一定就藏在附近。
“珝王,”
卜姣禾忽然打断了他的沉思,一双笑眼望过来,指向当中那盘的鲈鱼脍,“这道金齑玉鲙乃小店招牌,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秦允显抬眸,恢复正常神色。
他拿起筷子浅尝了一口,露出个笑:“色香味俱全,卜东家费心了。”